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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印记

时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和时影站在那幅画前,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然后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沉,最后靠在了时影的肩膀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紫色的花海中。暗影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腻的,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远处有一个人影,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

“时影!”他想跑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不是时影。是一个女人。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是时影的母亲瑟薇。

“你就是时遥?”她的声音很轻,像海风。

“你……你认识本少主?”

瑟薇笑了。“时影经常提起你。”

时遥的脸红了。“他……他提本少主什么?”

“他说,你很好看。他说,你很吵。他说,他很喜欢你。”

时遥的耳朵烫得厉害。“他、他什么时候说的?”

瑟薇没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时遥的头发。

“时遥,帮我照顾他。”她的声音很轻,“他不说,但他需要有人陪着

时遥张了张嘴,想说“本少主才不照顾他”。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想照顾时影。想陪着他,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笑。

“我会的。”时遥的声音很轻,“本少主会一直陪着他。”

瑟薇笑了。她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一片银白色的光。

时遥睁开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时影的床。被子盖得很整齐,枕头上有淡淡的海盐气息。时影坐在床边,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你醒了。”

时遥坐起来,紫黑色的卷发乱成一团。

“本少主怎么睡着的?”

“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时遥的脸红了。“你……你怎么不叫醒本少主!”

“你睡得很香。”

“那也不能”

“你说梦话了。”

时遥的声音卡住了。“本少主……说什么了?”

时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本少主会一直陪着他’。”

时遥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尾巴从被子里滑出来,缩成了一个小卷。

“那、那是”

“是谁?”

“是”

“是我吗?”

时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时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也是。”

时遥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时影没有听清,低头问:“什么?”

“本少主说”时遥的声音闷闷的,“你摸头发的技术,比慕容哥哥好。”

时影的手顿了一下。

“你拿我跟他比?”

“本少主没有!”

“你说了。”

“那是………那是夸你!”

时影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时遥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时影。

“时影。”

“嗯。”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你看错了。”

时遥气得想把尾巴甩他脸上,但他的尾巴已经缠在时影的手臂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去的。

“你的尾巴又缠着我了。”时影说。

“那是它自己要缠的!不是本少主要的!”

“哦。”时影低头看着那条暗红色的小尾巴,“它很诚实。”

时遥的脸红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比你会说话。”

时遥气得说不出话,但他的尾巴缠得更紧了。

门外,夜鸢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少主醒了。】

【潮生:三殿下呢?】

【夜鸢:在床边坐着。少主的尾巴缠着他。】

【潮生:又缠了?】

【夜鸢:又缠了。】

【潮生:三殿下的耳鳍完全张开了。】

【夜鸢:少主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潮生又发了一条。

【潮生:夜鸢。】

【夜鸢:嗯。】

【潮生: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分开?】

【夜鸢:不知道。但我有一种预感】

【潮生:什么?】

【夜鸢:他们可能不会分开了。】

夜鸢收起通讯魔器,靠在墙上。

她的嘴角,弯了很久。

时遥在寒渊之海待了三天。

三天里,时影每天给他煮鱼汤。时遥说“你就不能做点别的”,时影说“不能”。时遥说“本少主喝腻了”,然后喝了两碗。

三天里,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时影带他看了深海的磷光,看了珊瑚宫的花园,看了他小时候练功的地方。时遥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说“这什么破地方,好冷”,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笑。

三天里,他们牵了很多次手。时遥的尾巴总是自己缠上去,然后时影会说“它又来了”,时遥会说“闭嘴”。

三天里,时遥没有提慕容华。

一次都没有。

第四天早上,夜鸢敲了敲门。

“少主,该回去了。”

时遥坐在床边,看着时影。

“本少主不想回去。”

“少主,您父亲发了三条消息。”

时遥咬了咬嘴唇。“他说什么?”

“第一条:回来。第二条:立刻回来。第三条”夜鸢沉默了一瞬,“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去接你。”

时遥的嘴角抽了抽。

“他……他怎么知道本少主在这里?”

“影婆婆告诉他的。”

时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时影面前。

“时影。”

“嗯。”

“本少主走了。”

“嗯。”

“你就只会说‘嗯’吗?”

“嗯。”

时遥气得想把尾巴甩他脸上,但他的尾巴已经缠在时影的手臂上了。他低头看着那条尾巴,脸红了。

“松开。”

“不是我要缠的。”

“本少主知道!是它自己要缠的!”

“那你跟它说。”

时遥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松开!”

