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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潮至

码头上,月光如水。

时遥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被时影握着,那只手很凉,很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从不知道,冰块脸也会紧张。

“时影。”

“嗯。”

“你的手在抖。”

时影沉默了一瞬。

“没有。”

“有。”时遥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时影,“你骗不了本少主。”

时影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紫雾。

“你说过,魅魔可以感知情绪。”时影的声音很轻,“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时遥愣住了。

他闭上眼睛,魅魔纹微微发亮。

他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克制、隐忍、温柔、不安。

还有……害怕。

“你怕什么?”时遥睁开眼睛。

时影沉默了很久。

“怕你后悔。”

时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来找我。”时影说,“后悔牵我的手。后悔喜欢我。”

时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想过这些问题。

他确实害怕。

害怕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害怕自己分不清喜欢和习惯,害怕自己辜负了时影的那份“一生一次”。

可是当他站在船头,看着寒渊之海的方向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见时影。

想见那个冰块脸,想听他说“嗯”,想看他的耳鳍颤动,想牵他的手。

那种冲动,比潮期更强烈。

“时影。”时遥的声音很轻,“本少主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本少主知道如果今晚不来,本少主现在就会后悔。”

时影的耳鳍猛地张开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收紧了手指,把时遥的手握得更紧了。

海风在耳边呼啸,紫雾在远处翻涌。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突然,时遥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魅魔纹猛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光,而是一种刺目的、滚烫的金红色光芒。

“少主!”夜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的潮期”

时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魔力开始暴走,暗红色的雾气从身体里涌出来,翅膀不受控制地从后背展开。翼膜上的黑色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尾巴从衣服里滑出来,啪嗒啪嗒地甩着地面。

“时影……”时遥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走远一点……”

时影没有松手。

“为什么?”

“本少主的雾气……会伤到你……”

魅魔对鲛人的诅咒潮期时的魅惑雾气,对鲛人族有剧痛效果。

时影的手臂上已经开始出现红痕了,但他没有松手。

“不疼。”他说。

“骗人!”时遥想抽回手,“你的手臂都红了!”

“我说了,不疼。”

时影把时遥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时遥的翅膀猛地展开,翼膜差点扫到时影的脸。但时影没有躲,他把时遥抱得更紧了。

“时影!你疯了!”时遥的声音有些哑,“本少主的雾气会”

“会怎样?”时影的声音依然平静,“会让我痛?那就痛。”

“你”

“时遥。”时影打断了他,“我等了你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现在你来了,我不会放手。”

时遥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把脸埋进时影的肩窝里,翅膀慢慢收拢,把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你真是个傻子……”时遥的声音闷闷的,“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嗯。”

“本少主说什么你都‘嗯’?”

“嗯。”

时遥气笑了。

但他的魔力还在暴走,魅魔纹越来越亮,体温越来越高。

“时影……本少主的潮期……需要……”

他说不出口。

时影懂。

“需要什么?”

“需要……道侣……”时遥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你愿不愿意……”

时影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时遥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谁、谁求婚了!本少主只是唔”

时影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凉,像深海的水。

时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翅膀彻底展开了,翼膜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尾巴缩成了一个小卷,紧紧地缠在时影的手臂上。

夜鸢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少主潮期爆发了。】

【潮生:!!!三殿下在吗?】

【夜鸢:在。他们在接吻。】

【潮生:……】

【潮生:我要去看。】

【夜鸢:不许来。】

【潮生:为什么?!】

【夜鸢:因为我不想让少主知道,他的私事被全程直播。】

潮生沉默了很久。

【潮生: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夜鸢看着码头上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柔软的光。

【夜鸢:因为没人分享,太难受了。】

【潮生:……你变了。】

【夜鸢:没有。】

【潮生: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夜鸢:闭嘴。】

潮生真的闭嘴了。

但夜鸢知道,他一定在笑。

因为她的嘴角,也在上扬。

码头上,月光下,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时遥的潮期来势汹汹,魔力在体内翻涌,像岩浆一样滚烫。但时影的怀抱很凉,像冰,像海,像深夜里的一场雨。

“时影……”时遥的声音有些发颤,“本少主好热……”

“我知道。”

“你抱紧一点。”

时影收紧了手臂。

“再紧一点。”

时影又收紧了一些。

“再”

“再紧你就喘不过气了。”时影说。

“本少主愿意!”

