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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抉择

待秋烛帮方珞珞洗漱与换衣后,她熟练的在院子里走走看看,今天天气格外的好,光线也很柔和,院里的玟芝花也都开得很盛,她今天穿的是淡粉色的襦裙,发上此刻便插着昨日买的那只步摇,一动便被光折射得耀眼。

苏棠池起的要早一些,她在食厅自己捣鼓着,弄得脸上全是白粉,发丝也乱糟糟的随意飘散着。

“珞珞,你看,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苏棠池手上端着一小盘形状各异的点心,举到了方珞珞眼前,像是在等待她的评价或是夸赞。

许是人在无聊无趣的时候,就 总爱做些自己不擅长的事。

方珞珞看了一眼糕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不禁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给莫文知做的糕点,形状也是这般难以言说,“是什么馅的?”她询问着。

“有红豆的,和桂花的。”她随手拿起一块递给方珞珞,“你要尝尝吗?”

没多想,方珞珞很快接过,接着咬了一小块,细细品尝着,最后只能说,这块糕点好像还是生粉的味道。

但苏棠池正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方珞珞,似是在等待着自己能收到多么高的夸赞。

于是方珞珞也不好打击苏棠池,只是淡淡笑道:“还,可以,有改进的空间。”

两人又零零散散的聊了几句后,方珞珞便去了云遮雾锁,她在温水里泡着,闭着眼睛,突然不自觉的星期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莫文知的样子与给她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没办法了解莫文知的想法,更没办法明白,莫文知所给予她的这些美好,都是因为什么,又都是为了什么?

许是雾气环绕惹人眼迷,方珞珞没一会便开始觉得身体乏力困倦,当呼吸开始变得匀畅时,好似全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再次睁眼时,方珞珞是从软榻上起身的,这是一个于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宫殿的装饰很高贵华丽,与平常人家相差千万,床帐被丝也都很柔软细致,她有些慌乱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窗子都是紧封着的,但依旧有一层淡淡的光透了进来,木桌上的瓷杯也都是她没见过的纹饰,最后她大致猜测出,这应该是在皇宫里。

许是听到屋内细小的动静,外面没一会便传来了敲门声,方珞珞没敢起身去开门,反而很乖巧的坐会了床沿边,盼头等待着推门而入的人。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屋外的几卷清风也跟着混了进来,入眼的是一位穿衣华贵的男子,黑发被贯起了一束,其余的肆意散乱在肩上,一双丹凤眼看上去神色冷清,像是比莫文知还要寡淡三分,鼻尖很高挺,也是一位俊朗公子。

“你就是方珞珞?”白子宴的语气里略显不解。

他瞧了一会,觉着眼前这个女子除了样貌出众些,其余也没看出哪里能让人魂牵梦绕,为何能让昼逝齐这般挂念与大费周章。

要先回答得到的问题,再抛出新的问题,这是方珞珞自小学会的道理,“是,请问你是?这里又是哪里?”她本来不该多问,但见对方也不了解自己,便想着多问出些话来,或许彼此都没有恶意。

事情或许远比她想的要复杂些,白子宴哼笑着向她走近,“这些问题对你来说并不重要,我猜你更想知道,莫文知都做过些什么。”

莫文知?

听到他的名字后,方珞珞确实呆滞了一会,的确,她想知道。

“都进来吧。”白子宴朝门外喊道,接着门便被推开了,随之进来了四个人,衣着各异,男女都有。

他们很整齐的跪在白子宴跟前,等待他发话。

方珞珞不解的看着,但也没开口询问。

这样看来,方珞珞的确比白子宴想的要有胆力一些,至少她不会慌乱。

“一个个说,说仔细些,要是遗漏了什么,我不妨喊个人来把你们的舌头取了。”他自在的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这些话从白子宴口中说出,不过是轻描淡写罢了。

而现下所听到的事情,才是让方珞珞真正感到害怕的。

率先开口的是跪在最一旁的老嬷,身形很瘦,手也特别糙,应是常年在干洗衣的活才会这般,“老奴名唤兰慧,是之前莫府的一个洗衣嬷嬷,但在瘟疫的前段时间,莫公子便将府内所有的奴婢都遣散了,只剩下茶初和秋烛,而那日我经过莫公子的书房,听见他和屋里的一个人谈话,说是那院里的玟芝花,既可以是制作瘟疫的毒药,也能是压制瘟疫的解药,还同那个人说,明日便动手,结果老奴刚出府没多久,全城便渐渐都染上了瘟疫,所以这场瘟疫,或许就是莫公子一个人的手笔啊。“那老嬷说的声情并茂,也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坦诚。

方珞珞还没来得及思考,老嬷旁边的一位少年男子就开口了,“我是东城卖腊肉的,瘟疫前段时间便常去繁盛楼,而莫公子去时我也恰都在,只看他时不时总和里头的小厮聊些什么,而且赏赐下去的也不止有银子,还有一些小瓶子,当时这繁城还太平,我也没去想那么多,但现在想来,那瓶中的或许就是解药,可莫公子为什么在瘟疫发生之前,便会给那么多人解药呢?”

