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绝地求生,沼泽深处的对峙逃!向着沼泽深处,向着曾经视为死亡禁地的方向,不顾一切地逃!后方,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疯狂嘶吼和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那嘶吼声中,早已没有半分属于“人”的理智,只剩下纯粹的、被扭曲放大的杀戮欲望和混乱的咆哮。伴随着嘶吼的,还有符箓爆裂的闪光、法术轰击的轰鸣,以及树木被蛮横撞断的咔嚓声,显示着追兵的狂暴和不计代价。柳拂衣一马当先,尽管左臂重伤垂落,脸色惨白,但步伐依旧沉稳迅捷,手中折扇不时向后挥出,风刃呼啸,斩断追击路上横生的荆棘藤蔓,也精准地击退几个从侧翼扑来的、速度极快、双目赤红的身影——正是那些被污染的玄天宗弟子。他们的动作比生前更加僵硬诡异,但力量奇大,且悍不畏死,身上弥漫的黑气似乎能侵蚀灵力,柳拂衣的风刃斩在他们身上,效果大打折扣,只能暂时逼退。慕瑶搀扶着几乎无法自行走路的慕子期,在崎岖湿滑的泥泞中艰难穿行。慕子期强提着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偶尔抬手,指尖便会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若发丝的剑气射出,悄无声息地洞穿某个从刁钻角度扑来的追兵头颅,一击毙命。但他每一次出手,身体都会几不可查地颤抖一下,嘴角溢出的暗红色血丝更多了些。凌妙妙被护在中间,手持灵枢盘,盘面上的红光几乎连成一片,显示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她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但手上动作不慢,不断从怀中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或是能爆开刺目强光的金属小球,或是落地后能瞬间生出坚韧藤蔓缠绕敌人的种子,又或是能发出尖锐音波干扰感知的哨子——靠着这些“系统道具”,勉强干扰、迟滞着追兵,为队伍争取着宝贵的喘息之机。拂悦被柳拂衣和慕瑶夹在中间保护,她感觉自己像个随时会散架的破布娃娃,肺叶灼痛,双腿如同灌铅,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跑!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胸口的碎片,此刻已经不是灼烫,而是滚烫,仿佛要烧穿她的皮肉,嗡鸣声也如同濒死的蜂群,疯狂冲击着她的脑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方那股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污染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浪,正不断拍打着他们这支小小的、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他们深入沼泽,周围的雾气似乎也受到了那股污染力量的影响,变得更加粘稠、颜色也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暗红。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甜腥土腥气,似乎也混入了一丝焦糊、硫磺和腐烂的恶臭。甚至,一些潜伏在沼泽阴影中的、原本处于“惰性”状态的弱小妖兽,也开始变得焦躁、狂乱,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或是在黑暗中用猩红的眼睛窥视着他们,蠢蠢欲动。这污染,不仅在侵蚀“人”,也在影响这片沼泽本身!“往左!那里有一片噬人花海!毒性猛烈,或许能阻挡他们片刻!”凌妙妙看着灵枢盘上显示的地形,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变调。柳拂衣毫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众人冲进一片生长着巨大、颜色艳丽、花心如同布满利齿的碗状、正分泌着粘稠液体的诡异花丛。花朵似乎感应到活物气息,立刻剧烈摇摆,试图缠绕吞噬。柳拂衣折扇连挥,风刃开路,斩断伸来的藤蔓和花茎,腥臭的汁液四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衣袍上立刻冒出青烟。“小心汁液!”柳拂衣提醒。众人屏住呼吸,以最快速度穿过这片死亡花海。身后,追兵的嘶吼和脚步声被花海阻挡,暂时变得稀疏了些,但很快,就传来了更加疯狂、更加密集的攻击和花朵被暴力摧毁的声音——那些被污染的修士,竟然不顾剧毒和腐蚀,强行在花海中开辟道路追来!“不行!他们数量太多,而且……好像不怕疼,不怕毒!”凌妙妙看着灵枢盘上,代表花海的区域正在被红色光点快速“吞噬”,绝望地喊道。“继续往前!前面是鬼面藤林!地形更复杂,藤蔓坚韧带毒,我们体型小,或许能穿过去!”柳拂衣再次改变方向。然而,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似乎用尽了。刚冲出花海边缘,进入一片更加幽暗、无数长满倒刺、颜色暗紫的藤蔓如同蟒蛇般层层叠叠缠绕的密林,前方,猛地出现了数十个堵在必经之路上的、双目赤红或漆黑、身上冒着黑气的玄天宗弟子!他们显然是绕路,或者本就有一部分埋伏在此!彻底截断了前路!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两侧是更加深邃、不知潜藏着什么的沼泽绝地!真正的绝境!“杀出去!”柳拂衣眼中厉色一闪,厉喝一声,不退反进,折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如同旋风般冲向前方的堵截者!他知道,停下来就是等死,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一线生机!“瑶妹,护好拂悦和子期!”柳拂衣的吼声在林中回荡。慕瑶咬牙,将慕子期靠在一棵相对粗壮的鬼面藤主干上,自己则拔出短剑,激发全身灵力,在慕子期和拂悦身前布下一道道剑光和符箓屏障,准备迎接从后方和侧翼涌来的追兵。凌妙妙也尖叫一声,将手中最后几颗能爆开强光和音波的“震雷子”(威力远不如之前那个)和能释放麻痹毒雾的胶囊,一股脑地扔向前方和两侧!战斗瞬间爆发!惨烈程度远超以往!