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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仵作

深夜里,京都府衙后院的那排低矮瓦房,只有最东头那间还亮着灯。烛火从窗纸透出来,昏黄的一团,像是悬在黑暗里的一只眼睛。

那是尸房。

更夫老周每次打更经过这里,都要加快脚步。他在府衙干了三十年,还是没法习惯那股味儿——不是腐烂的臭,是药材、石灰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的味道,冷冰冰的,往骨头缝里钻。

今夜的味儿格外重。

老周缩着脖子快步走过,余光瞥见尸房的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那影子细瘦,一动不动,像是在低头看着什么。

他打了个哆嗦,小跑着离开。

尸房内,烛火静静燃烧。

顾青棠站在停尸台前,低着头,看着台子上那具女尸。

女尸很年轻,二十岁上下,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发胀,口鼻处还残留着细密的白沫。她的眼睛闭着,是顾青棠替她阖上的——大多数死者送进来时都睁着眼,好像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顾青棠把银针从死者喉咙里抽出来,对着烛火看了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

没有毒。

她又翻开死者的眼皮,扒开指甲缝,查看耳后和颈侧。溺水而亡的人,通常会死死抓住身边的东西,指甲缝里会留下泥沙或水草。但这一位的指甲缝干干净净,修剪得整整齐齐。

顾青棠直起身,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尸格上写下一行字:

“口鼻有蕈样泡沫,肺脏水肿,符溺水之征。然指甲净,掌心无抓痕,疑死后入水。”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看向死者的脸。

这张脸很安详,不像溺水之人该有的惊恐扭曲。如果真是死后被抛入水中,那凶手一定很细心,把她的表情整理过,替她合上眼睛,甚至还替她整理过衣襟——顾青棠验过无数尸体,知道大多数凶手在杀人之后都很慌乱,很少有人会做这种事。

除非,凶手认识她。

或者,凶手心里有愧。

顾青棠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快,踩在青石板上哐哐响,完全不顾这是深夜,也不顾这里是尸房。

门被猛地推开。

夜风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顾青棠抬手护住烛火,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黑衣劲装,腰间挎刀,一张脸被月光映得冷白,眉眼却锋利得像开了刃。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沈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