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跑
龚俊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看见张哲瀚在他面前飞奔。
那天下午的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暖洋洋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团子拿着他的小水壶,蹲在花丛边,认真地给每一朵花浇水。他最近迷上了这个,每天下午都要浇一遍,浇完还要跟每朵花说再见。龚俊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隔壁的鱼儿从栅栏那边探出小脑袋,往这边张望。那小家伙眼睛亮亮的,看见团子在浇花,兴奋得直蹦。
“团子!团子!”
这孩子随他妈,也是皮得很。话音刚落,他就迈着那两条小短腿,从隔壁院子往这边跑。栅栏中间有个小门,平时两家都开着,方便两个孩子跑来跑去。
龚俊看着鱼儿跑过来,弯了弯嘴角。这孩子跟他妈一样,精力旺盛,永远闲不住。
他没在意,目光又落回团子身上。
然后他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那声音来得突然,从右后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龚俊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一辆银色的轿车正从巷子里驶出来,速度很快,司机的视线完全被路边的灌木丛挡住——
鱼儿的跑动方向,正好是那辆车的盲区。
龚俊的脑子“嗡”地一下。
“鱼儿——”
他的声音还没完全喊出来,就看见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那速度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是张哲瀚。
他的瀚瀚,那个在轮椅上坐了十九年、刚刚能走路还走不远的瀚瀚,那个平时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的瀚瀚,此刻正朝鱼儿冲过去。
他的腿在跑。
他的腿真的在跑。
龚俊愣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张哲瀚的背影,看着他冲向那个还在傻乎乎往前跑的孩子,看着他一把将鱼儿捞进怀里,然后用尽全力往旁边扑过去——
车子的引擎声呼啸而过。
刹车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划破天空的利刃。
然后是一声闷响。
张哲瀚和鱼儿一起倒在了路边的草地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护着那个小小的孩子,背对着马路,蜷缩成一团。鱼儿被他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一切都安静了。
龚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腿在动。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但他的腿确实在跑。他跑向那个倒在草地上的人,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瀚瀚——瀚瀚——”
他的声音在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但他控制不住。
他跑到张哲瀚身边,跪下去,伸出手,却不敢碰他。他怕,怕碰坏了哪里,怕看见什么他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瀚瀚……”
张哲瀚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有点白,额头上沾着草叶,头发乱糟糟的。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龚俊,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鱼儿。
鱼儿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那哭声震天响,把整个午后的宁静都撕碎了。
张哲瀚松了口气,松开手,让龚俊把鱼儿抱起来。他撑着草地想坐起来,但刚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
“嘶——”
龚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哪里疼?”
张哲瀚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屁股……”
龚俊愣了一下。
“屁股?”
“嗯。”张哲瀚说,声音有点虚,“好像摔着了。”
他动了动,想换个姿势,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动!”龚俊赶紧按住他,“别动,我看看……”
他上下检查了一遍,没看见血,没看见明显的伤,但张哲瀚那个表情,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还有哪里疼?”
张哲瀚想了想,摇摇头。
“就屁股。”
龚俊看着他,又好气又心疼。
这人,刚才不要命一样冲出去,现在说就屁股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被猛地推开,林子榆冲了出来。
他穿着拖鞋,披着一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屋里跑出来。他看见龚俊怀里的鱼儿,看见倒在地上的张哲瀚,脸一下子就白了。
“鱼儿——瀚瀚——”
他跑过来,从龚俊手里接过鱼儿,紧紧抱在怀里。鱼儿被他抱着,哭得更厉害了,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妈妈在……”
林子榆的声音也在抖。他抱着鱼儿,上下检查了一遍,没看见伤,没看见血,心才稍微放下一点。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哲瀚。
“瀚瀚……”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没事。”
林子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刚才……”
他说不下去了。
这时,陈夕鸣也从屋里冲了出来。他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西装都没换,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到林子榆身边,看了看鱼儿,又看了看张哲瀚,脸色凝重得可怕。
“怎么回事?”
