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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余惊

天边刚泛起一抹淡白的鱼肚白,微凉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卧室,驱散了些许深夜的阴霾,却散不去书店里萦绕一夜的紧绷。空气里还残留着梅雨季的潮气,混着淡淡的墨香,本该是清宁的清晨,却因昨夜的诡秘声响,变得格外凝重。

肖战是被身边的动静轻轻扰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未消的疲惫与睡意,眉头微蹙,显然睡得极不安稳。一睁眼,便看见王一博坐在床边,依旧是昨晚的姿势,牢牢握着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底布满清晰的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始终守在他身旁。

心口猛地一酸,暖意与愧疚一同涌上,肖战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心疼:“一博,你怎么没睡,都熬出红血丝了。”

他能想象到,王一博这一夜是如何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只为护他周全。三年前,这个少年还需要他偶尔照看,三年后,却已然长成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模样,独自扛下所有惶恐与危险,连觉都不敢睡。

王一博见他醒了,紧绷一夜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淡淡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能轻易抚平他心底的不安:“没事,我不困,守着你才安心,怕夜里再有动静,吓着你。”

他怕自己一合眼,门外的人就会闯进来,怕肖战在睡梦中受到半点惊扰,这一夜,他睁着眼,耳朵始终留意着楼下的动静,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肖战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意,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黑,满心都是心疼:“你快躺下来歇会儿,天都亮了,那个人应该已经走了,不会有事的。”

说起昨夜的敲门声与无声的窥探,肖战的声音还是不自觉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只是强忍着压了下去,不想再让王一博为他担心,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王一博刚想开口说自己不困,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伴着细微的纸张摩擦声,虽不清晰,却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突兀,直直钻进两人耳中。

原本稍稍放松的两人,神情同时一僵,刚刚平复些许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心跳都随之快了几分。

王一博立刻站起身,下意识挡在肖战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扫向楼梯口的方向,沉声道:“你待在卧室别出来,锁好门,我下去看看。”

他不能让肖战涉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他都要将人护在身后,独自面对。

“我跟你一起去。”肖战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眼神坚定得不容拒绝,“我不害怕,我们一起下去,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

他知道王一博是为了保护他,可他也不想一直活在王一博的羽翼下,对身边的危险一无所知。他们好不容易重逢,说好要一起守着这家店,一起过日子,就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独自逃避,他要和王一博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所有风雨。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的坚持与倔强,看着他明明害怕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终究没忍心拒绝,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紧紧裹着他冰凉的手,再三叮嘱:“好,跟着我,一步都别离开我身边,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慌,有我在。”

肖战重重地点头,紧紧靠着他,两人并肩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楼梯口。王一博先搬开抵在门后的实木椅子,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楼下没有异常动静,才缓缓牵着肖战走下楼。

清晨的书店,暖黄的灯光还未熄灭,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交织在一起,洒在整齐的书架上,满室的书香萦绕,本该是温馨静谧的模样,可氛围却无比凝重,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王一博牵着肖战,脚步轻缓,目光警惕地扫过书店的每一个角落,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后门上。后门依旧锁得严实,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可干净的木质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白色纸片,边缘还带着些许雨后的潮湿,显然是刚从门缝里塞进来没多久。

肖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猛地一僵,紧紧攥着王一博的手,指尖冰凉,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声音微微发颤:“那是……什么?”

昨夜的无声窥探,如今又塞了纸条进来,对方的目的昭然若揭,绝不是善意。

“别过去,待在这等我。”王一博将他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独自缓步走到后门旁,弯腰捡起那张纸片,指尖微微用力,缓缓将折叠的纸片展开。

纸片是最普通的A4打印纸,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黑体字打印出来的话,字迹冰冷生硬,没有丝毫温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恶意,直直戳人心口:“不该回来的,走了就别再回来,春知留不住,他也留不住。”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浇到脚,让王一博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到极致。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冷冽,眉头紧紧蹙起,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手中的纸片揉碎,指骨泛着青白。

这句话,直指肖战,直指他们这段藏了三年的感情,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驱赶,摆明了是要逼肖战再次离开,要硬生生拆散他们,要毁掉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他守了三年,等了三年,才把人等回来,谁敢让肖战走,谁敢破坏他们的生活,他绝不放过。

肖战站在他身后,看不清纸片上的内容,却能清晰感觉到王一博身上瞬间迸发的怒意与冰冷,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降温,心底愈发不安,脚步轻轻往前挪了挪,轻声问道:“一博,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你别瞒我,我能承受。”

他知道王一博是怕他难过,怕他惶恐,可越是隐瞒,他越是胡思乱想,越是不安。他不能一直活在王一博的保护壳里,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危险,他都要直面,要和王一博一起承担。

王一博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怒火与戾气,缓缓转身,将纸片攥在手心,不想让肖战看到这些冰冷的威胁,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试图掩饰:“没什么,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骚扰话,别往心里去,不用在意。”

