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假面共舞 暗刺丛生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将沈氏集团的摩天大楼严严实实地裹住。总裁办的灯光却依旧亮得刺眼，穿透层层玻璃，映照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也映照着办公桌后那个挺拔却孤寂的身影。
沈烬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却迟迟没有移动。屏幕上是苏妄辞入职第一天的工作报表，数据清晰，逻辑缜密，对海外项目的分析精准得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间溢出，沈烬抬手将雪茄抵在鼻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香与雪松木的冷冽气息。他盯着报表上苏妄辞的签名——一笔一划，竟和苏妄年少时的签名有七分相似，连字体的弧度、落笔的轻重都如出一辙。
是刻意模仿，还是天生如此？
沈烬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太熟悉苏妄的一切了，熟悉到哪怕只是一个签名，都能瞬间勾起他尘封半年的记忆。记忆里的苏妄，总喜欢在他的文件边角画小小的鸢尾花，签名歪歪扭扭却带着独有的娇憨，那时他还嫌她幼稚，如今想来，却成了最珍贵的念想。
“沈总，还没下班？”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沈烬的思绪。他抬眼望去，只见苏妄辞身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缓步走了进来。
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平静无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白天办公室里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沈烬放下雪茄，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冷冽：“加班处理海外项目的紧急文件，你怎么还没走？”
“最后核对一遍项目对接的细节，怕有疏漏。”苏妄辞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微微躬身，“沈总，这是明天项目启动会的资料，您过目。”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很稳，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无可挑剔，活脱脱一副勤恳敬业、只想安稳工作的模样。
沈烬抬手拿起文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苏妄辞的手背。两人的肌肤相触，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苏妄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被蚊虫触碰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沈烬的眼睛。
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住苏妄辞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苏先生倒是敬业，不过，沈氏集团不缺这一晚的时间，没必要这么拼命。”
苏妄辞的手腕被捏住，心底瞬间涌起强烈的厌恶与恨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烬指尖的温度，和白天触碰他下颌时一模一样，那股令人作呕的占有欲，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苏妄辞缓缓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戾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多谢沈总关心，只是我刚回国，想尽快熟悉工作，不给沈总添麻烦。”
他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将姿态放得极低，像极了那些渴望在沈烬面前表现、却又小心翼翼的下属。
沈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那与苏妄如出一辙的长睫，心口微微一软，捏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却没有立刻放开。
“不给我添麻烦？”沈烬俯身，凑近苏妄辞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苏先生若是真懂事，就该知道，在我这里，安稳比什么都重要。你若是心怀不轨，哪怕藏得再深，我也能一眼看穿。”
他的话语带着威胁，眼神却紧紧锁在苏妄辞的脸上，试图从他眼底看出一丝破绽。
苏妄辞的耳廓被温热气息包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缓缓抬眼，迎上沈烬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纯粹的敬畏与顺从，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沈总放心，我绝无半分异心，只想好好工作。”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真诚到仿佛真的只是个畏惧权势、只想安稳度日的少年。
沈烬看着他的眼睛，心口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是他想多了？还是苏妄辞的伪装太过完美，连他都被蒙蔽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重新坐回办公椅上，语气恢复了冷硬：“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明天的启动会，准时到场。”
“是，沈总。”苏妄辞微微躬身，退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
就在他即将推门离开的瞬间，沈烬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妄辞。”
苏妄辞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沈总还有吩咐？”
沈烬看着他回头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
又是这句话。
苏妄辞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伪装，却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他知道，沈烬这句话不是夸奖，而是执念，是他对姐姐病态的思念。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声音平静无波：“我和姐姐是双胞胎，本就该像。”
“是啊，双胞胎。”沈烬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有些涣散，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她以前也总喜欢这么说，还会拉着我看我们的合照，说我们是世界上最像的两个人。”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怀念，与平日里那个冷冽狠戾的沈总判若两人。
苏妄辞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他听着沈烬讲述和姐姐的过往，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那些温馨的画面，在他眼里却是血淋淋的——那是沈烬用囚禁、欺骗、杀戮换来的虚假温情，是用姐姐的血泪堆砌的牢笼。
“沈总，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苏妄辞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不想再听他继续诉说那些令人作呕的“过往”。
沈烬回过神，看向他，眼底的怀念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冷冽：“嗯，走吧。让江逾送你。”
“不用麻烦江特助，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苏妄辞连忙拒绝，他不想和沈烬的人有过多接触，以免暴露身份。
“我让你去，你就去。”沈烬的语气不容置疑，强势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在我的地盘上，就该守我的规矩。”
苏妄辞知道，拒绝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只能微微点头：“是，多谢沈总。”
他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身后的灯光瞬间熄灭，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走到电梯口，江逾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苏妄辞出来，连忙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苏先生，沈总吩咐我送您回去，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有劳江特助。”苏妄辞压下心底的情绪，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电梯缓缓下降，轿厢里只有两人，气氛有些沉闷。
江逾时不时偷偷打量苏妄辞，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实在看不懂，这位苏先生到底是真的温顺，还是在伪装。白天在办公室里，他明明可以和沈总硬碰硬，却偏偏选择妥协，现在又对沈总的吩咐言听计从，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苏先生，您和苏小姐，真是太像了。”江逾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苏妄辞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平静：“江特助过奖了，我和姐姐只是长得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
“也是。”江逾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苏先生这次回国，除了工作，还有别的打算吗？”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苏妄辞抬眼，看向江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刚回国，无依无靠，自然是以工作为主，好好在沈氏集团立足。”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破绽。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苏妄辞跟着江逾走出写字楼，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早已下车等候。
