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做的饭好难吃
肖战决定学做饭，是因为一碗白粥。
那天他感冒了，不算严重，就是喉咙疼，没什么胃口。王一博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晚上端了一碗白粥过来。粥熬得很稠，米粒开了花，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喝了两口，胃里暖洋洋的，喉咙也没那么疼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一起这么久，都是王一博在做饭。每天下班去花店，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两菜一汤，偶尔他加班晚了，王一博会留一份在锅里温着，等他来了再端出来。他从来没问过肖战想吃什么，但每次端出来的都是肖战爱吃的。糖醋排骨、番茄鸡蛋面、清炒时蔬、红烧鱼块。肖战有一次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王一博说，你每次吃这些的时候，筷子动得比较快。
肖战当时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这种事。他夹菜快不快，吃得多不多，喜欢哪道不喜欢哪道。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把所有的喜好都压在心底，不给别人添麻烦。但王一博全都看见了，看见了，记住了，然后默默地做出来，端到他面前。
那碗白粥喝完之后，肖战说：“明天我来做饭。”
王一博正在洗碗，头也没回。“你会做？”
“不会，但我可以学。”
王一博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肖战想了想。“你最拿手的。”
“糖醋排骨？”
“嗯。”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那得从切菜开始学。”
第二天，肖战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去超市买了排骨、番茄、鸡蛋和青菜。推着购物车在调料区找了半天，才找到冰糖和香醋。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一个大男人买这些东西很奇怪。他没在意，拎着袋子往花店走，心里有点紧张。
他从来没认真做过一顿饭。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冰箱里永远只有速冻水饺和牛奶，饿了就煮一碗，或者点个外卖。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会做饭，一个人吃什么都行，填饱肚子就够了。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会因为他吃得多一点而高兴，会因为他吃得少一点而皱眉。他不想总是让那个人做。他也想做点什么，让那个人知道，他也在意。
推开花店门的时候，王一博正在给客人包花。看见他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只说了一句：“来了。”
肖战点点头，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他先把排骨洗了，放在碗里用料酒和姜片腌着。然后开始切番茄。番茄不好切，皮滑，刀一碰就滚。他按住番茄的顶部，小心翼翼地切片，第一片厚，第二片薄，第三片歪了。他看着那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番茄片，有点挫败。
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切得不错。”他说。
肖战回头瞪他一眼。“你睁眼说瞎话。”
王一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他比肖战矮一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侧脸。他伸手，从肖战手里拿过刀，把歪了的那片番茄修了修，切成两半。“这样就好了。”
他的手覆在肖战手背上，教他怎么按住番茄的顶部，怎么让刀顺着弧度走。他的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握着肖战的手的时候，力度很轻，像在捏一朵怕碎的花。肖战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温热的，一下一下。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会了吗？”王一博问。
“会了。”肖战的声音有点干。
王一博松开手，退后一步。“那你继续。”
他走到灶台另一边，开始准备别的菜。肖战低头继续切番茄，这次稳了很多，每片都差不多厚。他切完一个，又拿了一个，切着切着，嘴角弯了起来。
“笑什么？”王一博头也没回。
“没笑。”
“我看见了。”
肖战没说话。他低着头，继续切。厨房里只有刀切菜板的声音和水龙头偶尔滴答的水声。两个人背对着背，各忙各的，谁也不说话。但厨房不空。有油烟的味道，有番茄的酸味，有冰糖融化的甜香。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有偶尔碰到一起的肩膀，有王一博递过来盐罐时指尖蹭过手背的触感。
肖战忽然觉得，做饭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
排骨下锅的时候，油溅了出来。肖战往后躲了一下，王一博从旁边伸过手来，把火调小了一点。“油温太高了，等糖化了再放。”
肖战看着锅里那几块被炸得有点焦的排骨，心里有点慌。“是不是糊了？”
“没有。”王一博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焦而已，更香。”
肖战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把排骨翻了个面，按照王一博说的，加了醋、生抽、冰糖，盖上锅盖焖。转过身的时候，发现王一博正靠在灶台边看他，嘴角有一点笑意。
“看什么？”
“看你。”王一博说，“你做饭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肖战摸了摸自己的眉头。“有吗？”
“有。”王一博走过来，伸手在他眉心按了一下，“像这样。”
他的指尖凉凉的，按在眉心的时候，肖战整个人定住了。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在擦掉什么。肖战看着他，他也看着肖战。厨房里只有锅盖下面咕嘟咕嘟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王一博把手收回去，转过身继续切自己的菜。“排骨差不多了，去看看。”
肖战转过身，揭开锅盖。一股酸甜的香味扑鼻而来，排骨裹着酱色的汤汁，油亮亮的，看着还不错。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了？”王一博凑过来。
肖战把嘴里的排骨吐出来，皱着眉。“咸了。”
王一博也夹了一块，尝了一口。他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还行。”
“你骗人。”肖战看着他，“咸成这样你还说还行。”
王一博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次他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是有点咸。”
肖战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盘排骨，忽然觉得很挫败。他连一道最简单的菜都做不好。王一博每天给他做饭，变着花样做，从来没有失手过。他以为做饭很简单，跟着菜谱做就行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的。那些看起来很简单的事，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做了很久很久。
“没关系，”王一博说，“第一次做都这样。”
他把那盘排骨端过来，重新倒进锅里，加了点水，又加了一点糖和醋，开大火收汁。“加点水稀释一下，再调个味就好了。”
他站在灶台前，动作很利落，锅铲翻两下，汤汁就收浓了。他夹了一块递给肖战。“再尝尝。”
