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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是女儿身

“放心吧,孩子。”王夫人一把抽开被王德志抓着的手,扭身到了肖战面前,很是自然地为肖战整理了一下衣袖,还顺了顺他一侧肩头的辫子,满眼的心疼与慈爱,“咱娘俩有眼缘,我绝不会叫你平白为了我们王家遭受那种委屈的。”

不等肖战稍有些错愕地看向王夫人,旁边按捺不住的庞氏先开了口:“姐姐的意思是……”

王德志不动声色地揪了一下庞氏的衣服,一脸正色的表情,看向大太太。

王夫人没理会那半斤八两的娘俩,只是眼神真诚地看着肖战,“孩子,想必你也听说了……我还有个三年前伤了身子的小儿子。”

肖战没再躲避王夫人的眼神,但也只是愣愣地看着,点了点头。

“我的博儿,自三年前坠马,就一直沉睡到现在……将来能否再醒来……谁也说不准……”

看着王夫人的眼底泛起了泪光,肖战竟也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滋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候在一旁的翠兰见状,赶紧就凑了过来,轻轻摩挲着王夫人的背,宽慰着。

王夫人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道:“你若能尽心伺候他,让他睡着也与常人无异。只要我王家存在一日,我定会用尽全力护你周全。但是你要想清楚,我的博儿才刚满二十一,你只不过大他一岁,也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若我的博儿有幸活到寿终正寝的年岁,那么未来的几十年,你也只能守着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过完这漫长的余生了。”

依肖战原本的性子,他定会在心里腹诽一句“‘死人’也能活这么久吗”,就算那个传说中的王家二少爷是个可怜人,也不关他的事。可看着那双满是无奈与悲伤的眼睛,肖战竟是连从心里鄙夷都做不到了。

肖战是没想好该如何回应王夫人的这份期待,所以他没有应声。但是他眉宇略带凝重,加上本就生得一双让人动容的大眼睛,竟让王夫人误会他这是听了具体的情况后,正在为难着。

于是王夫人又急切地找补了一句:“若你不想为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浪费大好的青春,也可留在王家当个使唤丫头……”

大家许是都没想到王夫人竟会如此费心挽留一个才见面的“丫头”,只是比起翠兰的担忧,庞氏母子却明显露出了松一口气的得意。

至于肖战,他惊讶之余,想的更多的是王夫人的目的。

“能带我见见吗?”肖战也是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他压根儿都没想好见王家二少爷的目的,就只是嘴巴快过了脑子。

但既然话已出口,肖战权当是去凑凑眼缘了。若这王家二少也长得像那个“蠢货”一样,他也难保伺候的时候压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再把人当成出气的沙袋……

听着肖战的意思,没等王夫人开口,凑在王夫人身侧的翠兰先不动声色地揪了一下手边的衣角。

自有打算的王夫人,没理会翠兰的提醒,只是明知故问地打了个马虎眼:“见见?你说的谁?”

嘴上周旋着,王夫人的心里快速盘算着。因为她没想到眼前这位她仍旧没分清“真身”的年轻人,听完她的话后为何是这种反应。

若这人与庞氏母子一心,刚刚听完她的那番话,应当会立马应下才对。可若是不与庞氏母子一心,那“她”进到王家、接近她家博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为财吗?王夫人心中打鼓,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刚刚观察到的那些细节。不说别的,若这人纯是靠着卖惨来博取同情心,就不该穿的如此干净朴实。可若“她”与庞氏母子的目的一致,不说身上有几件太过细节的旧物了,光是刚才她跟翠兰从厅外听着的那番话,都与这个猜测不符。

除非这人城府够深,深到连她都糊弄住了。可是那双眼睛,实在是清澈得让人没法把“她”往那处联想……

肖战有点纳闷儿地看着王夫人,讪讪试探着:“就您的……小儿子?”