尾巴缩得更紧了。

时遥:“…………”

时影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条尾巴。尾巴立刻松开了,缩回了时遥的衣服里。

“你你怎么做到的?”时遥的脸红透了。

“它听我的话。”

“它是本少主的尾巴!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为它知道,谁对你好。”

时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时影。”

“嗯。”

“本少主……会想你的。”

时影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我也是。”

时遥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鸢跟在身后。

走到码头时,时遥回头看了一眼珊瑚宫。银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泛着光,像一座冰雕成的宫殿。

“夜鸢。”

“在。”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本少主?”

夜鸢沉默了一瞬。

“少主,他已经在找了。”

时遥转头看去时影站在码头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送你。”

“本少主不需要你送!”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时遥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转过身,跳上船。

“开船!”

船缓缓驶离码头。时遥站在船尾,背对着时影。

“少主。”夜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在看您。”

“本少主知道。”

“您不回头吗?”

时遥沉默了很久。

“不回。”

“为什么?”

“因为”时遥的声音很轻,“本少主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夜鸢没有说话。

船驶出很远之后,时遥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小小的,远远的,像一颗星星。

时遥的嘴角弯了起来。

“夜鸢。”

“在。”

“本少主好像……真的栽了。”

夜鸢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柔软的光。

“少主,您不是‘好像’。您是‘真的’。”

时遥的脸红了,但没有反驳。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到了那把银蓝色的匕首。刀刃上的海浪纹在指尖轻轻划过,像时影的心跳。

“夜鸢。”

“在。”

“回去之后,本少主要跟父亲说。”

“说什么?”

“说本少主喜欢时影。非常喜欢。”

夜鸢的嘴角微微上扬。

“少主,您终于长大了。”

时遥瞪了她一眼。“本少主一直很大!”

“是,少主。您一直很大。”

时遥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船驶入暗影森林的港口时,紫雾在晨光中翻涌。

时遥跳下船,深吸一口气。

暗影花的气息扑面而来,甜腻的,熟悉的。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想念海盐的味道。

“少主。”夜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族长在书房等您。”

时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本少主回来了?”

“影婆婆告诉他的。”

时遥:“…………”

他深吸一口气,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开着。维桑·暗刃坐在书桌前,暗金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通讯魔器。

“父亲。”时遥走进去,站在书桌前。

维桑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回来了?”

“嗯。”

“玩得开心吗?”

时遥张了张嘴,想说“本少主不是去玩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看到父亲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父亲,您没睡好?”

“你说呢?”

时遥低下头。

“对不起。”

维桑愣了一下。

时遥从来不说“对不起”。他是魅魔族的少主,是“要命的小祖宗”,是天塌下来都不会低头的傲娇鬼。

但他今天说了。

“时遥。”维桑的声音很轻,“你长大了。”

时遥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父亲。

“父亲,本少主有件事要跟您说。”

“说。”

“本少主喜欢时影。鲛人族的三王子。”

维桑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两族有血仇吗?”

“知道。”

“你知道你母亲”

维桑的声音卡住了。

时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母亲怎么了?”

维桑转过身去,背对着时遥。

“你出去。”

“父亲——”

“出去!”

时遥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夜鸢。”

“在。”

“本少主的母亲……到底怎么了?”

夜鸢沉默了很久。

“少主,这个问题,您应该问族长。”

“他不说。”

“那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

夜鸢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忍。

“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

时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梦里的画面——银白色长发的女人,冰蓝色的眼睛,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时遥,帮我照顾他。”

“本少主会的。”

他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夜鸢。”

“在。”

“本少主不会放弃的。”

夜鸢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少主,我知道。”

窗外,紫雾在晨光中翻涌。

像时遥的眼睛。

像时影的心。

码头上,时影站在那里,看着南边的方向。

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

“三殿下。”潮生走到他身边,“时遥少主已经到暗影森林了。”

“嗯。”

“您不去找他吗?”

时影沉默了很久。

“不去。”

“为什么?”

“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到时候’?”

时影没有回答。

他看着南边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

“等他准备好。”

潮生看着时影的背影,叹了口气。

三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三殿下。”

“嗯。”

“您的手在抖。”

时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那是海风。”

“三殿下,今天没风。”

时影沉默了一瞬。

“……今天比较冷。”

潮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出通讯魔器,给夜鸢发了一条消息。

【潮生:三殿下说“等他准备好”。】

【夜鸢:少主说“本少主不会放弃的”。】

【潮生: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傻?】

【夜鸢:不知道。】

【夜鸢:但我觉得,快了。】

潮生收起通讯魔器,转身离开。

码头上,时影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南边的方向。

他的手指摸着右耳上的蓝色耳钉——时遥送的,他戴了三百年。

“时遥。”他低声说,“我等你。”

海风呼啸,紫雾翻涌。

南边的方向,有一颗星星,在晨光中闪烁。

像时遥的眼睛。

像时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