“是!就是解药!”听到这,旁边的一位老掌柜终于没忍住开口了:“方姑娘可还记得我?我是繁盛楼的东家啊,在瘟疫洗染繁城后,莫公子就找到我,让我交出你的卖身契你可还有印象,他就是用解药换的,而且而且,他开的那些条件也都很明显,就是要方姑娘离开这到莫府去啊,这莫府就是个坑,可未必能比繁盛楼自在啊。”

听到这,方珞珞似乎知道白子宴想告诉她什么了,但是她依旧有一点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白子宴要花费那么多心思把她带到这来,然后再让这些人一点点的把自己知道了同她讲明。

在最后的是一位身形矫健的男子,且身上有多处用白布包扎着的伤口,看着非常扎眼,他声音低沉的开口:“我是之前莫文知手下的侍从,也是那次被派遣追杀昼逝齐公子的其中一位,那时我所得到的任务便是带方姑娘回莫府,且确认昼逝齐公子以无任何生命体征,但中途意外导致任务没有完美执行,本是要被莫文知灭口的,好在被皇子救下,得以幸存,莫文知绝对是一个冷血之人,万事皆能为他所用,他连自己身边亲近的人都能利用,绝对不是真心诚意对方姑娘好的,方姑娘,你若能明白我所讲的,还望你早日逃离莫府这个是非之地。”

见他们都说完后,白子宴才挥手让他们退下,且用杯子重新续了一杯清茶,不紧不慢道:“现在你还觉着,莫府这个夫人的位置,是个温柔乡吗?”他将茶水一饮而下,淡笑着看向方珞珞。

在屋内重新恢复安静后,方珞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想什么,该讲什么。

或许她从一开始到现在,也都没有让自己完全相信莫文知过,也没把自己真正的当成莫府的女主人过。

“你想离开吗?”白子宴起身走到方珞珞身前,俯视着她,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帮你离开他,帮你永远的逃离莫府,逃离莫文知,让你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之后的日子,过自在逍遥的日子。”他似是笃定方珞珞会同意这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便胜券在握的绕回到门前,拉开了木门,“给你些时间好好想想,但我可不能保证我这里足够安全,所以你最好快些决定,每过半个时辰我都会派人来敲门,等你想清楚想明白了,便开门,跟着门外的人走罢。”

离开?这个词的完整解释,方珞珞如今可能都没办法理解,毕竟莫文知是如何告诉她的,她一点都没忘。

只有一直待在莫文知身边,才能是安全的,幸福的,对吗?

她看着白子宴走出屋子将门关上,然后一点点回忆着这些日子和莫文知的相处过程。

虽然莫文知总是有要事而不能陪着她,但他也的确没完全忽视她,会让茶初和秋烛满足她的要求,会留出时间和她呆在一起聊天,也会带她去买饰品衣裳,更能关注到她的喜好,也向别人介绍她,让她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可是,自己又有哪点是真的值得莫文知这样去付出真心的?况且,她又何尝对莫文知有过真正的了解,就连苏棠池下的药到底有什么作用,她至今也仍未得知。

她要的是安稳,但被蒙在鼓里的安稳,就真的万无一失了吗?莫文知对待那么多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又会在什么时候,何种情况下抛弃自己呢?

离开确实是优选,但如今方珞珞身无分文,又能逃到哪去?

真相是什么,她不再想听从一面之词了。这个夜晚过得很长,她从始至终没去打开过那扇门,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屋内的烛火摇摇晃晃,听着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敲门声。

直到快要早上的时候,门才被再次推开,突然闯入的光带着些许刺眼,方珞珞被晃得低了低头,只朦胧地看清进来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身形高大。

待门被重新合上,她才缓慢抬头,于此映入眼帘的,是昼逝齐的模样。

“逝齐...”方珞珞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昼逝齐,她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呆愣的放大瞳孔,看着身前人一点点向自己走近,直到将她紧紧抱住。

“珞珞,我来接你回家了。”昼逝齐松开了手臂,蹲到了方珞珞身前,刚刚还偌大的一个人,此刻看上去只觉得乖巧,“和我走吧珞珞,我好想你。”他坦露着自己的真心,瞳孔中还有些湿润。

“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方珞珞没反应过来,但自己的手还是任由着被昼逝齐紧握着。

于是昼逝齐用最简的言语同方珞珞讲明了他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包括苏棠池的存在,包括白子宴的出现,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计划全盘托出,“珞珞,你别恼我好吗?待你和我到达一个只有我们相互伊伴的地方,我定会好好爱你。”

但方珞珞知道,她是走不掉的,不管走到何处去,她都无法安稳的过活,从离开繁盛楼起,无论莫文知用的是何手段,她都是他的所有物罢了。

“逝齐,我很开心你还活着,但我...不会和你走的,你让皇子送我回去吧,送我回莫府吧。”方珞珞控制着自己的手,渐渐脱离昼逝齐手中的温度,然后重新低下头,“谢谢你逝齐,谢谢你对我始终没有欺骗和隐瞒。”

爱与不爱不只需要两人的情感依托,更多的外在因素,渐渐体现在方珞珞和莫文知相处的过程中,与莫文知做到的那些承诺,她想,她或许也没必要知道太多了,就算自己对莫文知来说,只是惊鸿一瞥的存在。

昼逝齐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停滞在半空的手不甘地收了回来,“珞珞,你真的想好了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不够安心?”

话落,紧关着的门突然被再次推开,比来人先出现的,是那熟悉的声音。

“珞儿,我来接你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