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有点不一样

天空渐暗，暮霭沉沉，千里烟波汇聚一色。将圆未圆的月缓缓升至半空，薄纱般的清辉透过树缝拢聚下来，在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明昭昭，却无从诉说。

今天是林知意以转校生身份来到淮南中学的第一天。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校服衣角，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王亮缓缓开口：“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知意，成绩很优秀，大家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

王亮让她自己选一个同桌。正当她面对满教室陌生的面孔，不知该如何选择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老王，让她坐我旁边。”

那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懒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班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林知意愣了一下，内心被巨大的惊喜和意外击中，她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解围。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善意。

坐下后，她轻声开口：“刚才谢谢你……我叫林知意，你呢？”

陆沨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道谢感到一丝意外，但还是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回答：“陆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多多关照。”

话落，上课铃响起。林知意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领教材，只能无助地看向陆沨，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陆沨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伸手把书推到她桌上：“你看吧，反正我也用不着。”

说完便趴下去睡了。

林知意看着面前的书，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开始觉得，这个同学或许挺好相处的，至少目前对她是挺好的。

然而陆沨并没有睡着。

他趴在臂弯里，侧着脸，偷偷看着林知意。刚才没怎么注意她的长相，现在细细看去，少女那双眼睛很亮，瞳仁像黑曜石一样，专注地看着课本，睫毛微微颤动。

他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陆沨愣了一下，耳尖迅速泛红。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又觉得那样太刻意了，只好硬撑着没动，嘴上不饶人地问：“看什么看？”

林知意被他这副“明明自己先偷看、反而倒打一耙”的样子逗得有点想笑，唇角微微弯了弯。

“没看什么。”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人还挺好的。”

她说完就转回去看书了，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陆沨却莫名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胸口那里有点闷，又有点痒。

他把这种感觉按了下去。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之前那些接近他的人，最后要么是被他气走的，要么是发现他“也就那样”之后慢慢疏远的。他这人脾气不好，说话难听，浑身上下找不到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理由。

这个女生大概也只是客气一下。

陆沨垂下眼，声音淡了下来：“别这么说。”

林知意闻言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刚来，还不了解我。等你待久了就知道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说完，他起身拿起桌上一瓶没喝完的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林知意坐在原位，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只是觉得他帮忙解了围、还把书借给她看，说一句“人挺好的”不是很正常吗？

但她隐约感觉到，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提前的退让。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