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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真是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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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呈再度回到冷宫没有丝毫不习惯,反而倒是很喜欢冷宫的这份清静,在宫中侍卫多年,哪里享受过这种安静。

冷宫不仅极少有人来,更是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

除了准太子妃养的那几只小鸡。

不过那几只小鸡也不再了,冷宫彻底安静了。

距离大婚还有三日,自那夜死了个小太监后王一博在床上躺了两日才下床,走两步就喘的厉害,不得不靠着元宝。

他这幅样子看着真是没几天好活了,元宝担心的偷偷抹眼泪,王一博在心里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面上只是拍了拍元宝的手让他别哭哭啼啼的。

元宝一抹眼泪转头就把准太子妃“快死”了的事禀报了皇帝,老皇帝眼角抽了抽,对他一个小太监也说不得什么,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老皇帝转头就让人给太子传了口谕,让他没事从木工房里出来,去看看他的太子妃。

“去看他?看他干嘛?”肖战从大衣柜里探出头看着福顺,“我爹传的口谕?”

福顺躬着身子,“是,殿下,您要不要去看看太子妃?奴才听说太子妃身子还是不大见好,走路都要元宝扶着,这两日都不翻菜谱了。”

不翻菜谱了?

肖战摸了摸下巴,那看来是真病了,那本破菜谱他都快翻烂了都没舍得放下,“福顺,去御膳房,再要两本菜谱给他送去。”

“啊?”福顺不解的看着太子,“送,送菜谱?殿下,这……”

送菜谱合适吗?

“听不懂?”肖战拧着眉,“福顺,我发现你近来是越来越不行了,是年纪大了?要不要送你去浣衣局?”

“不用不用,奴才听清了,这就去这就去。”福顺小跑走了,生怕慢一步就被送去浣衣局了。

当晚王一博就收到了太子送来的礼物,两本崭新的菜谱,他没什么心思看,菜谱和之前那个小木雕一起放进了柜子里,大婚越来越近,他心里越是没底,根本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淡。

果然,第二日又出事了。

出事时肖战正在木工房里给那把摇椅装扶手。

福顺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殿下!太子妃……太子妃吐血了!”

肖战手里的刨子顿了一下,“吐血?”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吐的?”

“有、有个小宫女,以您的名义给太子妃送了一碗水果冰,太子妃吃了一口就吐了血,昏死过去了,昏的真真儿的。”

肖战放下刨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太医去了吗?”

“去了去了,张太医已经赶过去了,殿下您不去看看?”

肖战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木屑的衣袍,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那个小宫女呢?”

福顺一愣,“啊?”

“送水果冰的那个,抓到了吗?”

福顺咽了口唾沫,“抓、抓到了,不过还没审出什么,人就死了。”

肖战“哦”了一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转身走回木工房里,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块还没装完的扶手,又放下了。

“去跟父皇说一声。”他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就说太子妃遭人暗算,请父皇彻查。”

福顺瞪大了眼睛,“殿下不去看看太子妃?”

“不去。”

“可是……”

“有什么好看的?”肖战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木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又不会看病,去了也是添乱。”

福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自家殿下那双忽然变得幽深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在肖战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太子殿下装傻充愣,见过太子殿下嬉皮笑脸,但很少见到太子殿下露出这种表情。

那表情说不上冷,也说不上怒,就是沉,像是一潭死水底下藏着暗流。

福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转身跑了。

他走后,木工房里安静了下来,肖战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块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水果冰。

以他的名义送的。

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去害他还没过门的太子妃,肖战闭上眼睛,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德妃?那个没脑子的女人已经被禁足了,手伸不了这么长。

三弟?谢琰那个人,表面温润如玉,骨子里阴得很,但他做事一向谨慎,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他不会在自己的母妃刚被禁足的时候动手,这不是明摆着往自己身上引火吗?

其他几位皇子?要么没那个胆子,要么没那个本事。

能在皇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一个小宫女,还能打着太子的名义送东西,最后还能在事成之后把人灭口……

肖战慢慢睁开眼,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爹。

当今皇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肖战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合情合理,他爹那个人,走一步看三步,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从赐婚到撤侍卫,从德妃请罪到冷宫暗杀,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像是算计好的。

送补品那件事,德妃被人当枪使了,背后的人是谁?

小太监夜闯冷宫,刚进去就被人灭口了,谁动的手?

现在又有人以他的名义送水果冰,太子妃中毒吐血,谁最受益?

表面上看,是有人想害太子妃,往深了想,太子妃遇刺,皇帝震怒,趁机把皇宫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处死了不少可疑之人。

谁借这个机会清理了宫里的隐患?

他爹。

肖战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狐狸。”他嘟囔了一句,“连自己儿子的名头都用上了。”

他重新拿起那块扶手,继续往摇椅上装,动作不紧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直没散。

不管他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那个病秧子的命,比他想象的还要硬,补品没毒死,刺客没杀死,现在连毒药都没毒死。

肖战手下用力,把扶手卡进榫眼里,严丝合缝。

“挺好。”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意,“省得我再找一个。”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满身的木屑上,也照在那把终于完工的摇椅上,摇椅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扶手光滑,榫卯严实,只等着它的主人坐上去,晃一晃。

至于它的主人是谁,那就要看那个人命是不是真的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