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玩
曹熠登基前，昭告天下的诏书就被官员卡流程好几天了，不是这里缺东西就是那里少了规制里该有的摆件。
宣政殿里格外寂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曹熠坐在桌案前眼皮半垂。
眸子有些空洞的看着那份因为各种“巧合”久久不能发出的诏书。
捏着竹简的手指逐渐用力，指节隐隐发白。
一夜过去殿内的烛火已经没人更换了，烛泪盛了满盏。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一路跑进来的，曹熠抬眼就看见露着上半身的汉子带喘的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曹熠低头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疼：“谁让你这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那汉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那啥，这不是……呃，俺要说啥来着……”
汉子小声嘀咕，想不起来甩了甩头大笑几声：“俺就是想，陛下这几天老不高兴，要不出去走走？这就叫……呃……”
汉子再次卡壳
曹熠都懒得说他了：“行了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许赤，那就出去走走，就当散心了。”
许赤憨厚一笑连忙躬身作怪：“得嘞～”
一股子市井气，曹熠撇他一眼：“你就打算这么跟着我出去？”
——
宫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暗处几个护卫跟着。
许赤一边套衣裳一边大大咧咧的嚷嚷着：“唉！陛……咳嗯公子！公子你等等俺！”
曹熠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许赤生的人高马大的，走得也快，兴冲冲的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没跟丢。
曹熠拢了拢肩头的薄披风，时值深秋，许赤却还是只穿了件夏天穿的薄衫，还有对方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宛如一只被圈养久了的野猿。
随着远离皇城，市井小贩多了起来，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曹熠莫名感到丢人移开眼有时候真想当不认识他。
街市很热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很吵，特别是小儿尖利的哭声，因为他家大人没给他买那所谓的糖果子。
曹熠漫不经心的撇去一眼，红彤彤的山果外头裹了糖霜，一老头把几个果子穿成一串售卖。
垂眸咽了下口水，回过神却是拂袖离去快步走向快走没影的许赤。
不过是稚童贪嘴之物，他才不稀罕。
这般想着曹熠的脚步更快了几分远离了那老头。
他走过了很多东西，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心中的烦闷没有得到疏解反而愈演愈烈。
烦闷像一团棉絮，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以为出来走走会好一些，但那些叫卖声、笑声、说书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和他无关。
许赤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曹熠的心情也不说话了。
他走在曹熠旁边步子慢下来变成了他跟着他，偶尔用余光看曹熠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
曹熠越走越快越走越偏，周围的人少了很多拐到了另一条街道上，已经快接近城门。
经过一条巷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里面冲出来。
碰的一声两人滚作一团，许赤睁大眼大惊失色立刻追了上去：“站住！好个贼子！等等我！等等我啊！”
恰巧是个斜坡曹熠和那人轱辘轱辘滚出老远才停下。
“唔！”“碰！”“啊！”
曹熠脑子晕晕的大白天就似乎看见了星子。
许赤一路跑下来没刹住脚下被石砖一绊两条手臂挥了挥还是摔在两人身上。
“呃……”
曹熠眼睛放空感觉自己没在冷宫被磋磨死要被压死了……
“起来……要，压死……”
曹熠话说一半那人把自己和最上面的许赤一把推开，一骨碌爬起来从青石板上捡起一个灰扑扑的脏布包，鼓鼓囊囊不知道是什么。
“对不住。”那人声音很低，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那人又看了两人一眼，似乎在确认他们没事，然后转身就要走。
“站住！”许赤爬起来疼的龇牙咧嘴的伸手拦住他：“撞了人就想走？”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他的目光在许赤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曹熠身上。
“对不住。”他又说了一遍。
曹熠扶着墙坐起身，低头掸去身上的灰尘，打量了下这人。
一身粗布麻衣，头发被布条随便绑了下，骨架大，指节上有茧，指甲缝里黑黢黢的。
“你急什么？”许赤没让开。
那人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方向。
曹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有一扇后门，门口排着几个人，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有人往回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离近了才能看看见他正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灰黑的窝头
——
没等曹熠做出决断许赤就已经跟那人打起来了，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到肉，脚脚阴人。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了！”曹熠反应过来想阻止为时已晚，双方打出火气了。
默默走到角落有点无力，长舒一口气。
等到半个时辰后许赤才把那人制服。
曹熠终于找到能插嘴的机会：“你想不想以后都不饿肚子？”
那人愣住点点头：“想！”
会意道：“典忘！拜见主公！”
——
曹熠带着两人决定先去成衣铺买衣裳，没办法，他们衣服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自己的衣裳也脏了。
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一起吃饭。
天色逐渐暗沉路上的摊贩大多已经收工，曹熠打算回宫了，走在前面许赤和典忘就跟在后面十分幼稚你哼我一声，我哼你一声。
路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位贵人，面色不佳啊，你要不算算命？我贾半仙可是百算百灵啊！”
曹熠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巷口摆着一个卦摊，布幡上写着“贾半仙”三个字。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褐色的旧袍子，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他手上掂了掂三枚铜钱，哗啦啦的十分吵闹的一个人。
曹熠没理他。
“心结不解，”贾半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走再远也没用。”
曹熠的脚步停了，回过头，看见贾半仙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市井算命先生那种刻意的神秘，反而有一种很淡的……通透。
“你认识我？”曹熠问。
贾半仙笑了一下，心中得意：龙困浅滩，不过嘛……
贾半仙的目光略过他身后的两人：还有乳虎啸林，如虎添翼之相呐～
贾半仙把三枚铜钱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许赤皱眉很是看不上这种故弄玄虚的人：“什么人啊？”
贾半仙但笑不语：“天机不可泄露……不过……”
曹熠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贾半仙就从几步外窜到了自己面前。
贾半仙一脸信誓旦旦抓住曹熠的手：“贵人命里缺我啊！带我走吧主公！”
曹熠：？！
许赤：？！
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