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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窃听器与薄荷糖(1)

兰瑰奖颁奖礼散场的时候,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肖战指尖那块最佳男主角的奖杯冰凉还没焐热,就被保姆车里的暖气熏成了雾。经纪人杨姐在旁边絮叨后续宣发,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拇指摩挲着奖杯底座上“肖战”那两个凹刻的字——三年了,从选秀出道被骂花瓶,到网剧小爆,再到今天这把沉甸甸的金色奖座,他等了整整一千天。

车窗外的雪片子斜着刮,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化成一摊摊潮湿的颜料。

“明天上午九点,和那边拍双人封。”杨姐划拉着平板,语气有点微妙,“虽然知道你不乐意,但平台的意思……现在双男主剧的市场,你俩的热度,啧。”

肖战抬眼:“王一博那边同意了?”

“能不同意吗?”杨姐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今晚的热搜榜。

肖战 最佳男主角#

王一博 最佳新人演员#

王不见王 同台零交流#

三条并排,后面都跟着深红的“爆”字。点进去,是颁奖礼直播截图——肖战在台上致辞,镜头切到台下,王一博垂着眼玩袖扣,侧脸线条绷得像尊冷感的石膏像。评论已经吵了三十万条,两边粉丝把对方广场屠得寸草不生。

“看见没,这热度不蹭是天理难容。”杨姐收起平板,“酒店到了,早点睡。明天拍摄,别给人脸色看,知道吗?”

肖战没应声,推门下车。雪落在睫毛上,化成一点冰凉的湿意。

华尔道夫的大堂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他压了压帽檐,快步走向电梯。指尖刚碰到按钮,另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先一步按了上行键。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道浅疤。

肖战动作顿住。

“二十八层?”身旁的人开口,声音是冷的,像外头的雪。

肖战侧过头。王一博就站在半步开外,蓝发在灯光下泛着某种金属似的冷调,脸上还带着颁奖礼的妆,眼线勾得凌厉。他也换了私服,黑色高领毛衣裹着脖颈,整个人像柄没出鞘的刀。

“嗯。”肖战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镜面映出两道人影,一黑一灰,中间隔着段礼貌而空洞的距离。数字缓缓跳动,空气里有王一博身上那股冷淡的雪松尾调,还有一丝很淡的……

薄荷糖味。

肖战睫毛颤了一下。

三年前那个选秀后台,空调坏了的盛夏午后,这人也这样递过来一颗薄荷糖,塑料糖纸沙沙响。“紧张就吃颗糖。”十七岁的王一博说这话时,耳朵尖有点红。

后来节目播出,他俩的互动镜头被一剪没。再后来,成了对家,成了王不见王,成了粉丝嘴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死对头。

电梯“叮”一声停在二十八层。

门开了,肖战迈出去,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肖老师。”

他回头。

王一博站在电梯里,手挡着门,镜面反射的光线切割着他的侧脸。“明天拍摄,”他说,“多指教。”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肖战看了他两秒,笑了:“彼此彼此。”

电梯门合拢,数字继续往上跳。肖战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敲得很沉。

刷开套房的门,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一盏壁灯。脱大衣时,有东西从口袋里滑出来,“嗒”一声轻响落在地毯上。

是个纽扣大小的黑色玩意儿,边缘磨砂质感,中间一个针孔,红灯微弱地闪。

肖战盯着那东西,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他蹲身捡起,指腹摩挲过表面——是金属,冰凉,还带着另一人的体温。刚才电梯里,王一博伸手按电梯键时,两人手臂有过一瞬几乎察觉不到的触碰。

就那一瞬。

手机在口袋里震。肖战摸出来,屏幕上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点开,他瞳孔骤缩。

照片是监控截图,时间显示今晚七点三十五分——颁奖礼红毯开始前。地点是艺人休息区的走廊,画面里,王一博的助理小赵背对镜头,正用微型工具把一枚黑色设备缝进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内衬。

那件西装肖战认得,Dior早秋系列,王一博今晚走红毯穿的那身。

短信又进来一条,还是那串乱码似的号码:“他也在监听你。”

肖战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走回客厅,从冰箱里拎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两口,然后拿起那枚窃听器,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雪下大了,长安街的车流拖出一道道昏黄的光轨。他举起那枚小东西,对着窗外稀薄的光线端详。红灯规律地闪烁,像颗微缩的心脏。

他想起父亲肖振华——那个在他十岁那年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的男人。葬礼那天也下雪,母亲哭晕在灵堂,亲戚们窃窃私语“老肖怎么会贪污”。只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葬礼结束时塞给他一只铁盒,说:“你爸留给你的,十八岁才能打开。”

他今年二十八了,铁盒还在银行保险柜,没打开。怕一打开,有些东西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杨姐:“看微信!出事了!”

