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也是龚家的
他把被子重新整理好,让张哲瀚躺平。那人缩在被子里,嘴里含着糖,脸颊鼓鼓的,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熊。
“睡吧!”龚俊说。
“你吃饭了吗?”张哲瀚忽然问。
“还没。”
“那你先去吃饭……”
“不饿。”
“骗人,你开了一下午的会,肯定饿了……”张哲瀚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冰箱里有便当……阿姨做的……热一下就能吃……”
“我知道了,你先睡。”
“你保证……”
“我保证。”
张哲瀚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含着的糖在嘴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是他在咬糖。龚俊以前说过他“吃糖像吃瓜子”,咬得嘎嘣脆。但今天他咬得很轻,大概是没力气。
过了大概五分钟,张哲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龚俊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那人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梦话:
“老公……”
“嗯?”
“你今天开会……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脸埋进枕头里,“那我睡了……”
“好。”
“晚安……”
“晚安。”
龚俊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那人睡着之后,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大概是不舒服。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点重,偶尔吸一下鼻子,像是不通气。那撮薄荷绿碎发搭在额前,被汗浸湿了一点,蔫蔫地贴在皮肤上。
龚俊伸手,轻轻把那撮头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指尖碰到张哲瀚的皮肤,还是有点烫。
他拿起体温计又量了一次——三十八度。比刚才降了一点点,但还是烧。
龚俊把体温计放好,去厨房热了便当,站在料理台前匆匆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但他知道自己得吃。张哲瀚生病了,他得有力气照顾他。
吃完之后,他把厨房收拾干净,接了一壶热水放在保温杯里,又找了一个小杯子,倒了半杯凉白开,放在床头柜上。退烧药四个小时吃一次,他看了一眼时间,下一次大概在凌晨两点。
他把卧室的灯调暗,只留了床头那盏带流苏的台灯。暖黄色的光落下来,在张哲瀚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然后他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张哲瀚。
那人睡得很沉,呼吸有点重,偶尔咳一两声。每次咳嗽的时候,身体都会微微缩一下,像是被什么扯痛了似的。
龚俊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隔着被子,慢慢地拍着。
就像在安抚一只生病的小动物。
张哲瀚在睡梦中感受到他的触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额头抵上他的肩膀。滚烫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龚俊没动,就让他靠着。
窗外的上海,夜已经深了。远处的车流声隐隐约约的,像海浪一样,一阵一阵的。
龚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他的手还搭在张哲瀚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哲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带着橘子糖的甜味和感冒药的苦涩。
“老公……”那人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难受……”
“哪里难受?”
“嗓子……疼……鼻子也不通气……”他的声音闷在龚俊的颈窝里,又软又哑,像一只喉咙发炎的小猫。
龚俊的手从他的背上移到后脑勺,轻轻揉了揉。那人的头发软塌塌的,发尾还有点湿——是汗。
“要不要喝点水?”
“不要……不想动……”
“那你别动,我去倒。”
“不要你走……”张哲瀚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龚俊的手,攥住。手指滚烫,指尖却有点凉。
龚俊没走,就躺在那儿,让他攥着。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又开口了:“老公……”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说?”
“打个球都能感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三十岁了……还跟小孩似的……”
龚俊低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那人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你不是小孩,”龚俊说,“你是病人。”
“病人也是小孩……”张哲瀚嘟囔着,“你每次都把我当小孩……”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小孩。”
“我才不是……”
“你是。”
“不是……”
“是。”
张哲瀚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龚俊笑了,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你骗人……感冒得好几天才好……”
“那我照顾你好几天。”
张哲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那你工作怎么办……”
“在家办公。”
“不耽误吗?”
“耽误。”
“那你还——”
“耽误几天没关系,”龚俊说,“你比较重要。”
张哲瀚没说话,但龚俊感觉到颈窝里有一小片湿热——那个人哭了。
“哭什么?”他轻声问。
“没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鼻子不通气……流眼泪……”
“嗯,感冒引起的。”
“对,感冒引起的。”张哲瀚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
龚俊没戳穿他,只是把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久到龚俊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张哲瀚忽然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回来……”
龚俊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蹭了蹭。
“你是我老婆,”他说,“我不回来,谁回来?”