“噢!”王夫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忙激动地招呼着肖战,“见见!当然该见见!见过之后再做决定,也更稳妥些。”

说话间,王夫人就带着肖战往前厅的后门处去了。还杵在原地的庞氏母子相视一笑,刚要迈步跟过去,就被跟在王夫人身后一步的翠兰给拦住了:“大少爷腿脚不好,你们就在这前厅候着吧!太太去去就来。”

肖战听见身后的动静,也权当没听见,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任由王夫人挽着他的胳膊,往内宅的方向走。

并没有细想王夫人爱子心切,怎会如此轻易地带他去见她儿子。肖战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王家二少的模样。

虽说王德志随了那位二姨太七七八八,可他毕竟没见过王家老爷。就算眼前的王家大太太相貌再是出众,也难保她亲儿子随了爹!

实在想不出王家二少的模样来,稍稍有些放轻松的肖战,又忽地想起刚才要把王家二少当“沙袋”的事来了。

脚下的步子未停,肖战的脑袋里就唱起了戏。虽不至于唱成潘金莲毒死武大郎那般恶毒,但“酷似”王德志的王家二少,躺在床上任他捶打发泄的画面还是有的。

一想到那个模样的王家二少,躺在床上任他出气,还不会告状,肖战心里就升起一股子莫名的痛快。也因为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幻想,害得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笑出声来。

王夫人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身侧之人的反应,只是二人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王夫人又不好直白地扭头,所以她只看到了身侧之人略显轻松调皮的浅笑。

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人跟庞氏母子会是一路人,可她又寻不着这人非要来伺候她家博儿的理由。而且刚刚借着挽胳膊的动作,她也确定了心中所想——这人八成不是女儿身。

古有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又有英台为求学藏起女儿身。至于身旁这位男扮女装的少年,难道是为了报恩?

这人扮作女儿身都这般俊秀,想必做男儿郎时,定有不少小姐丫头为其争风吃醋呢!若他的身世真如志儿所说,那他被养父卖掉,也并非没有可能。

又或者他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当哥哥的不忍妹妹嫁来王家,伺候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又惧怕王家的权势,所以哥哥才男扮女装,把自己卖来我王家,给妹妹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王夫人一直在心里瞎琢磨着,也是越想越觉得离谱了。回过神来的她,竟也在心里嘲笑着自己闲来无事时话本子看多了。

“孩子,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心里是那样嘲笑着,王夫人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来。

肖战也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王夫人时,有些疑惑,但他并不意外王夫人信不过二姨太母子。

虽然沈老头儿没有特别交待,王大少好似也没提及,但在肖战的理解中,“肖肖”应当是找不到亲生父母,更没有兄弟姐妹的。

快速地想了想,肖战终还是选了个保守些的回答:“回太太,我已经记不清了。”

王夫人一愣,“记不清是……”

肖战忙给王夫人解释:“我被家人遗弃的时候还小,又生了一场病,在那之前的事已经随着那场病全都忘了。”

这话不是肖战信口胡诌的,而是事实就是这样。小时候他也曾问过沈老头儿,他的父母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沈老头儿也只说他是城西一茶楼后巷的垃圾堆里捡来的,压根儿没见过将他丢弃在那里的人。

“噢~~”王夫人点头应着,神色却明显是在若有所思。

见王夫人没再细究那“农户”家的情况,肖战便也没多嘴瞎编,只是安静地随着王夫人穿过了通往内院的穿堂,顺着抄手游廊往主院的东厢房去了。

“太太。”

“太太。”

主院东厢房门口的家丁,恭敬地行礼,在为王夫人推开房门后,又规矩地躬身退去了两旁。

按规矩,成年的王家二少住在主院东厢房,是不合体统的。但如今这京城早已不是满人的天下了,王家的宅子里谁说了算,也轮不到外人置喙。

同样的,一个昏睡三年仍躺在主院东厢房的二少爷,恰恰坐实了坊间的传闻。不说王老爷有多大本事,能让一个昏睡三年的人始终维持着一口气,单是这份对大太太的深情,就绝非寻常人能及。

尤其是在这个重视人丁香火的年代……

就在肖战还神游着去想王家老爷的那份深情时,他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王夫人带到了卧室,停在了床边。

“博儿,你看娘带谁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