肖战点开微信,杨姐发了张截图——是某个知名娱乐论坛的帖子,标题血红加粗:“爆!肖战兰瑰奖内定实锤!与评委私下交易聊天记录曝光!!”

发帖时间十分钟前,回复已经刷了五千楼。点进去,所谓的聊天记录截图漏洞百出,但吃瓜群众不在乎,热搜已经冲上来了。

评论区一片腥风血雨。

“早就说了,他那演技配拿最佳男主?”

“王不见王?我看是某人不配和我们家同台吧。”

“楼上酸鸡跳脚的样子真好看,奖杯在手笑看疯狗。”

肖战一条条翻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程度的黑热搜,每个月总得来那么一两次,团队早就习惯了。他正要给杨姐回电话,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条新推送:

王一博 点赞#

他手指一顿,点进去。

是王一博的微博账号,在一分钟前,点赞了一条营销号发的微博。那微博内容正是关于他的黑热搜,配文:“清者自清,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很官方的套话,但王一博点了赞。

这个节骨眼上,对家点赞为他说话的微博?

肖战挑眉,退出微博,切到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按了拨打。

忙音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肖战先开口:“王老师,手滑?”

静了两秒,王一博的声音传过来,隔着电波有点失真,但那股冷感没变:“不是手滑。”

“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一博顿了顿,“那聊天记录是伪造的。IP地址显示在东城区银河SOHO B座1706,那是星耀传媒的办公点。星耀今年力捧的新人,和你竞争过陈导电影的那个角色。”

肖战靠进沙发里,闭上眼:“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倒霉了,下一个就轮到我。”王一博语气平淡,“他们这套路我熟。先搞你,再搞我,最后渔翁得利。”

窗外雪光映在肖战脸上,明明灭灭。他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听筒里能听见王一博那边细微的动静,像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王老师。”肖战忽然说,“你西装内衬里那玩意儿,质量不错。”

敲击声停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过了足足半分钟,王一博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冷,像结了冰:“你拿了?”

“嗯。”肖战把玩着那枚窃听器,红灯映在他瞳孔里,“礼尚往来,王老师要不要也检查一下自己身上?”

“……”

“或者,”肖战坐直身体,声音压低,“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爸王建国,十五年前和我爸肖振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肖战放下手机,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他用指甲刀撬开窃听器外壳。微型电路板,锂电池,麦克风阵列,还有——一枚微型GPS。

不是市面货。电路板背面有手刻的编号:XB-0719。

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王一博的。0719,七月十九号,什么日子?

他把GPS模块拆下来,插进电脑USB口。自动读取,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肖战运行自己写的解密程序,密码试了三次——父亲生日,母亲生日,自己生日,都不对。

第四次,他输入0719。

文件解压了。

是一段音频,录制时间显示是2015年4月2日。肖战点开播放,杂音很大,像是偷录的。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急:“振华,那份材料你不能交上去!交上去我们都得完!”

然后是肖振华的声音,比记忆里苍老很多:“建国,那是十三条人命。十三条。”

“那是意外!事故报告都出了!”

“事故?”肖振华笑了,笑声很苦,“你真信那是意外?”

一阵杂音,接着是推搡声,什么东西打翻了。王一博父亲王建国的声音嘶吼:“肖振华!你非要鱼死网破是不是?!”

“我只想要个真相。”

“好,好……”王建国喘着粗气,“你别后悔。”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肖战盯着屏幕,指尖冰凉。2015年4月2日——父亲跳楼前一个月。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微信。王一博发来的消息,头像是只布偶猫,蓝眼睛冷冰冰的。王一博:明天拍摄,上午九点,别迟到。

王一博:还有,东西还我。

肖战打字:“什么东西?”

