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陪着你
考研倒计时牌翻到了“78”。肖战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量子力学》真题。他盯着第一道题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写。
不是不会。是脑子不转了。
这道题他上周做过,当时做出来了。今天再看,像第一次见。公式、推导、边界条件,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歪了翅膀的蝴蝶。他已经盯着它发呆了快半个小时。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战哥,晚上来店里?我妈又寄了腊肉。”
王一博发的。
他打字:“不去了,要看书。”
“看一天了,出来透透气。”
“不去了。”
“那我来找你。”
“不用——”
消息还没打完,对方又发了一条。
“我已经在路上了。”
肖战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盯着那道题。还是不会。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王一博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手里拎着袋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他在肖战对面坐下,把袋子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肖战打开,是一杯热牛奶和一袋面包。牛奶还是温的,面包是那家老字号的,红豆馅。
“复习得怎么样了?”王一博问。
肖战看了一眼桌上的真题。“不怎么样。”
“哪道不会?”
“都不会。”
王一博把真题拿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不懂。”他诚实地说。
肖战没忍住,笑了。那种笑,从嘴角慢慢漾开的,很小,但很真。
王一博看着他那个笑,也笑了。“笑什么?”
“笑你。”
“我怎么了?”
“你什么都看不懂,还来陪我复习。”
王一博的耳根红了。“我来看你,不是来看题的。”
肖战没说话。他低头喝牛奶,把面包也吃了。红豆馅的,有点甜,但他喜欢。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肖战的笔顿了一下。“还行。”
“骗人。”王一博说,“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肖战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黑眼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偶尔去酒吧看一眼。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考不上也没事。”
肖战抬起头。
“考不上也没事。”王一博重复了一遍,“我养你。”
肖战的耳根热了。“谁要你养?”
“我乐意。”
肖战没理他。他低头继续看题,但脑子里不是公式了,是王一博刚才那句话——“我养你。”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王一博凑过来看。
“你写什么呢?”
肖战把纸翻过去。“没什么。”
王一博不信。但他没追问。他坐在对面,看着肖战做题。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王一博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处理店里的订单。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做题,一个看手机。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走。
十月中旬,肖战进入了复习的瓶颈期。
不是不努力。是努力了,分数不涨。英语阅读每篇都要错两三个,政治大题背了就忘,量子力学的大题做着做着就卡住。他把错题本翻了三遍,该错的还是错。
周鸣看出来了。“你最近状态不对。”
“嗯。”
“要不要休息一天?”
“不用。”
周鸣没再劝。他知道肖战的性格,劝不动。
肖战一个人在图书馆坐到闭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路灯,发了很久的呆。手机震了。
“战哥,我在楼下。”
王一博发的。
肖战走过去。王一博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袋子。
“今天又是什么?”
“鸡汤。”王一博把袋子递过来,“我妈炖的,寄过来的。”
肖战愣了一下。“寄的?”
“嗯。我说你考研辛苦,她就炖了。”
肖战看着那袋鸡汤。保温袋,封得很严实,还是热的。
“你妈知道你在给我喝?”
“知道。”王一博说,“她说让你好好考。”
肖战没说话。他接过袋子,抱在怀里。很暖。
“走吧,送你回去。”王一博说。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还要读好几年?”
“嗯。硕士三年,博士可能还要。”
“那读完呢?”
“可能留校,也可能去研究所。”
王一博点点头。“那我也要努力。”
肖战看着他。“你努力什么?”
“努力赚钱。”王一博说,“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肖战的耳根热了。“谁要你让?”
“我让。”王一博说得理所当然。
肖战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鸡汤。很暖,从胸口一直暖到手指尖。
博战出事了。
不是生意上的事,是人的事。
刘阳送货的时候,电动车被一辆轿车蹭了一下。人没事,车倒了,货撒了一地。对方是个中年女人,下车看了一眼,骂了一句“不长眼”,上车走了。刘阳蹲在地上捡货,手在抖。
王一博赶到的时候,刘阳已经捡完了。他蹲在路边,低着头,不说话。
“刘阳。”
“博哥。”刘阳抬起头,眼睛红了,“货撒了十几箱,泡面压碎了,饮料罐也瘪了。”
“人没事就行。”
“可是货——”
“货没了再进。”王一博蹲下来,“你没事就行。”
刘阳的眼泪掉下来了。“博哥,对不起。”
“别说了。走,回去。”
王一博把电动车扶起来,推着往回走。刘阳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回到店里,肖战已经在等了。他看到刘阳的样子,没问。
“战哥,你帮我看一下店。”王一博说,“我带刘阳去吃点东西。”
“去吧。”
王一博带着刘阳走了。肖战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拿起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刘阳没事吧?”