林子榆抱着鱼儿,声音还在抖。
“瀚瀚……瀚瀚救了鱼儿……”
陈夕鸣的目光落在张哲瀚身上。他看着那个还躺在草地上的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虽然疲惫但依然平静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张哲瀚面前蹲下来。
“哲瀚……”
张哲瀚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没事,陈行长。”
陈夕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龚俊。龚俊正蹲在张哲瀚旁边,握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心疼——有惊恐,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去医院。”陈夕鸣说,“马上。”
龚俊点点头。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张哲瀚抱起来。张哲瀚被他抱着,手搂着他的脖子,眉头微微皱着。
“疼吗?”龚俊问。
张哲瀚想了想,说:“有一点。”
龚俊没再说话,抱着他就往车那边走。
林子榆抱着鱼儿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抹眼泪。陈夕鸣走在最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安排医院。
那辆银色的轿车早就没影了。司机大概也吓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但这时候,没人顾得上追究他。
张哲瀚被龚俊放进后座,躺着。龚俊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林子榆和鱼儿坐在后座,陈夕鸣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只有鱼儿偶尔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张哲瀚躺在后座,看着车顶,脑子里还有点懵。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跑起来的。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看见那辆车朝鱼儿冲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跑,只知道自己必须把那个孩子救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鱼儿倒在草地上了。
身上有点疼,尤其是屁股。摔下去的时候,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护住鱼儿,自己的背和屁股直接砸在地上。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躺在车上,他才慢慢感觉到那种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发酵。
他动了动,想换个姿势,但刚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
“别动。”龚俊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马上就到医院了。”
张哲瀚“嗯”了一声,不再动。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林子榆正抱着鱼儿,眼眶红红的,眼泪还在往下掉。鱼儿已经不哭了,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偶尔抽一下鼻子。
感受到他的目光,林子榆抬起头,看着他。
“瀚瀚……”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没事。”
林子榆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你吓死我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知道林子榆吓坏了。换作是他,看见团子差点出事,他也会吓坏。
“真的没事。”他说,“就是摔了一下。”
林子榆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只是抽了抽鼻子,把脸埋进鱼儿的小脑袋里。
陈夕鸣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张哲瀚。
“张哲瀚,谢谢你。”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张哲瀚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
到了医院,张哲瀚被推进了急诊室。
龚俊想跟进去,但护士不让。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张哲瀚冲出去的样子,张哲瀚抱着鱼儿扑倒的样子,张哲瀚倒在地上的样子,张哲瀚说“屁股疼”时的表情。
他的腿有点软。
他扶着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
林子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平静多了。鱼儿被他抱在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龚总。”林子榆开口,声音沙沙的,“对不起。”
龚俊偏过头看他。
“瀚瀚是为了救鱼儿才……”林子榆说,“是我没看好鱼儿,是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龚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怪你。”
林子榆抬起头,看着他。
“瀚瀚不会怪你的。”龚俊说,“他愿意救鱼儿,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子榆的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鱼儿的小脑袋上,闷闷地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龚俊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陈夕鸣走过来,站在林子榆身边。他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林子榆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流着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家属?”
龚俊快步走过去。
“我。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大事。就是臀部肌肉挫伤,有点淤青,养几天就好了。其他的都没问题,很健康。”
龚俊愣住了。
“就……就臀部肌肉挫伤?”
“嗯。”医生说,“他运气很好,摔下去的时候角度刚好,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内脏。就是肌肉受了点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龚俊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些恐怖的念头,那些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画面,那些他不敢想的后果——就这样,没事了?
林子榆在旁边,也愣住了。
“就……就摔了屁股?”
医生点点头。
“对。可以进去看他了。”
龚俊二话不说,推开门就进去了。
病房里,张哲瀚正趴在床上,脸侧着,看见他进来,弯了弯嘴角。
“来了?”