王一博:你知道是什么。

王一博:以及,我爸和你爸的事,明天当面聊。

王一博:别录音,别留记录。

消息一条接一条,屏幕的光映在肖战脸上。他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对话结束。肖战关掉电脑,拔出GPS模块,走到窗边。雪还在下,整个北京城笼在一种毛玻璃似的模糊里。他推开窗,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呛得人一哆嗦。

手一松,那枚拆得七零八落的窃听器零件从二十八层坠落,消失在夜色和雪幕里。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银行保险柜的客服发了条预约信息:“明天下午两点,开箱。”

做完这一切,他冲了个澡,躺上床。黑暗里,他睁着眼看天花板。父亲跳楼那天的场景碎片一样往脑子里涌——警笛声,母亲的哭声,记者挤在楼道里的闪光灯,还有那只铁盒,黑西装男人塞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你爸说,如果哪天你遇到一个姓王的人,就把盒子打开。”

姓王的人。

王一博。

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酒店洗衣液的廉价香味,薰衣草,甜得发腻。他在那甜腻里嗅到一丝很淡的薄荷味——大概是颁奖礼后台,和王一博擦肩而过时沾上的。

就像三年前那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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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摄影棚里已经忙成一片。

肖战到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坐在化妆镜前闭目养神。化妆师正给他上底妆,刷子扫过下颌线,他忽然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镜中对上。

“早。”肖战说。

“早。”王一博抬手,从化妆台上拿了板薄荷糖,递过来,“吃吗?提神。”

铝箔纸包装,绿底白字,和当年后台那颗一个牌子。

肖战接过,剥开一颗扔进嘴里。清甜混着凉意在舌尖炸开,他抬眼,镜子里王一博已经重新闭上眼,任由化妆师摆布。

化妆师是个小姑娘,手有点抖,眼线笔第三次画歪的时候,王一博开口:“我自己来吧。”

声音不大,但小姑娘脸一下白了:“对、对不起王老师……”

“没事。”王一博接过眼线笔,对着镜子,三笔勾出利落的弧度。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肖战,“肖老师需要帮忙吗?”

肖战从镜子里看他:“你会?”

“学过一点。”王一博起身走过来,接过化妆师手里的另一支眼线笔。他俯身时,那股雪松混薄荷的气息罩下来,带着某种具象的压迫感。

笔尖凑近眼睫的瞬间,肖战条件反射闭了下眼。

“别动。”王一博说,声音很近。

笔尖擦过睫毛根部,有点痒。肖战睁开眼,从下往上的角度,能看见王一博低垂的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画得很专注,呼吸轻轻扫在肖战脸颊上,温热的。

“好了。”十秒后,王一博直起身,把笔还给化妆师。

肖战看向镜子——眼线勾得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比化妆师画得好得多。

“王老师还有这手艺。”他说。

“以前在韩国当练习生,什么都得会点。”王一博坐回自己位置,拿起定型喷雾喷了两下头发。

拍摄开始。

摄影师是业内出了名难搞的老炮,要求极高。第一套是双人西装,要拍出“亦敌亦友的张力”。肖战和王一博背对背站着,中间隔着一拳距离。

“再近点!肩膀靠上!”摄影师喊。

肖战往后靠了靠,肩胛骨贴上王一博的背。隔着两层衬衫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王一博,你手抬起来,虚搭在肖战肩上——对,就那样,别真搭上,悬着!”

王一博的手悬在肖战肩头,指尖几乎碰到西装布料。摄影棚的空调开得足,但那只手带来的、若有似无的压迫感,比冷气更让人脊背发僵。

“好,看镜头!肖战你眼神再冷一点,对,就那种‘老子不爽’的感觉!王一博你笑一下,别真笑,就嘴角勾一点,讥讽那种,懂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响。

肖战看着镜头,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段音频。十三条人命。事故。王一博父亲嘶吼的“你别后悔”。

肩后忽然一沉。

王一博的手真的落下来了,不轻不重搭在他肩上。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肖战肌肉一瞬间绷紧。

“放松。”王一博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绷得像块石头。”

肖战从镜子里瞪他。

王一博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点讥讽的弧度加深了。闪光灯又一阵狂闪,摄影师兴奋地喊:“对!就这个状态!保持!”