过了很久,对方回:“没事。就是吓着了。”
“那就好。”
肖战把手机放下,继续理货。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酒吧被人找事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怕,但不是怕自己。是怕连累别人。
那天晚上,王一博送刘阳回宿舍。回来的时候,肖战还在店里。
“你怎么没走?”
“等你。”
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看着空荡荡的货架。
“战哥。”
“嗯?”
“我想给刘阳涨工资。”
“涨多少?”
“翻倍。”
肖战想了想。“行。”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用问。”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
肖战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王一博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握着,谁也没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王一博。”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肖战的耳根热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用说。”王一博看着他,“你在就行。”
肖战没说话。但他嘴角弯着
十二月,T市下了第一场雪。
肖战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白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发了很久的呆。手机震了。
“战哥,下雪了。”
王一博发的。
“嗯。”他打字。
“我在楼下。”
肖战愣了一下。他走到楼下,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黑色外套,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头发上落满了雪。
“你怎么来了?”肖战走过去。
“接你。”王一博说。
“不是说了不用吗?”
“说了也来。”
肖战看着他。鼻尖冻得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围巾歪到一边。他伸手,把围巾给他理好。
“冷不冷?”肖战问。
“不冷。”
“骗人。”
王一博笑了。他伸出手,握住肖战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
“战哥。”
“嗯?”
“你考研还有多少天?”
“二十七。”
“紧张吗?”
“还行。”
“骗人。”王一博说,“你手都凉了。”
肖战没说话。他确实紧张。不是怕考不上。是怕考上了,一切都会变。
“战哥。”
“嗯?”
“不管考不考得上,我都在这儿。”
肖战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雪花,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知道了。”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
走到宿舍楼下,肖战停下来。“到了。”
王一博也停下来。他看着肖战,看了很久。
“上去吧。”
“你先走。”
“你先。”
“晚安。”肖战说。
“晚安。”他说。
考前一周,肖战失眠了。
不是害怕。是脑子停不下来。公式、概念、政治大题、英语作文模板,全都在脑子里转。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张“加油”的便利贴已经泛黄了,边角翘得更高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手机亮了。
“战哥,睡了吗?”
王一博发的。
“没。”他打字。
“我也没睡。”
又一条:“在想你。”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按在胸口。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你明天不是有课吗?”他打字。
“有。”
“那还不睡?”
“睡不着。”
又一条:“你也是。”
肖战没回。他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
手机又亮了。
“战哥,不管考不考得上,我都等你。”
肖战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他打字:“好。”发送。
“睡吧。”
“晚安。”
他看着“晚安”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刮在玻璃上,沙沙的。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困了。
考研前夜。
肖战在宿舍里整理东西。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小刀——一样一样检查了三遍。沈溪在旁边看着他。
“你紧张吗?”沈溪问。
“还行。”
“骗人。”沈溪说,“你都检查三遍了。”
肖战没理他。他把东西装进透明文件袋里,拉好拉链。手机震了。
“战哥,明天我送你去考场。”
王一博发的。
“不用,我自己去。”他打字。
“我送你去。”
肖战看着那四个字,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下楼。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黑色外套,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
“你怎么这么早?”肖战走过去。
“睡不着。”王一博说。
肖战看着他。鼻尖冻得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的,眼下一圈青黑。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骗人。”
王一博笑了。“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落叶。风很大,吹得脸疼。王一博把围巾解下来,绕到肖战脖子上。
肖战没说话。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围巾上有王一博的味道,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考场在T大附中,走路二十分钟。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考生、家长、送考的老师,乱哄哄的。肖战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加油。”
肖战看着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肖战说。
他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回头。王一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肖战抬起手,挥了挥。王一博也抬起手。
肖战转身,继续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准考证。他攥紧了。
考场在教学楼三楼。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铃声响了。
他睁开眼,拿起笔。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肖战从考场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映在他脸上。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笔塞进口袋。
手机震了。
“战哥,考完了?”
王一博发的。
“嗯。”他打字。
“我在门口。”
肖战走过去。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黑色外套,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
“考得怎么样?”王一博问。
肖战想了想。“还行。”
“考完了,是不是就能休息了?”
“嗯。”
“那明天陪我去进货?”
肖战看着他。“你店里的货不够了?”
“够了。”王一博说,“就是想你陪我。”
肖战的耳根热了。“知道了。”
王一博笑了。他伸出手,握住肖战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谁也没说话。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王一博。”
“嗯?”
“谢谢你。”
王一博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陪我。”
王一博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用谢。”他说,“我会一直陪你。”
肖战没说话。他握紧王一博的手,两个人慢慢走着。夜风很凉,但他的手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