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养伤栖霞,余波与休整拂悦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酸痛和疲惫,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每一寸肌肉都被过度使用后拉伤。随之而来的,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脑海里隐隐的、如同潮汐般时涨时落的钝痛。但比这些更清晰的,是身下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气息的床褥触感,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清苦却令人心安的药草香气。不再是沼泽的潮湿腥臭,也不再是死亡地带的压抑疯狂。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眼前是一间朴素但洁净的房间。木质的窗棂半开,窗外可见一角青翠的山峦和飘渺的云气,阳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来自床边小几上一个正冒着袅袅热气的陶制药罐。她躺在一张铺着干净棉被的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洗得发白的被子。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虽然酸软无力,但似乎能勉强控制。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床沿,似乎睡着了。是慕瑶。她看起来也清减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在沼泽中要好得多,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担忧着什么。拂悦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慕瑶在这里,说明他们……应该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她试着回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暗金光柱摧毁黑色柱子、污染泉眼崩溃、柳拂衣重伤、凌妙妙生死不知、自己耗尽力量倒下……还有,那声遥远而诡异的冷哼……后来呢?他们是怎么离开那片恐怖的沼泽的?这里又是哪里?栖霞山吗?她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酸痛,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声。这细微的动静,却立刻惊醒了床边的慕瑶。“拂悦!你醒了?”慕瑶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俯身查看她的情况,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如释重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渴不渴?饿不饿?”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让拂悦心头一暖,鼻子也有些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别急,别说话,先喝点水。”慕瑶连忙起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清水,小心地扶着拂悦坐起一点,将水杯凑到她唇边。温水入喉,如同甘霖,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灼痛。拂悦小口啜饮着,感觉干涸的喉咙和身体都仿佛被滋润了。一杯水下肚,她才觉得稍微有了点力气。“慕姑娘……这里是……哪里?”拂悦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总算能发出清晰的字句了。“这里是栖霞山,玄天宗的外门回春谷。”慕瑶柔声道,重新将水杯添满,“是我们玄天宗专门用来救治、调养受伤弟子的地方。很安全,你放心。”栖霞山!玄天宗!他们真的到了!拂悦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大半,身体也仿佛失去了支撑,重新瘫软下去。慕瑶连忙扶住她,让她重新躺好。“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柳公子呢?凌姑娘呢?慕公子他……” 拂悦迫不及待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慕瑶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拂悦冰凉的手,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缓缓道来:“那日,你摧毁了污染源头的阵眼,昏迷之后,我和子期听到动静,冒险潜了过去。发现你和柳大哥、凌姑娘都昏迷不醒,那些被污染的……同门,也都化为了灰烬,污染力量正在快速消散。我们不敢久留,立刻带上你们,沿着原路返回,途中幸运地没有再遇到大的危险,终于走出了那片沼泽。”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们本打算按照原计划前往黑水河下游,但刚出沼泽不远,就遇到了玄天宗的巡查队。原来,黑水河上游的营地出事,宗门早已察觉异常,派出了数支队伍前来查探和接应。我们遇到了其中一支,为首的是一位陈长老,他认出了子期和柳大哥,立刻将我们带回了宗门。”“柳大哥伤势最重,污染力量侵入心脉,加上旧伤新创,一直昏迷不醒,直接被送入了内门的百草殿,由宗门内医术最高的几位长老亲自救治。据说情况已经稳定,但还需要很长时间静养,而且……可能需要寻找特殊的灵药,才能彻底拔除心脉中残留的污染侵蚀之力。”拂悦的心提了起来。柳拂衣的伤,果然没那么简单。“凌姑娘她……” 慕瑶脸上露出担忧和一丝疑惑,“她的情况有些奇怪。外伤不重,但神魂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某种……特殊力量的侵蚀,昏迷不醒,而且体内灵力运转紊乱。陈长老检查后,也说不清缘由,只说可能是被污染力量波及,伤及了根本。现在也被安置在百草殿,有专人看护。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她身上带的那些……奇特的东西,包括那面已经彻底碎裂的罗盘,都被陈长老收走了,说是要仔细研究,看看是否能找到救治她的线索,也……也为了查明那些东西的来历。”凌妙妙的“系统道具”被收走了?拂悦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暴露她的秘密。不过,以玄天宗长老的见识,恐怕也很难理解“系统”这种东西,最多觉得是某种奇特的、来历不明的法器吧。“子期他……” 慕瑶继续说道,语气稍微轻松了些,“虽然伤势也很重,但主要是强行催动剑气导致的内腑和经脉损伤,加上旧伤反复。回到宗门后,服用了宗门秘制的丹药,又在灵气充裕的静室中调养,如今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只是依旧虚弱,需要长时间闭关恢复。他就在隔壁的静室,陈长老说他根基深厚,只要不再强行出手,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慕子期没事,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之一了。