柳拂衣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折扇所过之处,风刃如刀,将堵在前方的污染修士斩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黑血四溅。但他自己也瞬间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淹没,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身,脸上、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胸口一道爪痕,几乎抓破心脏,黑气正疯狂地试图从伤口处侵入!慕瑶也被几个污染修士缠住,这些发疯的弟子修为或许不高,但力量奇大,招式诡异,又悍不畏死,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慕瑶很快也挂了彩,肩头、大腿都被利刃划开,鲜血淋漓,只是靠着精湛的剑法和符箓辅助,勉强支撑。凌妙妙的道具起到了短暂的作用,强光和音波让部分追兵出现了混乱,麻痹毒雾也让一些靠近的敌人动作变得迟缓。但污染修士数量太多,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涌上,而且似乎对毒雾有了一定的抗性。最危险的,反而是被保护在核心的慕子期和拂悦。几个污染修士似乎察觉到了慕子期重伤的虚弱状态,以及拂悦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息(或许是碎片与污染力量的相互感应?),竟悍不畏死地突破了慕瑶的防线,从侧面和后方,直扑两人!慕子期眼神冰寒,强提最后的力量,并指如剑,点向冲得最快的一个污染修士。剑气无声掠过,那修士头颅瞬间炸裂。但慕子期也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第二个、第三个污染修士已经扑到近前!狰狞的面孔,赤红的双眼,带着腥风的利爪,距离拂悦的咽喉,已不足三尺!拂悦吓得魂飞魄散,死亡的阴影如此之近!她想躲,但腿脚不听使唤。她想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爪抓来,眼中倒映着对方疯狂扭曲的脸,和爪尖闪烁的、不祥的黑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拂悦胸口的碎片,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近在咫尺的污染力量彻底“点燃”,轰然爆发!不是之前那种需要她“意念”催动的、温和的“温养”或“干扰”,而是一种自发的、本能的、充满了愤怒、排斥、以及一种更高层次“威严”的爆发!一片纯粹、璀璨、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暗金色光芒,以拂悦为中心,如同一个骤然亮起的小太阳,猛地向四周炸开!光芒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扑向拂悦的那两个污染修士,动作瞬间僵住。他们身上的黑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疯狂蒸发、消融!他们赤红或漆黑的眼睛,也在光芒的照射下,露出了一瞬间的、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仿佛被强行从疯狂的深渊中短暂地拽了出来,看到了自己可怖的模样。然后,他们的身体,连同身上残存的黑气,在那暗金色光芒的持续冲刷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不仅仅是他们。以拂悦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所有正在疯狂攻击、嘶吼的污染修士,只要被这暗金色光芒扫中,无论身上黑气多寡,无论修为高低,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然后身上黑气迅速蒸发,身体化作飞灰!甚至连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那丝不祥的暗红雾气和混乱的恶意波动,也被这光芒短暂地净化、驱散了一大片!突如其来的、堪称“神迹”的变化,让惨烈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柳拂衣、慕瑶、凌妙妙,甚至远处那些未被光芒波及的污染修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光芒的中心——那个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但胸口正爆发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的少女。拂悦自己也呆住了。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衣物已经被那爆发的光芒彻底烧穿,露出了贴身挂着的、那块碎片。此刻,那块碎片,通体透明,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其核心处,一缕细小但无比凝练、无比璀璨、如同永恒烈阳般的暗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流动、旋转。碎片表面那些原本狰狞的裂纹,在这核心光芒的映照下,仿佛变成了某种玄奥的纹路,不仅不再显得残破,反而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但与此同时,拂悦能清晰地感觉到,碎片内部那股浩瀚而精纯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核心处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耗尽了它积攒的、或者说刚刚从远古巨兽骨架中汲取、自身缓慢修复出的、最后一丝本源!这碎片……在以自身为代价,保护她,净化污染?不,不仅仅是保护她。它能感觉到,碎片爆发出的光芒中,蕴含着一种对“污染”这种“异常”的、近乎本能的、最高等级的“否定”和“净化”规则。那是比她之前被动触发的“修正”,要强大、纯粹、霸道无数倍的力量!但这力量,不属于她。至少现在不属于。是碎片本身残留的,或者说,是她无意中,在生死关头,以自身某种“特质”为引,被动激活了碎片最深层的防御和反击机制?光芒,开始迅速收敛、黯淡。