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1.跟班
小卖部的冰柜嗡嗡作响，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涌出来，在烈日下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王一博付完钱就从肖战手里接过冰镇可乐，指尖在瓶身上蹭了蹭水珠，还没来得及拧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喊。
“肖战！”
盛阳靠在门框上，篮球被随意地扔在脚边，T恤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的肩线。
他抬手抹了把脸，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肖战手里的塑料袋上。
“还有我的份？”他问，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肖战没说话，从袋子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手腕一扬，瓶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盛阳伸手接住，瓶身上的水珠溅在手背上，凉得他一哆嗦。
“谢了。”他咧嘴笑，随即一步跨过来，胳膊一伸，熟稔地勾住肖战的肩膀，“走，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单独说。”盛阳打断他，转头看向王一博，笑容僵在嘴角，“不好意思啊，借你同桌几分钟。”
王一博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可乐。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行啊。”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腻，“你们聊。”
盛阳已经半拖半拽地把肖战带出了门，篮球在地面拍了两下，被一脚踢到墙边。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一白一黑，在烈日下融成模糊的色块。
王一博又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他低声说，把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完，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塑料撞击桶壁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卖部里回响，像是某种发泄。
梧桐树下，蝉鸣声嘶力竭。
盛阳把肖战带到树干背面，这里刚好挡住小卖部的视线。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抱胸，目光在肖战脸上逡巡，像是要把他看穿。
“说吧，”肖战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事？”
盛阳没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小卖部的方向，王一博还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后颈的弧度被阳光照得发白。那人抬手揉了揉头发，随即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操场走，背影挺得笔直，却莫名透着股落寞。
“你跟他，”盛阳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些，“到底怎么回事？”
“谁？”
“王一博。”盛阳指了指那个方向，手指收紧，“他怎么老是喜欢缠着你？”
肖战又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瓶身上的标签上，语气如常：“我跟班。”
“……”
盛阳一脸懵逼，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滑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肖战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你跟班？你开什么玩笑呢？”
肖战终于抬眸看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是藏着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没开玩笑。”
“你——”盛阳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肖战，你疯了吧？你让他给你当跟班，你不知道现在学校有很多关于你们俩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
“就……你们俩那些事。”
“什么？”肖战问，指尖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看着他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清楚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盛阳盯着他看了半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说你们俩……在谈恋爱。”
空气骤然凝固。
蝉鸣声在头顶嘶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变得遥远而模糊。
肖战的手指停在瓶身上，指腹压着那行矿物质水的小字，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塑料捏变形。
“什么？”
“谈恋爱！”盛阳声音提高了八度，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就那种……那种关系！你不知道？整个年级都在传，说你给那个迟到的开小灶，说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打球，还说……”
“还说什么？”
盛阳咬了咬牙，耳尖红得滴血：“还说你们……在厕所里亲嘴。”
“……”
肖战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把剩下的半瓶水浇在自己头上。
水流顺着额发滑落，流过眉骨，流过下颌，在下巴处汇成一滴，砸在地面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甩了甩头，水珠飞溅在盛阳脸上，后者被激得往后退了半步。
“哎呦，你干嘛！”
“热的。”肖战说，声音带着点沙哑，“脑子不清醒，降降温。”
盛阳：“……”
他看着面前这人，白色T恤被水浸得更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却莫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那双总是平静的黑眸此刻沉得吓人，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无波，深处暗流涌动。
“你……不生气？”盛阳试探着问。
“生什么气？”
“那些传闻啊！”盛阳急得往前迈了一步，“这明显就是造谣！你跟那个王一博明明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盛阳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们是同班同学，是同桌，互帮互助很正常，就这么简单！”
肖战没说话。
他拧好瓶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盛阳。”他喊，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静，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
肖战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小卖部，“我跟他只是朋友。”
“啊？”
“顶多算是朋友。”
盛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跟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所以？”
“所以，”肖战收回目光，看向他，黑眸里映着晃动的树影，“传闻是假的。”
“那厕所亲嘴……”
“更没有。”
盛阳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
“不过，”肖战话锋一转，直直盯着他，“你从哪听到的这些流言蜚语？”
盛阳的笑容僵在嘴角，肩膀刚垮下去又绷紧了。他看着肖战，看着那人黑眸里一闪而过的锐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就……”他挪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身的标签，“就听别人说的啊，三班那几个人，还有……”
“还有谁？”
“还有……”盛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烈日晒蔫的叶子，“就，我昨天去办公室交材料，听见你们班老王在跟李老师说话，说什么你们俩走得近，要注意影响……”
肖战的眼神沉了沉。
他把瓶盖拧好，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蝉鸣声里格外清晰。
“他们还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了，”盛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就说让你注意点，别、别太过分……”
“……”
“不是我说的啊！”盛阳急了，声音拔高了些，又迅速压低，“不过说到底，你跟他也才认识没几天，你可不能有了新朋友忘记我这老朋友啊，我可是跟你穿一条裤裆子长大的，你……”
“行了，你闭嘴。”
“……”
盛阳被噎住，没再继续说。
肖战低头看了眼手表，指尖在表身上停顿了一秒，“下午还有课，早点回教室。”
他转身要走，却被盛阳一把拽住手腕。
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力道。
“等等，”盛阳的声音发紧，“你还没说清楚，你跟王一博到底……”
“我说了，”肖战回头看他，黑眸里映着晃动的树影，神色如常，“朋友。”
他抽回手，步伐不疾不徐地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门口，王一博靠在冰柜上，手里转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
他看见肖战从拐角走出来，步伐平稳，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聊完了？”他问，把可乐递过去，“喝吗？”
“嗯。”
肖战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气泡在舌尖炸开，凉得他眯了眯眼。
“聊什么？”
“没什么。”
王一博“啧”了一声，伸手去勾他的肩膀，被肖战侧身避开。那只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插进裤兜。
“会长，”他喊，声音轻了几分，“你是不是跟盛阳说我坏话了？”
“没有。”
“那干嘛不给我靠？”
肖战把瓶盖拧好，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方向。
“热。”他说。
“哦——”王一博拖长了音调，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蹭上肖战的肩线，“那现在呢？还热吗？”
肖战偏头看他，黑眸里映着晃动的光斑。
两人靠得太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可乐的甜味，混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在烈日下发酵成某种危险的浓度。
“王一博。”他喊，声音沙哑了几分。
“在呢。”
“站好。”
“我站得很直啊。”王一博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会长，你耳朵又红了。”
肖战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耳尖，温度烫得惊人。
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往教学楼走：“……回教室。”
“等等我！”
王一博追上去，肩膀蹭着他的肩膀，在烈日下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他偏过头，看着肖战紧抿的唇角和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找到了出口，化作一阵酥麻的电流，从脊椎直窜上天灵盖。
“肖战。”他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
“你跟盛阳说，我是你跟班？”
脚步顿了一下。
肖战侧眸看他，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你听见了？”
“猜的。”王一博笑，“盛阳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肖战沉默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
两人走到教学楼阴影里，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从头顶传来，带来一丝凉意。肖战停下脚步，靠在墙面上，仰头看着楼梯转角处的光斑。
“意思是，”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不该问的事少问。”
肖战头也不回地往上走，王一博三步跨两步追上去：“不是，那你倒是跟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