“至于你……” 慕瑶看着拂悦,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你透支太过,神魂震荡严重,而且……陈长老说,你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非常特殊的力量,在保护着你的心脉和神魂,同时也处在一种……极度的枯竭和沉寂状态。那股力量,似乎与那污染力量……同源而异质?”同源而异质?拂悦明白了,指的是她胸口那块碎片的残余力量,或者说,是她自身那种“修正”能力的本质。看来玄天宗的长老,也察觉到了她的“特殊”。“陈长老没有多问,只是嘱咐让你好生静养,切勿再轻易动用那股力量。还亲自开了固本培元、安神定惊的方子,让我在这里照顾你。”慕瑶柔声道,“你昏迷了整整五日。这五日,陈长老每日都会亲自来为你诊脉,调整药方。宗门对这次黑水河上游营地被污染、弟子伤亡惨重之事极为重视,正在全力调查,也派出了更多人手,去清理沼泽中残留的污染,搜救可能的幸存者。”五日……竟然昏迷了这么久。拂悦心中暗惊。看来最后那一下,真的是把老本都赔进去了。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按在胸口。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那块碎片,依旧贴身挂着。但它传来的,不再是冰冷死寂,也不是灼烫嗡鸣,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就像一块即将彻底熄灭的、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的炭火。它……还没有彻底碎掉。但似乎,也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之前那种缓慢的“生长”和“修复”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永恒的沉寂。它救了她,也救了大家。但代价,似乎是它自己。拂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悲伤,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茫然。这块碎片,是她穿越以来,最直接、也最神秘的“伙伴”和“力量来源”。现在它似乎快要“死”了,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空了。“拂悦妹妹,”慕瑶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带着一丝迟疑和担忧,“陈长老说,等你醒了,精神好些了,他想……亲自和你谈谈。关于……关于这次的事情,还有……你身上的……一些情况。”来了。拂悦心里明白。玄天宗不是傻子,她在那污染源头爆发出的、能净化污染的力量,以及她身上种种“异常”,必然会引起宗门高层的注意。谈话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对待她这个“来历不明”、身怀“异力”的外人。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嗯,我知道了。”拂悦低声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等我好一点,就去拜见陈长老。”“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慕瑶连忙道,“陈长老也说了,让你安心休养,其他事情,等恢复了再说。宗门这次,对你们……尤其是你,是心存感激的。若非你们冒险摧毁了污染源头,后果不堪设想。只是……” 她欲言又止。“只是什么?”拂悦问。“只是,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慕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黑水河上游的营地,是宗门一处重要的前哨和资源点。一夜之间,数十名弟子被污染、发狂、死亡,连驻守的刘长老(就是那个双眼异色的)也……此事绝非偶然。陈长老私下透露,宗门怀疑,是有人故意在营地中动了手脚,布下了那邪恶的阵法,引动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极其可怕的污染力量。而且,那股力量,似乎并非第一次出现,在宗门古老的典籍中,似乎有过模糊的记载,被称作……‘外道之蚀’或‘规则之毒’。”外道之蚀?规则之毒?拂悦心头剧震。这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难道,那股污染力量,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针对世界“规则”本身的攻击?是来自“外面”的东西?这和她碎片的力量,以及凌妙妙系统的“修复”任务,似乎隐隐对应上了。难道,这个世界,正在遭受某种来自“外部”的侵蚀和破坏?而她和凌妙妙,是“修复”机制的一部分?或者,是某种“测试”或“对抗”的产物?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宗门已经封锁了消息,正在暗中全力调查。你的事情,陈长老会亲自处理,暂时不会外传。但你也要做好准备,可能会被问及许多细节,甚至……可能会被要求配合宗门的调查。”慕瑶叮嘱道。拂悦默默点头。她明白,从她选择跟着柳拂衣他们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无法再像普通路人那样隐藏了。更何况,她还身怀“异力”,卷入了这样重大的事件。是福是祸,都只能面对了。“对了,还有件事。”慕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柔软丝绸仔细包裹着的东西,递给拂悦,“这是从你……身上取下来的。陈长老检查后,说此物极为特殊,似乎与那污染力量同源而异质,而且……与你血脉相连,无法剥离。他让我交还给你,嘱咐你妥善保管,切莫轻易示人。”拂悦接过,入手微沉,隔着丝绸,也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即将散尽的温热。她轻轻揭开丝绸一角,露出了里面那块布满裂纹、中心一道巨大裂痕几乎贯穿、黯淡无光、只有最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温热感的碎片。它还在。虽然濒临破碎,但还在。拂悦小心翼翼地将碎片重新贴身收好,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透过衣物,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不管前路如何,至少,她还活着,队友们也还活着(虽然重伤),也暂时安全了。这就够了。至于未来,等养好伤,再去面对吧。“慕姑娘,谢谢你。”拂悦看着慕瑶,真诚地说道。这一路,多亏了慕瑶的细心照料和不离不弃。“傻妹妹,说什么谢。”慕瑶眼眶微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把药热一热。陈长老说了,这药对你的恢复至关重要,一定要按时喝。”看着慕瑶起身去忙碌的背影,拂悦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药草的清香,身体虽然依旧酸痛疲惫,但心里,却比在沼泽中任何时刻,都要踏实和平静。栖霞山,玄天宗。新的环境,新的起点,也意味着新的挑战和未知。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恢复力量的地方。至于胸口那块濒临破碎的碎片,体内那股枯竭沉寂的“能力”,以及即将到来的宗门问询和可能的风波……一步一步来吧。先把伤养好。(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