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演一场好戏

时间在纯粹的黑暗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浓稠的蜜糖里挣扎。

客厅方向隐约传来钟摆规律的滴答声。

天快亮了。

这时，肖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沙哑。

王一博凭借着记忆，一步步走到画架前，伸手就触到了一片湿润黏腻的油彩。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未干的颜料。

“咔哒。”

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刺目的光柱骤然劈开黑暗，精准地投射在画布上。

画布上没有完整的肖像，只有一团狂乱交织的线条，黑与红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那人形的喉咙处，一朵用猩红色颜料厚涂出来的玫瑰，正妖异地绽放着。

和王一博喉结上的那朵几乎一模一样。

王一博关掉手电，将手机揣回兜里。他没有评价这幅画，只是用沾着颜料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将那抹猩红印在了他白皙的皮肤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极致疯狂的博弈，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睡前游戏。

清晨的阳光一点点透过百叶窗，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肖战下楼时，闻到了空气中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烤吐司的麦香。接着就看到王一博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一如既往地放着一份财经早报。

他似乎看得很专注，没有察觉到肖战的到来。

就在这时，张嫂为难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先生，林小姐她......她非要进来......”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一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翻过一页报纸的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曼文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的妆容即使再精致，也掩盖不了眼底的嫉妒与怒火。

她没有和王一博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肖战面前，将一个文件袋用力地甩到他的脸上：“肖战！你这个大骗子！还有脸坐在这里吃早餐？”

肖战像是被她吓到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她，脸上是那种没睡醒的茫然和无辜：“林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曼文被他这副“白莲花”的样子气得倒吸一口凉气：“别给我装蒜！你之前捐给慈善晚宴的那幅画，根本就是赝品！现在外面都在传王氏集团利用慈善拍卖洗钱，王一博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越说越激动，指甲几乎都要戳到肖战的鼻尖了。

王一博终于放下报纸，但他没有看林曼文，而是轻轻啜饮了一口咖啡后淡淡地看向肖战，好似在看一场好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滚烫的液体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

肖战没有理会林曼文的叫嚣，也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袋，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餐盘里的一块土司，咬了一口。

这种极致的无视，彻底点燃了林曼文的怒火：“你敢无视我？！”

她扬起手就要去推搡肖战，却没想到手指堪堪碰到肖战的肩膀衣料，他就像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直接从椅子上摔了出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桌角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王一博并没有看清事情的经过。他只看到林曼文动手了，肖战也确实受伤了，白皙的额角迅速红肿起来，随即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太阳穴缓缓流下。

王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林曼文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最后是无法遏制的惊恐。

王一博起身时带动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他几步跨到林曼文面前，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她。

下一秒，林曼文就被他扼住了喉咙，力道大得像是能把她的脖颈直接拧断。

“呃......嗯......”林曼文拼命挣扎，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总裁，看看肖先生要紧。”好在周扬及时赶到制止，不然，王一博那满腔的杀意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好不容易等王一博松手，周扬立马将穿着高跟鞋站都站不稳的林曼文拖到门口，然后好言相劝了一句：“林小姐，总裁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肖先生是他的逆鳞，你又何必自讨苦吃？为了你们林家着想，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他说完，也没有等林曼文开口，就把门给关上了。

林曼文狼狈地跌坐在门外的石板路上，名贵的套装蹭上了灰尘。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咒骂，但那扇门再也不会为她打开。

餐厅里，王一博半跪在肖战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上的血痕，见周扬走进来，立刻沉声吩咐道：“通知林家，所有合作终止。”

周扬向来不会质疑他的决定：“是。”

王一博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帮肖战清理血迹。

温热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伤口，肖战的身体轻颤了一下：“疼......”

他的声音像受伤的小动物委屈的低鸣，窝进王一博怀里的时候，双手还不忘抓紧他胸前的衬衫，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王一博僵硬地任由他抱着，鼻尖充盈着熟悉的柠檬草香。这个味道，总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战栗。

只有他，只有肖战能让他暴虐的情绪得到舒缓。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肖战那双无辜又委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泪意，也没有半点惊慌，有的只是一片算计得逞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