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桌
清晨六点半，悦景园1202室还浸在一片浅淡的晨光里。
许倦是自然醒的，他向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哪怕换了个陌生房间，也依旧散漫自在。从床上坐起来，他随手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黑发，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垂下来，稍稍掩去了几分眉眼间的冷锐。
他赤脚走进房间自带的独立浴室，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镜子里的少年眉骨锋利，眼窝略深，黑眸沉沉，不笑时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意。眼尾微微上挑，又泄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冷与野撞在一起，攻击性强，却格外惹眼。他胡乱擦了把脸，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客厅拐角时，许倦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闻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衬得肤色冷白。他安安静静望着楼下，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自成一方天地，连落在身上的晨光，都像是被轻轻隔在外面。
听到脚步声，闻舟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他狭长的丹凤眼瞳色偏浅，目光沉静平和，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平静地与许倦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是心照不宣的疏离，不尴尬，也不热络，势均力敌。
许倦率先移开目光，径直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三明治、牛奶、煎蛋整整齐齐，显然是提前备好的。闻尚和许晚一早就去了公司，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两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少年。
许倦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动作随性，没半点拘束。
闻舟在他对面落座，举止斯文，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全程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安静却有存在感。
许倦侧眼淡淡瞥了他一下，没作声。
这人是真的安静，却不是那种怯懦的安静，自带一股沉稳劲儿。
“司机在楼下。”闻舟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吃完一起去学校。”
许倦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淡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不喜欢被人安排，但闻舟的语气只是客观提醒，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讨好，他懒得计较。
十分钟后，两人一同出门。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道身形相近的少年。
一个冷冽清隽，气质沉稳；一个桀骜张扬，散漫野气。
两人各站一角，互不靠近，也互不干扰，气场分明，谁也没有被谁压过。
许倦懒懒靠在电梯壁上，单手插兜，垂眸看着地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闻舟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一路无话，安静得恰到好处。
车子驶入三中校门，刚一停下，周围就投来不少若有似无的目光。
三中是重点高中，长得好看的人不少，可像他们两个这样气场与颜值并存的同框，实在少见。
“那是闻舟吧？”
“旁边那个是谁啊，新来的转学生？”
“两个人站一起也太惹眼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许倦像是完全没听见，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散漫地往前走。
闻舟走在他身侧，步调平稳，目不斜视，周身清冷气场丝毫不减，干净又自持。
“高三（1）班。”闻舟轻声提醒了一句。
许倦点头，跟在他身侧一同走向教学楼。
两人气场截然不同，走在一起却意外和谐，一路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推开高三（1）班教室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教室突兀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许倦眉眼锋利，冷中带痞，自带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闻舟站在一旁，清隽淡然，气质干净利落，半点不落下风。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男老师，看见两人，笑着招手：“许倦是吧？过来。”
许倦走过去。
老师指了指闻舟旁边的空位：“刚好这里还有一个空位，以后你和闻舟是同桌，互相多照应。”
许倦顺着方向看过去，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还真是躲不掉。
闻舟已经走回座位，拉开身侧的椅子，侧头看向许倦，声音清淡：“坐。”
没有情绪，没有迁就，只是平等的陈述。
许倦没矫情，大步走过去坐下，随手把书包往桌肚一塞，动作随性又拽。
刚坐稳，前桌的人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压着声音激动道：“倦哥？！”
许倦抬眼，愣了一下。
是陈立。
那个跟在他身后七八年、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你怎么在这？”许倦有些意外。
“我一直在三中啊！”陈立差点拍桌子，又慌忙捂住嘴，“我还以为你搬家以后就见不到了，没想到直接转来我们班，还坐我后桌！”
许倦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
有熟人在，他对这个新班级的排斥感，瞬间散了大半。
讲台上，班主任拍了拍手：“安静，开学第一天流程不变，先进行开学考。”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许倦刚转来，什么资料都没有，干脆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趴在桌上，眼神放空，摆明了摆烂。
身旁的闻舟已经安安静静摆好纸笔，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从头到尾没看他，却也没有半分忽视。
一整个上午的考试，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他写他的题，沉稳认真；他发他的呆，散漫随性。
互不干扰，默契得诡异。
许倦偶尔会侧头瞥一眼。
少年垂眸写字，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发顶，显得格外温和。
许倦很快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在心里默默吐槽，一个冷冰冰的书呆子。
考试铃声终于响起。
闻舟合上笔，慢条斯理地整理试卷，动作从容不迫。
许倦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轻响，起身就往外走，半点留恋都没有。
两人在过道擦肩而过，肩膀轻轻一碰。
都没停，也没回头，像是彼此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在许倦快要走出教室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淡的提醒，不高不低，刚好落进他耳朵里。
“下午还有两场。”
许倦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径直走出了教室。
闻舟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浅淡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