第2章萌发

盛夏的风裹挟着黏腻的热浪，钻进老城区那间逼仄破旧的出租屋。在昏暗潮湿的厕所里，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将刘河景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蜷坐在吱呀作响的矮木凳上，面前摆着一个掉了瓷的塑料盆，正用冻得发红的双手，一下又一下用力搓洗着喻寂冷的白色衬衫。

昨晚那场意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砸得刘河景手足无措。他骑车送外卖时没留神，整份热汤面直接泼在了路边少年的白衬衫上。那少年眉眼清冷，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刘河景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只敢低着头反复道歉，最后硬着头皮把衣服接了过来，承诺会洗干净送还。可他没想到，这件看似普通的白衬衫，会成了压垮他的又一根稻草。

刘河景的神情紧绷到了极致，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腹被粗糙的肥皂磨得发烫，甚至搓出了细小的裂口。他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衬衫上的油污，可那些顽固的污渍像是在布料上生了根，不仅丝毫没有褪去，反而随着揉搓越扩越大，晕开一片片难看的黄渍，把原本干净的白衬衫染得斑驳不堪。

“怎么会这样……怎么越洗越脏啊……”

刘河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刚才全神贯注搓洗的劲头瞬间荡然无存。他直起腰，看着盆里浑浊的污水和那件彻底报废的衬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父母早逝后，他从小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缺爱、敏感、自卑，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烙印。他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一点点失误都会让他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

“他会不会让我赔钱？这件衣服看起来就很贵，我根本赔不起……”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转，不争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泛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到鼻尖，又大颗大颗地砸在洗衣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委屈和自责将自己吞噬。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折腾着，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又从深夜熬到了凌晨，刘河景才终于从崩溃的情绪里缓过神，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还没有喻寂冷的联系方式。

他慌慌张张地擦干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旧手机，手指因为长时间搓洗而有些僵硬，抖着点开微信，输入了下午记下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申请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到床上，刚要闭眼，手机就突然“叮”地一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是喻寂冷的通过通知：「我已通过好友申请，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刘河景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盯着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衣服被洗坏的事，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气场强大的少年。犹豫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出于礼貌，小心翼翼地敲下两个字：「你好。」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喻寂冷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语气简洁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是？」

刘河景连忙打字解释，生怕对方忘了自己：「我是今天不小心把外卖洒在你衣服上的人，叫我刘河景就好。」

「好的。」

简单的两句对话后，聊天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刘河景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始终纠结着要不要提衣服的事。就在这时，他看见对方的头像旁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他是不是要催我还衣服？还是要问我赔偿的事？”刘河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怎么打了这么久？难道是在想怎么跟我算账？”

没等他想明白，喻寂冷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刘河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反复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实话打了出来，还连忙附上了两个道歉的表情包：「那…那个，你的衣服被我不小心洗得很脏，污渍一直洗不掉，真的很不好意思[害怕][尴尬]」

发送完消息的瞬间，刘河景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他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就收到对方的指责和索赔。

几秒后，喻寂冷的回复跳了出来，语气却意外地平静：「啊？是吗？没事。」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那我定个地方，你明天中午12点，把衣服送到‘星蓝牛排店’给我吧。」

刘河景盯着屏幕，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不安瞬间被放大：“星蓝牛排店？那是城里最贵的西餐厅之一，他为什么要选在那里？是不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难堪？还是要让我赔偿天价的衣服钱？”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可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咬了咬嘴唇，手指微微颤抖着，敲下了一个字：「好。」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刘河景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可他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明天见面的场景，紧张、不安、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不知不觉好河景带有点困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