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影蔷薇
暗影森林,魅魔族王城。
时遥回到寝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门摔上,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大床里,把脸埋进枕头。
“啊啊啊啊啊”
闷闷的尖叫声从枕头里传出来。
夜鸢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主,您又在发什么疯。”
时遥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
“夜鸢,我问你。”
“您问。”
“本少主今天好看吗?”
夜鸢沉默了一秒。
“少主,您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
“今天不一样!”时遥坐起来,紫黑色的卷发乱成一团,“今天本少主特意打扮了!结果”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结果那个冰块脸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
时遥气得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夜鸢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少主,您说的‘结果’,是指慕容骑士长说您‘还是这么漂亮’的时候,您心不在焉的事吗?”
时遥的动作僵住了。
“……什么心不在焉?本少主哪有心不在焉?”
“您有。”夜鸢说,“慕容骑士长跟您说话的时候,您在看海面。您在看时影殿下离开的方向。”
时遥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没有!”
“您有。”
“没有!”
“有。”
“夜鸢!”
“少主。”
夜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您的尾巴露出来了。”
时遥低头一看。
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服里滑了出来,缩成了一个小卷,紧紧地贴在床单上。
这是他紧张、在意、或者害羞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反应。
“……”
时遥一把把尾巴塞回衣服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什么都没看见!”
“是,少主。”夜鸢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停顿了一秒。
“除了您的尾巴。”
“夜鸢!!!”
夜鸢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如果那算笑的话。
然后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少主,慕容骑士长说,明天还会来找您。”
时遥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来干嘛?”
“说是带您去中立城邦逛逛。”
“哦。”
时遥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不像以前那样雀跃。
夜鸢看着他。
“少主,您是不是……不喜欢慕容骑士长了?”
时遥愣了一下。
“胡说什么。”他说,“本少主喜欢他十年了。”
“那您为什么”
“夜鸢。”
时遥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啊?”
夜鸢沉默了很久。
“少主,我不知道。”
“也是。”时遥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你连喜欢的人都没有,问你也白问。”
夜鸢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时遥,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少主,您今天潮期有反应吗?”
时遥的表情变了。
“没有。”他说,“但是纹路确实在发亮。明明还有七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会不会和时影殿下有关?”
时遥愣住了。
“……什么意思?”
“您每次见到时影殿下,纹路都会比平时亮一些。”夜鸢说,“我观察了很久。”
时遥的脸又红了。
“你、你观察这个干嘛!”
“因为我是您的护卫。”夜鸢的语气依然平淡,“观察少主的身体状况,是我的职责。”
“那你不早说!”
“我以为您知道。”
“我不知道!”
时遥把枕头砸过去。
夜鸢稳稳地接住了。
“少主,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右耳的黑色珠子歪了。”
时遥伸手摸了摸右耳。
果然,那颗戴了三百年的黑色珠子歪到了一边。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夜鸢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
“少主,您知道时影殿下也一直戴着您送他的耳钉吗?”
时遥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
“时影殿下的右耳上,有一颗蓝色的小耳钉。”夜鸢说,“我上次在边境看到的。您送他的那颗。”
时遥张了张嘴,想说“谁送他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那颗耳钉确实是他送的。
一百二十岁那年,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打磨了一颗暗影石,做成耳钉的样子。
他本来想送给慕容华的。
但慕容华说“我不戴这种东西”。
所以他就送给了时影。
“这是本少主不要的东西!扔了可惜,才给你的!”
他是这么说的。
时影什么也没说。
直接把耳钉戴上了。
时遥当时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惊讶。
只是因为那个冰块脸居然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此刻,时遥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右耳上的黑色珠子。
“他……一直戴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夜鸢说,“每次都戴着。”
时遥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酸酸涩涩的,又带着一点点甜。
“夜鸢。”
“在。”
“你说,他为什么戴着?”
夜鸢沉默了三秒。
“少主,这个问题,您应该问他。”
时遥咬了咬嘴唇。
“我才不问。”他说,“谁在意他戴不戴啊。”
然后他躺下,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明天慕容哥哥来接我的时候,记得叫我。”
“是,少主。”
夜鸢关上灯,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里,有迷茫,有不安,还有一丝连时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期待。
夜鸢站在门外,深紫色的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边境看到的一幕。
时影殿下离开的时候,他的耳鳍是张开的。
在鲛人族中,耳鳍张开,意味着情绪波动。
那个看起来永远面无表情的鲛人王子,在看到时遥奔向慕容华的那一刻,耳鳍完全张开了。
像两片小小的翅膀。
在风中颤抖。
夜鸢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