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不渡年少仙
第1章 凌霄断案，煞星入世
青云仙域，九重天阙，凌霄阁立在云海最深处，万载不摇。
鎏金瓦顶覆着细碎星芒，白玉阶前凝着千年不化的清霜，连缭绕的仙雾都带着冷硬的律典气息，无半分凡尘烟火，更无半分私情暖意。这里是仙界断罚之地，是天道规矩的化身，而端坐阁中主位的沈清辞，便是这凌霄阁唯一的执掌者，是三界公认的铁面律仙。
他着一身月白广袖道袍，衣袂纤尘不染，腰间系着墨玉律签，垂落的流苏纹丝不动。面容清绝出尘，眉如远山含雪，眸似寒潭无波，连唇角弧度都淡得近乎无迹，周身萦绕的淡淡仙泽，清辉雅然，却又疏离得让人不敢近身。
自他执掌天道律典以来，断案无数，仙妖凡魔，皆一视同仁，无亲疏，无偏私，无恻隐，眼中唯有刻在玉牒上的天规戒律，从无半分破例。
此刻凌霄正殿内，气氛沉凝如冰。
阶下跪着青丘一脉的狐妖，老狐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幼崽，皮毛染血，狐尾垂落，满眼哀戚；对面立着青云宗的几名弟子，仗着仙门身份，神色倨傲，口口声声喊着妖类祸乱仙域，理当斩尽杀绝。
不过是一桩因一株续命凝露草引发的惨案。
下界青丘幼狐病重，老狐不得已误入青云宗秘境寻草，未曾伤人分毫，却被值守弟子视作妖孽入侵，当场打回原形，险些魂飞魄散。青丘族人愤而寻仇，双方厮杀伤及凡村百姓，最终闹到凌霄阁，求个公断。
“沈首座，妖类天生邪祟，擅闯仙门禁地，本就是死罪，我等除妖卫道，何错之有？依天规第三十七条，当将这些狐妖尽数打入锁妖塔，永世不得超生！”青云宗长老躬身行礼，语气理直气壮，满是仙门对妖类的鄙夷。
两侧列席的仙门长老们也纷纷附和，皆言仙妖殊途，对妖类不可姑息。
沈清辞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鎏金律典，玉指修长，触感冰凉，一如他的神色。他抬眼，目光扫过阶下，先落于那倨傲的仙门弟子身上，声音清泠，如碎玉击冰，不带半分情绪：“青云宗弟子，未查缘由，滥杀弱小，违逆天规‘不欺无辜’之戒，罚雷劫三十，废去三成修为，逐出仙门秘境，永世不得值守。”
话音落，青云宗众人脸色骤变，却不敢辩驳。
随即，他的目光又转向哀戚的狐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尔等寻仇滋事，祸及凡民，违逆天规，罚雷劫二十，逐出仙域，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地界。”
不偏不倚，不袒不护，是绝对的公正，亦是绝对的无情。
没有怜悯，没有偏颇，只按律断罚，这便是沈清辞。
狐妖们叩首谢恩，拖着残躯退下，仙门弟子面色惨白，却也只能领罚。殿内仙众无人敢有异议，皆敬他，亦畏他，畏他手中的律典，更畏他那颗无悲无喜、只守天道的心。
无人看见，在众仙散去后，沈清辞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指尖微微顿了一瞬。
那老狐护崽的模样，竟让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又只剩一片清冷，将那点不该有的恻隐，彻底压回心底。
天道无情，律典无私，他既为律仙，便不该有半分私情。
而此时，九重天之下，红尘凡域，乱葬岗瘴气弥漫，阴风卷着枯叶，在累累白骨间呼啸，与凌霄阁的清贵森严，判若两个世界。
谢寻倚着一棵枯树，黑衣染满鲜血，墨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唇角还挂着未擦去的血痕。
他是上古遗域的遗孤，天生身负先天煞体，煞气缠身，灵力所及之处，灵气尽乱，仙门视他为三界祸端，煞星妖孽，自他出世以来，通缉令便从未撤下，人人得而诛之。
方才，他路遇一群被仙门修士追杀的兔妖，不过是些尚未化形的小妖，连灵智都未开，只因沾了一丝妖气，便被所谓的正道修士赶尽杀绝。他看不惯，出手相救，以煞力硬撼三位金丹修士，虽将小妖护下，自己却也被法宝所伤，胸口闷痛不止。
“谢寻！你这三界煞星，屡次包庇妖类，与整个仙界为敌，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正仙门威名！”为首的修士面色狰狞，手中长剑泛着寒光，身后一众修士齐齐祭出法宝，灵气威压铺天盖地压来。
谢寻抬眼，黑眸沉沉，似藏着万丈深渊，周身煞气翻涌，几乎凝成墨色的风，卷得四周尘土飞扬。他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擦去唇角血迹，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又嘲讽的笑，带着满身孤勇，毫无惧色。
“正仙门威名？”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仙门自诩正道，却对着手无寸铁的小妖赶尽杀绝，这便是你们的正道？不过是披着正道外衣，行卑劣之事罢了。”
话音落，他周身煞气暴涨，抬手一挥，墨色煞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震退数名修士，法宝碰撞的脆响响彻乱葬岗。
他不愿多做纠缠，转身护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小妖，沉声道：“快走。”
小妖们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匆匆遁入山林，消失不见。
谢寻望着修士们追来的方向，眸色冷冽，转身踏入红尘烟尘之中，背影孤绝，带着一身煞气与满身伤痕，一步步走向那茫茫凡世。
而凌霄阁内，沈清辞案上的律签突然无风自动，一道金色通缉令缓缓成型，顺着云海飘落，传遍仙凡两界——
上古煞星谢寻，祸乱三界，包庇妖邪，凡仙门修士，见之格杀勿论，擒获者，赏上品仙晶，破格升仙阶。
九天之上的清冷律仙，红尘之下的通缉煞星。
一个守着天道公正，心无波澜；一个怀着满腔孤勇，桀骜不驯。
两条本永无交集的命运线，因这一道通缉令，悄然缠绕，宿命的齿轮，自此开始缓缓转动。
仙界边缘，云海尽头，战神楚凌天一身银甲，立于云巅，望着凌霄阁的方向，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曾征战万载，护仙界安宁，见惯了仙门的伪善，看透了天道的不公。沈清辞的公正，守得住天规，却守不住世间冷暖；那些所谓的正道，不过是强权的借口。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冷寂与失望，心中那道早已埋下的、对天道的质疑，终究生根发芽，疯长不止。
仙途漫漫，前路未卜，一场席卷仙魔妖凡四界的风雨，正悄然酝酿，无人知晓，这世间的宿命悲歌，已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