肖战接过来，放进嘴里。这次味道刚好，酸甜适口，排骨也很嫩。他嚼着嚼着，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排骨好吃，是因为王一博站在他旁边，帮他把搞砸的东西修好了，然后说“第一次做都这样”。好像他搞砸什么都可以，有人会帮他收拾。
“好吃吗？”王一博问。
肖战点头。“好吃。”
王一博把那盘排骨盛出来，放在桌上。“那以后你做饭，我帮你看着。”
肖战看着他。“你不嫌我浪费食材？”
“不嫌。”王一博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反正都是给你吃的。”
肖战站在厨房里，看着他走进客厅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东西。像一盆花，你知道它每天都会在那里，不用浇水也会开。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肖战做的第一顿饭。除了糖醋排骨，还有王一博炒的青菜和他煮的番茄蛋花汤。肖战做的排骨被吃光了，王一博吃了大半盘，面面也分到了两块。肖战看着空了的盘子，忽然说：“明天我继续做。”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红烧鱼。”
“好。”
第二天，肖战又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这次他没有那么慌了，洗鱼、切姜、调酱汁，一步一步来。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一下。油温太高了帮他把火调小，鱼下锅的时候帮他把鱼头按住，翻面的时候告诉他等一面煎黄了再翻。肖战听着他的指挥，鱼煎得金黄，没有碎。他加了酱油、糖、料酒，盖上锅盖焖。揭开锅盖的时候，鱼的香味扑面而来，比昨天的排骨香多了。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的，嫩的，不咸不淡。他转过头看王一博。王一博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比昨天好。”
肖战笑了。那是一种很满足的笑，不是因为鱼做得好，是因为他看见王一博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他看见了。
后来肖战每天都做饭。有时候做得好，有时候做得不好。做得好的时候王一博会多吃半碗饭，做得不好的时候他也不说什么，照样吃完。有一次肖战把盐放多了，咸得他自己都吃不下去，王一博面不改色地吃了半盘。肖战看不下去了，把盘子端走。“别吃了，倒掉吧。”
王一博把盘子抢回来。“不浪费。”
“咸成这样你还吃。”
“你做的。”他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都吃完。”
肖战坐在对面看着他，看着他把那盘咸得要命的菜一口一口吃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肖战。”王一博叫他。
他抬起头。
王一博看着他。“你哭什么。”
“没哭。”
“眼眶红了。”
肖战伸手揉了揉眼睛。“辣椒辣的。”
“今天没放辣椒。”
肖战瞪他一眼。王一博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淡，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以后少放点盐就行了。”他说，“不用哭。”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谁哭了。”
“你。”
“没有。”
“有。”
肖战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王一博捂住额头，看着他，嘴角还是弯着的。面面蹲在桌子下面，仰头看着两个人，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
那之后肖战的厨艺越来越好了。糖醋排骨、红烧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每一道都做得有模有样。他开始研究新菜式，上网查食谱，问王一博想吃什么。王一博说随便，他就做自己觉得好吃的。有时候做砸了，王一博也吃，吃完说“下次少放点盐”或者“火再大一点”。肖战记下来，下次改进。
有一天他做了一道新菜，可乐鸡翅。鸡翅煎得金黄，裹着浓稠的酱汁，闻着就香。王一博吃了一块，嚼了嚼，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肖战问。
“嗯。”
“比外面饭店呢？”
王一博想了想。“差不多。”
肖战笑了。他知道王一博不会说“比外面好吃”，他说“差不多”就是很高的评价了。他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鸡翅很嫩，甜咸适中，确实不错。
“肖战。”王一博叫他。
“嗯？”
“你学做菜学了多久？”
肖战想了想。“一个多月吧。”
“为什么学？”
肖战看着他。“因为你天天给我做饭，我也想做给你吃。”
王一博低下头，继续吃鸡翅。肖战看见他耳朵又红了。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又给他夹了一块。
吃完饭，肖战去洗碗。王一博站在旁边擦桌子。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面面蹲在门口，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肖战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发现王一博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王一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仰着头看肖战，眼睛亮亮的。
“肖战。”
“嗯？”
“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
肖战愣了一下。王一博很少夸他，更不会主动说这种话。他看着王一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他说。
王一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肖战伸手拉住他。王一博停下来，回头看他。
肖战把他拉近一点。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王一博。”
“嗯。”
“你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
王一博看着他。“说什么？”
“说你喜欢吃什么。”
“你都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水龙头滴下一滴水，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开口，声音很轻。
“可乐鸡翅。”
肖战笑了。“好。”
他低下头，在王一博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王一博的耳朵又红了。肖战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又藏不住的样子，笑着把他拉进怀里。
“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肖战笑着把下巴抵在他发顶。窗外路灯亮了，照着空荡荡的街道。面面从门口跳进来，在他们脚边蹭了蹭，找了个位置趴下。
“王一博。”
“嗯。”
“明天想吃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肖战把他抱得更紧一点。他想，以后每一天，他都要给这个人做饭。做他喜欢吃的，做他不会做的，做他吃了会多吃半碗饭的。他要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看着他耳朵红，看着他说“还行”。然后第二天再问他想吃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面面在脚边打着呼噜。厨房里还飘着可乐鸡翅的甜香。肖战抱着王一博，站在那盏暖黄色的灯下面，觉得这间小小的花店，比全世界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