“苏先生，请上车。”江逾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妄辞没有犹豫，弯腰坐进后座。
宾利缓缓驶离沈氏集团，朝着城市中心方向而去。
苏妄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夜景，眼底的平静彻底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沈烬，你以为把我留在身边，就能掌控一切？
你以为这张脸，就能让你为所欲为？
你错了。
你欠我姐的，欠我哥的，欠整个苏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给我画的囚笼，我会亲手打碎，让你从云端跌落泥潭，尝遍我姐受过的所有痛苦。
苏妄辞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疼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打开手机，偷偷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第一步成功，已进入沈氏集团，留在沈烬身边。后续计划，按原方案执行。】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立刻删除了信息，将手机关机，防止被追踪。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家高档公寓楼下。
“苏先生，到了。”江逾开口说道。
苏妄辞下车，对着江逾微微点头：“多谢江特助送我回来。”
“应该的，苏先生慢走。”江逾微微躬身，看着苏妄辞走进公寓大楼，才转身离开。
苏妄辞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缓缓上升。
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他走到客厅，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里是他提前租好的公寓，离沈氏集团不远，也离沈烬的半山别墅很远，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既方便行动，又不易被发现。
苏妄辞抬手，摘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随手放在一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与恨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今天白天在办公室，和沈烬的对峙，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备受煎熬。沈烬的触碰，他的话语，还有那张与姐姐一模一样的脸，都在不断刺激着他。
但他不能倒下。
姐姐和哥哥的仇还没报，苏家的血债还没讨回，他必须坚持下去，哪怕戴着假面，哪怕受尽屈辱，他也要拉着沈烬一起坠入深渊。
苏妄辞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重新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收到。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沈烬此人偏执狠戾，你要格外小心。】
苏妄辞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放心，我有分寸。】
发送完信息，他又将手机关机，走到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白天的疲惫，也让他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站在花洒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与姐姐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布满了冰冷的决绝。
“姐，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苏妄辞对着镜子，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会让沈烬血债血偿，会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浴室的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的画面，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泪光。
第二天一早，苏妄辞早早来到了沈氏集团。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重新戴上了金丝边眼镜，恢复了白天那副温顺敬业的模样。
总裁办的同事们看到他，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能被沈总亲自安排在总裁办，还能直接听命于沈总的新人，实在太不寻常了，更何况，他还和沈总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
苏妄辞无视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工作。
没过多久，沈烬也来到了公司。
他走进总裁办，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妄辞的身上。
苏妄辞正低头看着文件，神情专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竟有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沈烬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恢复了冷冽。
他走到苏妄辞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苏先生，跟我去会议室，准备项目启动会。”
“是，沈总。”苏妄辞立刻起身，拿起文件，跟在沈烬身后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大家看到沈烬走进来，都纷纷起身问好。
沈烬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召开海外项目启动会，由苏妄辞先生负责汇报项目细节，大家认真听。”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苏妄辞的身上，满是诧异。
毕竟，苏妄辞是第一天入职，竟然就能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汇报，这实在太反常了。
苏妄辞却没有丝毫慌乱，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激光笔，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项目细节。
他的声音清冷，逻辑清晰，对项目的分析精准到位，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方案都讲解得通俗易懂，甚至还提出了几个极具创新性的改进建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沈烬坐在主位上，目光紧紧锁在苏妄辞的身上。
他看着他认真汇报的模样，看着他与苏妄一模一样的侧脸，看着他条理清晰地讲解项目，心底的欣赏与警惕交织在一起。
这个少年，确实有本事。
不仅长得像苏妄，能力也如此出众。
他到底是真的只是个有能力的新人，还是带着目的而来？
沈烬的目光越来越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苏妄辞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将沈烬的目光尽收眼底。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成功赢得了众人的认可，也让沈烬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这是他复仇的第二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先生的汇报非常精彩，项目方案也极具可行性！”一位高层忍不住开口称赞。
“是啊，苏先生果然是专业人士！”
众人纷纷附和，对苏妄辞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苏妄辞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虚：“多谢各位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烬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一丝满意：“很好，项目就按苏先生的方案执行。后续的工作，你多费心。”
“是，沈总，我一定不负所托。”苏妄辞恭敬应声。
项目启动会圆满结束，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
苏妄辞收拾好文件，刚走出会议室，就被沈烬叫住了。
“苏先生，留步。”
苏妄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烬：“沈总还有吩咐？”
沈烬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多谢沈总夸奖。”苏妄辞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笑意。
“不过，”沈烬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我希望你记住，你的能力越强，我对你的掌控就越严。你若是敢有任何异心，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眼神却紧紧锁在苏妄辞的脸上，试图从他眼底看出一丝破绽。
苏妄辞缓缓抬眼，迎上沈烬的目光，眼底满是敬畏与顺从：“沈总放心，我绝不会有任何异心，一定会好好完成沈总交代的任务。”
他的回答无可挑剔，语气也足够诚恳。
沈烬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很好。”
他转身离开，留下苏妄辞站在原地，眼底的冰冷瞬间蔓延开来。
沈烬，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你错了。
你的掌控越严，我就越有机会找到你的破绽，越能一步步摧毁你的一切。
这场假面共舞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苏妄辞，一定会是最终的赢家。
苏妄辞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沈烬，等着吧。
你的末日，很快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