龚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龚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没事。”
龚俊点点头,但眼眶有点红。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把他吓坏了。
“真的没事。”他说,“就是摔了一下,有点疼。医生说不严重。”
龚俊还是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张哲瀚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湿。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傻子。”
龚俊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子榆从门口探进头来,看见这一幕,又把头缩回去了。他抱着鱼儿,靠在陈夕鸣怀里,小声说:“等会儿再进去。”
陈夕鸣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龚俊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平静多了。他看着张哲瀚,忽然问:“你刚才怎么跑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刚才……”龚俊顿了顿,“跑过去了。”
张哲瀚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他刚才跑过去了。
他真的跑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有点恍惚。
“我……我也不知道。”他说,“就是……什么都没想,就跑过去了。”
龚俊看着他,心里又疼又软。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张哲瀚从他身边掠过,速度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那个在轮椅上坐了十九年的人,那个平时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的人,那一刻跑得比谁都快。
“瀚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跑了。”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嗯,我跑了。”
龚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眼睛里的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张哲瀚看着他那样子,心里也软软的。
他知道龚俊在想什么。
他的腿,真的能跑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是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但他真的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腿,比他以为的更好。
说明他离那个“能走路的自己”,又近了一步。
他握紧龚俊的手,轻轻捏了捏。
“以后,我陪你跑。”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天晚上,张哲瀚被龚俊强制要求住院观察一晚。
“医生都说没事了。”张哲瀚抗议。
“观察一晚。”龚俊说,语气不容置疑。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表情,知道抗议没用,只好乖乖躺着。
林子榆也没走。他坐在旁边,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鱼儿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
“瀚瀚。”林子榆开口。
张哲瀚偏过头看他。
“谢谢你。”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张哲瀚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
林子榆的眼眶又红了。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有点抖,“要是鱼儿出了事,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没事了。”
林子榆点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陈夕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张哲瀚。”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陈夕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看着张哲瀚,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张哲瀚愣住了。
“陈行长,你……”
“谢谢你救了鱼儿。”陈夕鸣直起身,看着他,“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有点感动。
他摆摆手,说:“不用这样,真的。换作是团子,你也会救的。”
陈夕鸣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林子榆在旁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我要让鱼儿认你当干妈!”
张哲瀚愣了一下。
“干妈?”
“嗯!”林子榆点点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必须认!”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认真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林子榆说,“明天就办!让鱼儿给你磕头!”
张哲瀚:“……”
龚俊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瀚瀚,你就答应吧。不然他能念叨一辈子。”
张哲瀚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吧。”
林子榆一下子笑开了花。
“太好了!鱼儿有干妈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鱼儿,小声说:“鱼儿,你以后有干妈了,就是瀚瀚妈妈。知道吗?”
鱼儿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病房里很热闹。
林子榆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怎么办认亲仪式,陈夕鸣在旁边偶尔插几句,龚俊握着张哲瀚的手,嘴角一直弯着。
张哲瀚靠在床头,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白天那一幕,想起自己冲出去的那一刻,想起倒在地上的瞬间,想起鱼儿在他怀里哇哇大哭的样子。
他有点后怕。
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跑过去了。
庆幸鱼儿没事。
庆幸自己的腿,真的能跑了。
他偏过头,看着龚俊。龚俊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他弯了弯嘴角。
“干嘛?”
龚俊没说话,只是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张哲瀚的脸微微红了。
林子榆在旁边看见了,“哎呀”一声,捂住鱼儿的眼睛。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陈夕鸣忍不住笑了。
病房里,笑声一片。
那天晚上,张哲瀚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阳光很好,风也很温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然后抬起脚,开始跑。
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阳光在脸上跳跃。他跑过花园,跑过小区,跑过那条他曾经坐轮椅走过的路。
他跑得很开心。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偏过头,看见龚俊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又偏过头,看见林子榆和鱼儿也在。他们挤在旁边那张陪护床上,林子榆搂着鱼儿,两个人睡得正香。
他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轻轻动了动,想换个姿势,但刚一动,屁股就传来一阵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起来。
龚俊被他的动静弄醒了,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怎么了?”
张哲瀚看着他,有点委屈。
“屁股疼。”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该。谁让你逞能?”
张哲瀚瞪他一眼。
“我那是救人!”
龚俊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他站起来,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知道。你最厉害。”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这还差不多。”
龚俊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暖得不行。
他想起昨天那一幕,想起张哲瀚冲出去的背影,想起他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说“屁股疼”时的表情。
后怕还在,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的瀚瀚,救了人。
他的瀚瀚,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瀚瀚。”
“嗯?”
“我爱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爱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四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