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喊出来就好了
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丝丝缕缕钻进衣缝，缠上肌肤。许岁欢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垂着眼，怔怔望着眼前的路出神。
直到耳边传来沈今朝的声音，她才缓缓回过神。许岁欢澄澈眼眸望着他，瞳仁像浸在光里的碎钻，清亮透人。
沈今朝眸色暗了一瞬，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笨蛋吗？不好吃也不知道换一个，还偷偷躲在这里哭。”
！！！他竟然买了摊主其他种类的糖葫芦？
他竟以为，她哭是因为糖葫芦难吃？ 许岁欢忍不住笑出声，到底谁更笨啊？
她清透干净的眼睑弯作浅浅月牙，周身的清冷感瞬间被揉散，眉眼间的温柔，恰似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清柔又治愈。
沈今朝暗自勾了勾唇角，瞥了少女一眼，眉头微挑：“要不要呀，我手都酸了。”
许岁欢轻声应了一句，伸手接过。
草莓的、葡萄的、柚子的，三四个糖葫芦又圆又大，甜意裹着暖意，将她心里的酸涩彻底冲散。
“我吃不完，沈今朝。”许岁欢歪了歪头，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无措。
沈今朝看她一眼，眼神下意识闪躲，神色微不自然。
他本来飙车打算回家睡觉，路过路边时，心口莫名一紧，鬼使神差停了车
就看见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红着眼眶，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糖葫芦，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委屈与难过，看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看她这样，有点不舒服。
于是他停下了车，特意绕去摊主那里，买了所有口味的冰糖葫芦，就想哄她开心。
沈今朝耳根微微泛红，故作嫌弃地开口：“你自己吃吧，我才不吃这玩意。”
许岁欢咬了一口糖葫芦，才慢吞吞回了一个“哦”。
沈今朝抿唇，不动声色看她一眼，眉头微蹙。 他刚才语气是不是太凶了？应该不会把人惹哭吧？要不还是安慰一下？
沈今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随即开口问道：“糖葫芦好吃吗？”
许岁欢一时没反应过来，沈今朝话题转得太过突然，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沈今朝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放轻了些：“我说，糖葫芦真的这么好吃吗？看你很喜欢的样子。”
许岁欢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风：“喜欢。”
夜风掠过，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她微微失神，轻声道：“我爸妈以前工作很忙，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一串糖葫芦。”
“那你为什么哭？”
话一出口，沈今朝便后悔了。
这分明是她的伤心事，他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贸然提起，太过唐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许岁欢仰头看他，眸子透亮，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唇角扬起柔和明亮的笑：“谢谢你哦，沈今朝。”
那一刻，沈今朝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微不可察顶了顶腮，漆黑眸色愈深，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指尖攥紧车钥匙，心跳乱了一拍。
沈今朝垂眸敛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问：“家在哪儿呀，小同学。”
许岁欢正伸着舌尖，轻轻舔去嘴角的糖渍，粉嫩的舌尖微微外露，模样满足又软甜，毫无防备。
这一幕猝不及防撞进眼里，沈今朝呼吸微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沈今朝暗自蹙眉，今天这状态，实在不对劲。
许岁欢全然没察觉自己的举动有多撩人，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坐一站公交车就到了。”
“走吧，我送你，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随手甩了甩车钥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不用了。”许岁欢轻轻摇头，悠悠解释道，“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很近的，不用麻烦你。”
沈今朝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拿起一个黑色头盔抱在腰间，眉骨轻扬，带着几分蛊惑：“真的不试试坐机车是什么滋味？”
许岁欢瞪大眸子，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
她从小就乖巧听话，是每位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唯一叛逆的事，就是违背父母的意愿选择了钢琴，而不是古筝，骨子也里没有沈今朝的桀骜不驯，“飙车”这类事，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可沈今朝的话，又像带着无形的诱惑，勾着她去尝试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我保证不开快，就慢慢骑，试试呗。” 许岁欢看了他一眼，又侧头望向旁边那辆机车。
她不懂车，却一眼便能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
漆黑的车身线条流畅，夜色里更显冷冽矜贵，银亮色的线条勾勒宛如点睛之笔，和它的主人一样，浑身透着不羁又张扬的野性魅力。
在他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许岁欢犹豫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沈今朝伸手接过她的书包，轻易便将包固定好。他半张脸隐没在夜色里，路边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黑发随意耷拉在额前，他大长腿一迈，稳稳坐在机车上，那双狭长的眼眸，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可是糖葫芦还没吃完。”许岁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串糖葫芦，一串咬过几口，一串还是完整的。
沈今朝轻啧一声，朝她伸出手：“拿一串给我。”
许岁欢乖乖拿出没吃过的那串递给他，糖葫芦只用细细的木竹签串着，能握住的地方本就不多，少女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软乎乎的触感一闪而过。
只见他三两下便将一串糖葫芦吃完，许岁欢也赶紧把剩下的半串消灭干净。 “上车。”
许岁欢抿了抿唇，动作有些僵硬地跨坐在后座，刚坐稳，就听见沈今朝的声音。
“把手环在我腰上，重心往下压，稍微弯弯腰，这样稳。”沈今朝难得耐心，细细教她坐好的姿势。
少女依言乖乖照做，沈今朝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低声叮嘱：“坐稳了。”
嗡——
低沉的机车轰鸣声响起，黑色车身如一道闪电破风而出，许岁欢的黑发被狂风尽数扬起，凌乱地飘在身后。
她脸色微微泛白，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慌乱的声音被风吹得零碎。
许岁欢努力压低重心，整个人不自觉往他身上靠了靠，带着哭腔喊：“沈今朝，你骗人！你开太快了，快放我下来，我不坐了！”
沈今朝恶劣地勾了勾唇角，风把他的声音送进她耳里，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没骗你，我已经放慢速度了！”
“心里不开心就喊出来，喊出来就好受啦！！”
喊出来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