张哲瀚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龚俊躺在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声。有点重,有点急促,偶尔夹着一两声咳嗽。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呼吸没有那种让人担心的杂音了。
他伸手摸了摸张哲瀚的额头——还是烫,但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他又摸了摸那人的手——指尖不凉了,温热的。
龚俊稍微放心了一点,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他怕张哲瀚半夜又烧起来,怕他咳嗽的时候呛到自己,怕他迷迷糊糊地踢被子。
他就那么躺着,一只手搭在张哲瀚的背上,感受着那人的体温和呼吸。
凌晨两点的时候,张哲瀚果然又烧起来了。
龚俊是被他的咳嗽声吵醒的——不,他没睡着,只是浅眠。那人的咳嗽声从闷闷的变成了干咳,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扯着什么。
龚俊立刻起身,把张哲瀚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瀚瀚,喝点水。”
张哲瀚迷迷糊糊地张嘴,龚俊把凉白开水杯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得更厉害了。
龚俊一手扶着他,一手拍着他的背。等他的咳嗽缓下来,才把水杯放下,拿过体温计。
三十八度三。
比睡前还高了一点。
龚俊的眉头拧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离上次吃药刚好四个小时。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药,按出两粒,递到张哲瀚嘴边。
“张嘴。”
张哲瀚迷迷糊糊地张嘴,把药含进去,皱着眉吞下去。龚俊又喂了他几口水,然后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
“难受……”张哲瀚靠在他身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好疼……”
“明天去医院看看。”
“不要去医院……”
“为什么?”
“会被认出来……”
“戴帽子戴口罩。”
“也会被认出来……”他把脸埋进龚俊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上次去理发店都被认出来了……”
龚俊想了想:“那就让医生来家里。”
张哲瀚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医生还能来家里?”
“我们家有家庭医生。”
“……你家连医生都有?”
“龚家。”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对,龚家。我也是龚家的。”
龚俊看着他——头发乱糟糟的,鼻尖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缩在大了一号的睡衣里,可怜巴巴地说“我也是龚家的”。
他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你也是龚家的。所以让龚家的医生来看看,合情合理。”
张哲瀚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叫医生来。”
“好。”
“现在呢?”张哲瀚问,声音又开始含糊了。
“现在睡觉。”
“你陪我。”
“我就在这儿。”
“抱着我。”
龚俊把他放平,自己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张哲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老公,你的心跳好快。”
“被你吓的。”
“骗人……明明是抱着我心跳才快的……”
龚俊没说话,因为被说中了。
张哲瀚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然后闭上眼睛。
“老公。”
“嗯?”
“你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回来还要照顾我……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肯定累……”
“那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累了。”
张哲瀚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好。我明天就好。”
龚俊笑了,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夜很深了,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卧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交缠在一起。
张哲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烧还没退,但呼吸比之前顺畅了一点,咳嗽也少了。
龚俊还是没睡。他就那么躺着,一只手搂着张哲瀚,一只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时刻感受着他的体温。
凌晨四点的时候,张哲瀚的汗出了一身,睡衣又湿了。龚俊轻手轻脚地帮他换了一套干的,又用温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脖子。那人全程没醒,只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哼哼了两声,像是不满意被打扰了睡眠。
换好衣服之后,张哲瀚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脸埋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发顶。那撮薄荷绿从被子的边缘探出来,在台灯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暗淡了一点。
龚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他又量了一次体温——三十七度二。
退烧了。
龚俊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床头,低头看着那个人。他蜷在被子里,抱着被子,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枕头印。
那撮薄荷绿的头发,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搭在额前,像一小片被露水打湿的薄荷叶。
龚俊看着那撮头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张哲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明明洗了热水澡的……”
声音又委屈又不甘心,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他笑了,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撮薄荷绿。
“下次洗完澡记得吹干,”他小声说,“不然还会感冒。”
张哲瀚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在回答他。
龚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那个人。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张哲瀚的脸上,把那些生病的痕迹都柔化了。鼻尖还是红的,但嘴唇比之前有了一点血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龚俊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是完了。这个人咳嗽一声,他心就揪一下。这个人发个烧,他就能从下午担心到凌晨。这个人发一条语音过来,带着鼻音叫一声“老公”,他就连会都开不下去了。
三十五岁,龚氏集团总裁,商场上杀伐决断,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结果被一个三十岁的小朋友拿捏得死死的。
但他心甘情愿。
他伸出手,把台灯关了。
卧室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城市灯光。很淡,但在黑暗中已经足够看清身边人的轮廓。
龚俊闭上眼睛,把手搭在张哲瀚的身上,感受着那人平稳的呼吸。
这次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
他眨了眨眼,觉得眼皮很重。嗓子还是疼的,像吞了一把沙子。鼻子也不通气,呼吸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鼻息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他试着坐起来,腰一用力,整个人就软了。胳膊撑不住身体,又跌回枕头上。
“………”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身边。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痕,床单也有被压过的褶皱——龚俊昨晚睡在这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两颗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药在床头,水在左边。医生九点半到,在这之前别乱跑。粥在电饭煲里,保温模式。——你老公”
张哲瀚看着这张纸条,笑了。笑着笑着,嗓子一痒,咳了两声。咳嗽震得喉咙更疼了,他皱着脸,伸手去够水杯。
够到了。他喝了两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放下杯子,又看了一眼那两颗药——一粒白色的,一粒蓝白色的。
苦。
他皱着脸把药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仰起脖子,咕咚一声吞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嗓子里的疼痛减轻了一点点。
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坐起来、喝水、吃药——已经让他出了一层薄汗。
“真没用。”他对自己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四十。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群的,还有林姐发的一条:
“下周品牌直播的脚本发你邮箱了,抽空看看。你的头发……算了不说了,反正你都染了。”
张哲瀚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打开和龚俊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昨天发的那条语音,旁边显示“已读”。
他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也太惨了。又哑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在叫。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猫咪的表情包,大眼睛湿漉漉的,耳朵耷拉着。
他昨天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昨天怎么会发这种表情包?