这些肮脏的恶意,他一个人承受就好,没必要让肖战跟着难过,更不能让这些话,动摇肖战留下来的决心。

可肖战太了解他了,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刻意柔和却藏不住的冷意,便知道内容绝不简单。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拉住王一博的衣袖,声音坚定又执着:“我要看,一博,我有权利知道,我们说好一起面对的,你不能瞒我。”

王一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倔强,终究没忍心再拒绝,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将展开的纸片递到他面前。

肖战的目光缓缓落在那行冰冷的字迹上,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指尖不自觉颤抖起来,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疼。

不该回来的……走了就别再回来……

原来,他满心欢喜的归来,不是久别重逢的圆满,而是给王一博带来了麻烦与危险;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累赘。

三年前,他因为家庭变故,怕拖累正值年少的王一博,选择了最残忍的不告而别,独自扛下所有苦难;三年后,他处理完所有家事,满心愧疚与思念归来,以为能弥补过往,能和王一博安稳相守,却没想到,还是给王一博引来了这样的恶意与威胁。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回来?

是不是他再次离开,这些骚扰、这些危险,就会全部消失,王一博就能重新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底。肖战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迅速氤氲了双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指尖冰凉,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惶恐,微微颤抖着:“是不是……是不是我真的不该回来……是不是我走了,这些事就都没有了,你就能好好的……”

他不想拖累王一博,从来都不想。三年前是,三年后,更是。

看着肖战自责难过、满眼惶恐的模样,王一博的心瞬间揪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用力抱住,双臂收得极紧,生怕他胡思乱想,生怕他真的产生离开的念头,语气急切又心疼,带着满满的慌乱:“别胡说!不准这么想!”

“你回来得对,你哪里都不用去,就待在我身边,谁也赶不走你,谁也没资格让你走!”王一博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动作温柔,眼神却坚定而执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些话都是恶意威胁,那个人就是想让你难过,想让你主动离开,我们偏偏不如他的意。”

“战哥,相信我,不管是谁,都别想拆散我们,我会把他找出来,让他再也不敢来骚扰我们,再也不敢说一句威胁你的话。”

他绝不允许肖战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恶意,再次离开他,绝不允许他们好不容易重逢,再次陷入分离的痛苦。三年的等待已经够苦了,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

肖战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听着他坚定有力的话语,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心底的自责与惶恐稍稍平复,却依旧满心不安,声音闷闷的:“可是他知道我们的事,知道这家店,知道我们的过去……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能精准说出这样的话,能精准拿捏他们的软肋,必定是熟知他们过往的人,甚至是当年就知晓他们恋情、心存恶意的人,这份针对性的威胁,远比单纯的陌生人窥探更让人害怕,更难防备。

王一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心底的猜测愈发清晰。

这三年,书店安安静静,从无事端,偏偏肖战回来的第一天,怪事就接连发生,窥探、夜叩、纸条威胁,桩桩件件,都掐着时间,冲着肖战而来。能做到这般,能知晓他们所有过往的,除了当年的那个人,没有别人。

他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怀疑对象,只是还需要最后确认。

“别担心,我很快就能查清楚,很快就能解决。”王一博紧紧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轻声安抚,指尖一下下顺着他的发丝,“今天我关门歇业,不做生意了,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寸步不离守着你,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守着这家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不敢再留肖战一个人在店里,哪怕一分钟都不行,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把所有隐患彻底清除,直到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

肖战点了点头,紧紧抱着王一博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全感,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却也渐渐压下了心底的惶恐。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不会再轻易说离开,要和王一博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王一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情绪彻底平复,才缓缓松开怀抱,将手中那张带着恶意的纸片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这是最后一次,他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伤害肖战,惊扰他们的生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昨晚委托查监控的人的电话,语气冷冽而坚定,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不用再查监控了,我知道是谁做的,你现在立刻带两个人来春知书店巷口,带好东西,我要一次性把事情解决干净。”

挂了电话,王一博回头看向肖战,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宠溺。他牵着肖战的手,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手里,柔声安慰:“喝点温水,暖暖身子,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都替你扛着。”

肖战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渐渐回暖,看着王一博温柔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护犊,心底满是动容,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喝着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他以为,那张被揉碎的纸片,就是恶意的终点,却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垃圾桶里,被揉成一团的纸片散落开一角,在无人留意的角落,一小块碎片静静躺着。上面除了那行冰冷的打印字迹,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用铅笔浅浅勾勒的旧标记,形状弯弯,像一枚残缺的月牙,那是属于三年前的旧印记,是王一博藏了整整三年、不愿再提及的过往,更是藏在暗处的人,留下的最直接的挑衅。

而此时,书店外的老巷拐角处,那道戴着黑色帽子、口罩遮脸的熟悉身影,依旧没有离开。他透过书店的玻璃窗,静静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而诡异的笑意,带着势在必得的恶意,停留片刻后,转身缓缓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暗处的危机,远未结束。

王一博低头看着怀中安稳的肖战,眼底满是温柔,可周身的戒备,却从未消散。他知道,一场硬仗,即将打响。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肖战的发顶,语气低沉,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你是谁,敢动他,我绝不会放过。”

话音刚落,王一博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亮起,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短短四个字,字字诛心。

“下一次,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