中场休息时,肖战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他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眼线有点晕开了,显得眼神格外沉。

隔间门开了,王一博走出来,站到他旁边的洗手池。两人并排站在镜前,一个灰西装,一个黑西装,像两幅对称的画。

“下午两点,”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有回音,“我跟你一起去银行。”

肖战关掉水龙头:“你知道我要去?”

“猜的。”王一博抽了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每根手指,“你爸留给你的东西,除了银行保险柜,还能在哪儿。”

“那你呢?”肖战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你爸留给你的,又是什么?”

王一博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从镜子里看着肖战。水珠顺着他额发滴下来,滑过眉骨,在眼尾那颗很淡的痣上停了一瞬,然后坠落。

“一段视频。”他说,“2015年4月3号拍的,你爸跳楼前一天。”

肖战的呼吸停了。

洗手间的灯是冷白色,照得人脸色发青。远处摄影棚的嘈杂声隐约传进来,更衬得这一方空间死寂。

“视频里有什么?”肖战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王一博把擦手纸揉成一团,抛物线投进垃圾桶。“啪”一声轻响。

“有你爸,”他说,“和推他下楼的那个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下午两点,酒店地下车库见。开你自己的车,别让助理跟。”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

肖战还站在原地,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衬衫领口泅出一小片深色。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那是谁?

是一个拿奖的演员,是一个顶流偶像,是一个十岁就没了父亲的孩子。

还是一个……可能即将揭开某个血腥真相的,共犯?

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又冲了把脸。然后直起身,扯了张纸擦干,对着镜子整理好西装领口,把那些汹涌的、冰冷的情绪一点点压回眼底。

出去时,摄影棚正在布下一组景。王一博已经坐回化妆镜前,闭着眼让化妆师补妆,仿佛洗手间里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肖战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化妆师凑过来要给他补粉,他摆摆手:“不用,就这样。”

王一博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他。

两人在镜中对视,谁都没说话。空气里有粉底和发胶的气味,还有一丝很淡的,从彼此身上散发出的、同款薄荷糖的甜凉。

摄影师在不远处喊:“两位老师,准备下一组了!这组要躺沙发上,拍那种慵懒午后的感觉,暧昧一点,性张力拉满,懂吗?”

王一博先站起身,朝布景的白色皮质沙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

“肖老师。”他叫了一声。

肖战抬眼。

王一博站在灯光下,蓝发被照得近乎透明。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过来啊。”他说。

那语气熟稔得像在叫认识多年的老友。

肖战站起身,走过去。沙发很宽,两人各占一头躺下,脚几乎碰到一起。王一博侧过身,手臂撑着头,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肖战小腿上——隔着西装裤,体温透过来。

“手往上一点!对,就搭在膝盖那儿!”摄影师指挥。

王一博的手顺从地往上挪了几寸,停在西裤膝盖的位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那道浅疤在聚光灯下清清楚楚。

肖战盯着那道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手上的疤,怎么来的?”

王一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小时候摔的。”他说。

“撒谎。”肖战也侧过身,面对他,“那是刀疤。”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摄影师兴奋地喊:“对!就这个眼神!拉丝!拉丝懂吗!再近一点!鼻尖要碰上了!”

两人的脸在镜头下越靠越近,呼吸交错。肖战盯着王一博的眼睛,在那片深褐色的虹膜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清晰。

“2015年,”他一字一顿,“四月三号,晚上十点,你在哪儿?”

王一博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像层冰壳子浮在表面。

“在医院。”他说,“我爸病房外,守了一夜。”

“你爸怎么了?”

“车祸。”王一博说,“重伤,昏迷了三个月。”

闪光灯停了,摄影师喊换景。王一博的手从肖战膝盖上移开,坐起身。化妆师围上来补妆整理头发,间隙里,肖战听见王一博很轻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飘过来:

“你爸跳楼,我爸车祸,同一天晚上。”他顿了顿,“你说巧不巧?”

肖战没说话。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刺眼的摄影灯,直到眼前晕开一片白茫茫的光斑。然后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一下,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