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落的黄昏

开学第三周，放学铃落的时候，夕阳正斜斜贴在教学楼的窗沿上。

岑月昭把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指尖抚平卷了边的卷子，同桌苏晓已经挎着包拽她的胳膊：“走了走了，再晚小区门口的炸串要排到马路对面去了。”

刚出教学楼，抱着篮球的陆星扬就风风火火冲过来，额前碎发沾着汗，校服外套搭在一边肩上，笑得亮堂：“岑月昭，去不去看我们跟一班打球？决胜局，给你露一手三分。”

“不去了，要写作业。”岑月昭轻轻摇头。

陆星扬也不磨叽，挥挥手就往操场跑，跑远了还回头喊了句：“赢了给你带糖！”

苏晓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他这是打球打魔怔了，逮谁都想拉观众。”

岑月昭没接话，跟着她顺着香樟道往前走。放学的人潮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说笑的声音，风里裹着点淡淡的桂花香。

两人正聊着晚上的数学作业，前面不远处，扎高马尾的女生正对着身前的男生手舞足蹈地说话，一边说一边兴冲冲地往后退，半点没看身后的路。

苏晓“哎”了一声还没喊出口，女生就结结实实撞在了岑月昭肩膀上。

岑月昭踉跄了一下，手里的书包脱了手，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卷子、练习册、笔散了一地，橡皮滚出去老远。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生瞬间慌了，脸涨得通红，赶紧弯腰去捡，手足无措的，“我光顾着说话了，没看路，真的对不起同学！”

旁边的男生立刻上前，先扶了女生一把稳住她，随即抬眼看向岑月昭，语气沉稳，带着实打实的歉意：“不好意思，我妹妹没看路，给你添麻烦了。有没有撞到哪里？”

岑月昭摇了摇头，蹲下身捡卷子。

男生也跟着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把散落的笔和本子拢到一起，递到她面前。指尖扫过一张摊开的数学卷，他目光顿了顿，看着上面空着的几何题和画错的辅助线，随口道：“这道题不用绕这么多弯，往斜边做高，两步就能解出来。”

语气里带着点优等生习以为常的笃定，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小自得，却不张扬。

岑月昭接过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穿着高中部的校服，身形挺拔，眉眼清隽，周身带着点和周遭初中生不一样的从容感。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女生还在不停道歉：“同学真的对不起，要不我明天给你带新本子吧？或者赔你零食？”

“不用了。”岑月昭把东西都收进书包，拉上拉链，语气淡淡的，“下次走路注意看路就好。”

男生站起身，顺手把滚到脚边的橡皮捡起来递给她，又道了声歉：“抱歉，让你受惊了。”

夕阳落在他侧脸，把轮廓描得很软。

岑月昭接过橡皮，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苏晓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苏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刚才那个学长，看着还挺靠谱的，而且一眼就看出题错在哪了，是真学霸啊。”

岑月昭没应声，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兄妹还站在原地，女生低着头，蔫蔫地听哥哥说话，男生垂着眼听，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和她的视线碰了一下，又很快错开。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张卷子，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把刚才那场慌乱的小意外，轻轻揉进了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