张哲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
然后他又咳了两声。
他正埋在枕头里装死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醒了?”龚俊的声音传进来。
张哲瀚从枕头里抬起头,看见龚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你还没去上班?”张哲瀚问,声音还是哑的。
“今天在家办公。”龚俊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托盘里有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一杯橙汁。
“不是说九点半医生才来吗?这么早——”
“粥是给你喝的,”龚俊打断他,“医生说吃药之前先吃点东西,空腹吃药伤胃。”
张哲瀚看了一眼那碗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上面还撒了一小撮枸杞,红白相间,看起来很有食欲。
“你熬的?”
“嗯。”
张哲瀚愣了一下。龚俊会熬粥他知道,但这个人平时忙得连吃饭都是抽空,今天早上居然熬了粥。
“几点起来的?”
“七点。”
“那么早……”
“不早,平时也这个点。”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他平时确实七点起床,但那是因为要上班。今天他不上班,在家办公,完全可以多睡一会儿。但他没睡,他起来熬粥了。
“发什么呆?快吃。”龚俊把粥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张哲瀚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温热的。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白粥没什么味道,但熬得够火候,米香很浓,混着枸杞淡淡的甜味。
他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不吃?”
“等你吃完我再吃。”
“不行,你也要吃。”张哲瀚把粥碗递回去,“你先吃。”
“你是病人。”
“病人也要讲道理。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龚俊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接过粥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把碗递回去。
“吃了,该你了。”
张哲瀚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碗继续吃。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地分完了一碗粥。张哲瀚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觉得这碗粥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虽然它只是一碗白粥。
吃完粥,龚俊把碗收走,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再喝点水,润润嗓子。”
张哲瀚乖乖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龚俊。”
“嗯?”
“你今天真的不去公司?”
“不去。重要的会议都安排在明天了,今天的可以在家处理。”
“那你不会很忙吗?”
“还好。”
张哲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你能不能……在我旁边办公?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龚俊看着他——缩在大了一号的睡衣里,头发乱糟糟的,鼻尖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好。”他说。
九点半,医生准时到了。
是龚家的家庭医生,姓周,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和又专业。他进门的时候,张哲瀚正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手里抱着一杯热水。
周医生看见他,笑了笑:“张先生您好,我姓周,在龚家工作十多年了。龚总让我来看看您。”
“周医生好。”张哲瀚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周医生坐下来,先问了问症状,然后拿出体温计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还有点低烧。
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张哲瀚的肺部和气管。
“深呼吸。”
张哲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咳了两声。
周医生点了点头,收起听诊器。
“喉咙发炎了,有点支气管炎的症状,但不严重。肺部没问题,不用担心。”
他打开药箱,拿出几盒药,一一说明:“这个是退烧的,三十八度以上再吃。这个是消炎的,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个是止咳糖浆,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喝一勺。这个是感冒药,一天两次,早晚各一。”
张哲瀚看着那几盒药,脸皱起来:“这么多?”
“不多,按时吃,三四天就好了。”周医生笑了笑,又转向龚俊,“龚总,张先生这几天要多休息,多喝水,饮食清淡。别吹风,别着凉。如果体温超过三十九度,或者咳嗽加重,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走后,张哲瀚瘫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堆药,表情痛苦。
“要吃这么多……”
“不多。”龚俊把药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拿起感冒药和消炎药,按出两颗,“先吃这两个,饭后吃。”
“我刚喝完粥……”
“那就是饭后。”
张哲瀚没办法,接过药,皱着眉吞下去。止咳糖浆是甜的,但有一股药味,他喝完之后脸皱成了一团。
“苦……”
“糖浆是甜的。”
“甜也苦……”
龚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还是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上面印着一颗小橘子。
张哲瀚眼睛亮了,接过糖塞进嘴里。
“你口袋里怎么有糖?”
“昨晚你吃完药之后剩下的。”
张哲瀚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含糊不清地说:“你随身带糖?”
“给你带的。”
张哲瀚看着他,嘴里含着糖,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