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璀璨如同小太阳的光芒,就彻底消失。碎片重新变得黯淡、灰败,甚至比爆发前更加死寂、冰冷。表面的裂纹依旧,但之前核心处那丝“生长”的韵律,已经彻底消失,仿佛……彻底“死”去了。胸口的灼烫和嗡鸣,也一同消失。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虚无感。拂悦腿一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慕瑶一把扶住。她浑身脱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开始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块再次变得冰冷、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碎片。结束了?碎片的力量……用完了?那接下来……怎么办?暗金色光芒的爆发和净化效果,虽然短暂,但造成的震撼和威慑是巨大的。周围幸存的污染修士(主要是距离较远、未被光芒直接波及的),似乎对那光芒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和厌恶,竟一时不敢再上前,只是围在外围,发出更加焦躁、混乱的嘶吼,赤红或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拂悦,充满了贪婪、仇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柳拂衣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迅速退回到慕瑶身边,与她们汇合。他看了一眼拂悦胸口那块黯淡的碎片,又看了看周围暂时不敢上前的污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走!趁现在!”柳拂衣低喝,一把将几乎虚脱的拂悦背到自己背上(不顾自己左臂重伤),右手持扇戒备,“瑶妹,你扶着子期!凌姑娘,跟上!”没有暗金色光芒的威慑,那些污染修士很快又会涌上。必须立刻离开!众人再次冲入鬼面藤林深处。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方才那暗金色光芒的余威犹在,或许是因为污染修士们也出现了混乱和迟疑,追击的压力竟然小了许多。他们得以在复杂的地形中,暂时摆脱了追兵,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大、湿滑的黑色岩石和茂密藤蔓半包围着的、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缝。石缝内部狭窄,仅能容纳四五人弯腰挤入,但深处略为宽敞干燥,且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柳拂衣在入口处布下最强的隐匿和防护符阵,又用巨石和藤蔓做了伪装,众人这才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得以真正喘息。每个人都狼狈到了极点,伤痕累累,灵力耗尽,精疲力竭。柳拂衣放下拂悦,自己也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处理着身上崩裂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道可怕的爪痕,黑气仍在侵蚀,他不得不用灵力强行压制、驱散,脸色惨白如纸。慕瑶也几乎虚脱,靠在慕子期身边,默默流泪,为自己包扎伤口,也为慕子期擦拭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凌妙妙瘫坐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和拂悦爆发的“神迹”中回过神来。拂悦被慕瑶扶着,靠坐在石壁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胸口那块黯淡、冰冷、再无一丝反应的碎片,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是碎片“死”了吗?还是只是力量耗尽,再次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了碎片那最后一搏的爆发,他们刚才,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这碎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又为什么……会选中她?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在狭窄的石缝中回响。外面,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污染修士混乱的嘶吼和搜寻的动静,但似乎并未发现这处极其隐蔽的藏身之地。暂时,安全了。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们被困在了这片被污染力量侵蚀的沼泽深处,前有疯狂追兵,后无退路,人人重伤,补给将尽。而拂悦那最后的、神秘的“底牌”,似乎也耗尽了。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必须……尽快联系到外界……”柳拂衣的声音嘶哑地响起,打破了死寂,“或者……找到克制那股污染力量的方法……否则……我们撑不了多久……”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拂悦胸口那块黯淡的碎片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或许……最后的希望,依旧系于这块神秘的碎片,和这个谜一样的少女身上?拂悦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感觉到了慕瑶、凌妙妙,甚至慕子期那虽然虚弱但依旧锐利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睛,疲惫、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罐子破摔的、奇异的平静。碎片“死”了。但她还活着。队友们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