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台风紧
会展中心的天台风很大,吹得苏清鸢红色长裙的裙摆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发布会落幕时的喧嚣,只剩两人之间紧绷又暧昧的气息。
顾燕帧将她困在栏杆与自己之间的动作,没有半分强迫的蛮力,手臂撑在她身侧,留出了足够她随时推开、转身离开的距离。他眼底的偏执翻涌,却死死压着那份想要将人禁锢的冲动,指节攥得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吓退眼前的人。
他清楚,苏清鸢从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
若是他敢用强,敢像对仇人那般狠戾禁锢,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甚至会亲手毁了这场好不容易赢来的局面 —— 她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狠绝。
双强之间,从没有单方面的囚禁,只有互相牵绊,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无法彻底挣脱。
“我不会逼你。” 顾燕帧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克制,收回了撑在她身侧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让她舒服的距离,“但我也不会放手。”
苏清鸢抬眸,冷艳的脸上没了方才发布会的凌厉,只剩一片平静的审视。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被他的偏执裹挟的怯懦,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执棋人。
“顾燕帧,你该明白,复仇不是捆绑的理由。” 她语气淡漠,目光直视着他,分毫不让,“顾明远伏法,顾家的仇你报了大半,顾氏重回你手中,你想要的,已经拿到了。”
“我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顾氏。” 顾燕帧上前一步,却不再逼近,只是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热又坦诚,“三年前我跌入泥沼,是你把我拉出来,给了我复仇的底气,陪我并肩站在这台上。苏清鸢,你不是我的战利品,更不是我复仇的附属品,是我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他的话直白,却带着尊重,没有半分轻视,更没有将她视为弱者。
这一点,苏清鸢听得明白。
她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冷笑,语气带着强者之间的挑衅:“想要留我,凭什么?凭你后背的枪伤,还是凭你几句偏执的话?”
“凭我能与你并肩,凭我能护你周全,凭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软肋,只会做你的铠甲。” 顾燕帧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虚言,“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查当年苏家的旧案,我动用所有资源帮你;你想离开 A 市,我可以放下顾氏,跟你走。但我不会放你一个人。”
他没有说 “囚禁”,没有说 “你必须留在我身边”,而是用 “陪”,用 “并肩”,用平等的姿态,争取她的停留。
这才是双强的相处之道,不是压制,是契合。
苏清鸢心头微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当年苏家覆灭,远比顾家更蹊跷,顾明远只是台前的推手,背后还有更深的势力,她从未忘记。她之所以说要离开,不过是试探,试探眼前这个男人,是只想将她困在身边,还是真的懂她、信她。
“苏家的事,我自己能查。” 她淡淡开口,转身走向天台出口,步伐从容,没有丝毫被牵绊的模样,“我从不需要别人替我出头,更不需要谁放下一切迁就我。”
顾燕帧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没有失落,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这才是苏清鸢。
独立、强势、从不依附任何人,哪怕面对他的深情,也依旧保持自己的棱角。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顺从的女人,而是这个能与他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对手,更是能与他共渡风雨的同伴。
“我等你。” 顾燕帧对着她的背影,声音清晰地传来,“不管你查多久,不管你去哪,我都等。但别想瞒着我,你的事,我有权知道。”
苏清鸢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径直走下了天台。
风依旧在吹,顾燕帧站在原地,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心里却无比清明。
囚禁她,只会彻底失去她。
唯有等,唯有守,唯有以同等的强大,才能将她留在身边。
这场局,他不能急,更不能乱了分寸。
回到半山别墅,两人分处两翼,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却又在无声中,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苏清鸢没有提离开,也没有再刻意疏远,只是整日埋首在书房,查阅当年苏家破产的所有文件、银行流水,以及顾明远与幕后势力往来的蛛丝马迹。她的神情始终冷静,指尖划过一份份旧资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寒意 —— 当年苏家的事,果然另有隐情,牵扯到了 A 市隐藏极深的资本势力,远比顾明远更难对付。
顾燕帧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安排好一切。
别墅的安保升级到最高级别,杜绝所有潜在危险;书房里备好她需要的所有资料,甚至动用自己残存的旧部,帮她搜集顾明远没交代的线索;三餐准时送到书房门口,从不主动敲门打扰,却又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他的守护,是沉默的,是尊重的,没有窥探,没有控制,更没有强行闯入她的世界。
深夜,苏清鸢还在书房伏案,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清冷,却难掩一丝疲惫。连续几日不眠不休地查案,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顾燕帧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推开书房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放下就走。” 苏清鸢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在文件上标注,语气平淡,没有驱赶,却也保持着边界。
“看完这份就休息。” 顾燕帧没有走,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她标注的资料上,“这部分是林氏集团的暗账,我让人查过,背后牵扯到周氏财团,当年苏家的资金链断裂,就是周氏在背后操盘。”
苏清鸢终于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他竟默默帮她查了这么多,而且精准地找到了关键线索。
“我自己能查。” 她依旧嘴硬,不肯示弱。
“我知道。” 顾燕帧放下牛奶,语气平和,“我只是帮你省点时间,不是替你做决定。苏清鸢,我们是同伴,不是敌人,没必要事事都分得这么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更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想查,我陪你;你想收手,我也随你。但我不会离开,更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没有囚禁,没有控制,只有平等的陪伴与支持。
苏清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驳,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周氏势力很大,根基很深,比顾明远难对付十倍。”
“再难对付,我也陪你。” 顾燕帧语气坚定,“当年我从云端跌落,比这更难的路都走过来了,如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书房门,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再多留一刻,给足了她空间与尊重。
书房内,只剩下苏清鸢一人,以及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拿起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头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这么多年,她孤身一人,隐姓埋名,步步为营,从来都是自己扛下所有,从未有人这样陪在她身边,不控制、不强迫,只是默默守护,平等相待。
顾燕帧的偏执,从不是囚禁,而是刻入骨髓的在意,是不敢越界的克制。
双强的牵绊,从来不是一方困住另一方,而是彼此都有离开的能力,却偏偏愿意为对方停留。
窗外夜色渐深,苏清鸢喝了一口热牛奶,目光重新落在资料上,眼底的坚定更甚。
她不会依附谁,也不会被谁囚禁。
但这一次,她愿意与他并肩,一起撕开当年所有的阴谋,一起面对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这场入局,没有谁囚禁谁,只有两个同样背负伤痛、同样强大的人,在互相试探、互相尊重中,一步步深陷,再也无法轻易抽身。
而周氏财团的阴影,才刚刚浮出水面,更凶险的博弈,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