时影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头,把下巴抵在时遥的头顶上。

“时遥。”

“嗯。”

“等潮期过去,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等潮期过去。”

时遥咬了咬嘴唇。

“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不清醒。”

时遥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发现时影说得对。

他现在确实不清醒。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魅魔纹亮得刺眼。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潮期的幻觉。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不想松手。

不想松开时影的手。

“时影。”

“嗯。”

“本少主好像……真的喜欢你。”

时影的耳鳍猛地张开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收紧了手臂,把时遥抱得更紧了。

海风在耳边呼啸,紫雾在远处翻涌。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夜鸢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

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少主说“好像真的喜欢你”。】

【潮生:三殿下呢?】

【夜鸢:没说话。但他抱得更紧了。】

【潮生:三殿下从来不会说“喜欢”。】

【夜鸢:为什么?】

【潮生:因为他说,喜欢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做的。】

夜鸢沉默了很久。

【夜鸢:你们鲛人都这么闷骚吗?】

【潮生:……】

【潮生:三殿下说,这叫“行动派”。】

夜鸢收起通讯魔器,转过身去。

她不想打扰他们。

因为这一刻,她等了很久。

时遥也等了很久。

只是他自己,一直都不知道。

码头上,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时遥的潮期还在继续,魔力还在暴走,身体还在发烫。

但时影的怀抱很凉,很稳,像深海里的暗涌。

时遥闭上眼睛,听着时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稳,很有力。

像潮汐。

像宿命。

“时影。”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时影沉默了很久。

“会。”

“真的?”

“真的。”

时遥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时影面前,笑得毫无防备。

不是“本少主”的骄傲,不是“暗影蔷薇”的张扬,而是一个普通的、被喜欢的人抱着的、心里暖暖的笑。

夜鸢看到了那个笑。

她没有用通讯魔器告诉潮生。

因为那个笑,是时遥的。

只属于时遥。

也只属于那个抱着他的鲛人。

潮生站在珊瑚宫的窗前,看着南边的方向。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的通讯魔器亮了一下。

是夜鸢的消息。

【夜鸢:少主在笑。】

【潮生:然后呢?】

【夜鸢:没有然后。就是告诉你少主在笑。】

潮生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时影殿下说“等他看清自己的心”时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期待。

是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的期待。

潮生收起通讯魔器,转身走出房间。

他走到时影的寝殿前,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开着,海风灌进来,把银白色的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潮生走到窗前,低头看去——码头上,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潮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关上了窗。

有些事,不需要打扰。

有些幸福,只需要远远地看着就好。

码头上,时遥的潮期终于平稳了一些。

他的魅魔纹不再那么亮了,翅膀也收了回去。但他的尾巴还缠在时影的手臂上,缩成一个小卷。

“时影。”

“嗯。”

“本少主的尾巴缠着你了。”

“我知道。”

“你不松开吗?”

“不松。”

时遥的脸红了。

“你……你就不怕别人看到吗?”

“看到什么?”

“看到本少主的尾巴缠着你!”

时影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暗红色的小尾巴,嘴角微微上扬。

“很可爱。”

时遥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你说什么?!”

“我说很可爱。”

时遥的心脏跳得快炸了。

他把脸埋进时影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时影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是时遥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

不是一闪而过的弧度,不是嘴角微微上扬,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耳鳍完全张开,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那一刻,时遥觉得潮期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时影的笑。

那个冰块脸,终于笑了。

为他笑的。

夜鸢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那两个傻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他们抱了一个时辰了。】

【潮生:还没松?】

【夜鸢:没松。】

【潮生:三殿下从来没这样过。】

【夜鸢:少主也是。】

两人同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夜鸢又发了一条。

【夜鸢: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分开?】

【潮生:不知道。】

【潮生:但我觉得快了。】

【夜鸢:为什么?】

【潮生:因为天快亮了。】

夜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