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第1章 引入
大学的生活很难评价,宋遥却十分憧憬自己的大学生活。
夏季的风裹挟着阵阵热浪,把他和他的行李箱一起推进了校门,推进了他向往的校园生活。
林荫道旁的树正开的茂盛,阳光透过叶子缝洒下斑驳的光影,洒在的宋遥身上,落入他的发丝间,最后躺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照的他的皮肤白皙又透亮。
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说不上多么惊艳,眉眼却生得温和——眉毛不浓不淡,弧度柔和,眼睛是那种很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几分善意。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
人群中确实是个耀眼的存在,宋遥站在路口,抬眼望去,眼睛里流露出欣欣向往的光芒,满是对未知的期待。
对探索未来的兴奋。却又带着一丝迷茫。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的迷茫。
第2章 初见
阳光还带着夏末的温度,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做精彩的演出。
宋遥拖着个行李箱,肩上挎着电脑包,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
在他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很清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男生宿舍楼B栋,312室。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拖着箱子走进了楼道里面。
312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宋遥敲了敲门板,走了进去。宿舍不是很大,里面有四张上床下桌的标准配置,靠窗的两张已经有人占了。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戴着耳钉的男生正踩在梯子上铺着床单,听见动静后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哟,新室友!哈喽哈喽,欢迎”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我叫白洢,靠窗左边那张是我的床。那边靠窗右边是我弟的床,我弟叫白屿,可以不?哦,我弟他下楼买水去了,一会儿应该就上来了。”
宋遥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嗯,我叫宋遥。”
“宋瑶?”
白洢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名字挺秀气啊,人长得也秀气。”宋遥没接话,尴尬的笑了笑,拖着箱子走到靠门左边的床位,开始收拾行李。
说实话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类型。
宋遥正把被子往床上塞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那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短裤,皮肤很白,五官轮廓分明,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俊。
他手里拎着一袋矿泉水和几盒泡面,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他的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遥身上。
“哈喽,你好,”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叫洛晴。”宋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洛晴。
这个名字他在新生群里见过,当时有人在群里说“洛晴”这名字真好听,像是个女生的名字,被群主禁言了十分钟。后来他才知道,洛晴就是群主。
“你好,我叫宋瑶。”他简短地回答。
洛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把水放在桌上,走到自己的床位前,那个靠门右边的床位——也就是宋遥对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3章 四人齐聚
白洢趴在梯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都是编程方向的?”“嗯。对啊”宋遥和洛晴几乎是同时回答的。
白洢笑了:“巧了,我跟白屿也是。咱们这宿舍可以组个开发小分队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了门开的声音。
走进来了一个白洢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区分开。白屿是圆的,白洢是长的;白屿是亮的,白洢是沉的。白洢的眉眼比白屿深邃一些,下颌线也更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而沉稳的气质。
他比白屿高了大概三四厘米,站在弟弟身旁,一只手搭在白洢的肩膀上,姿态自然而随意洢张扬外放,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显得他更张扬。
“哥,水买回来了。”
他把手里另一袋矿泉水递给白洢,然后才注意到宿舍里多了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好,我是白屿。”
白屿一把搂住哥哥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像?但我比他帅,对吧?
”白洢一脸嫌弃地把他弟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来:“咦~你说是就是。”
白洢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了白屿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白屿立刻“嗷”地叫了一声,缩着脖子求饶:“哥我错了哥你松手——”
洛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宋遥第一次听到洛晴笑——声音不大,像是从胸腔里轻轻滚出来的,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愉悦感。
宋遥笑嘻嘻的看着这对双胞胎,忽然觉得未来四年的宿舍生活可能会比他想象的……热闹很多。
四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塑料袋的窸窣声和衣架碰撞的叮当声。
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洛晴的存在感很低,他不吵不闹,偶尔弄出一点声响也是轻轻的,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动静,不去打扰别人。
“宋遥你看起来好安静啊,”白屿歪着头打量他,“不过没关系,我话多,我帮你说话!”
“……谢谢。”宋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回了这么两个字。
白洢在一旁淡淡地说了句:“你话多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哥~,你怎么又拆我台——”洛晴又笑了。
宋遥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白屿追着白洢在狭窄的过道里打打闹闹,看着洛晴站在一旁笑着看热闹,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这个宿舍的分配,好像还挺不错的。
第4章 一起吃饭
收拾了一下午,四个人总算把自己的领地都安顿好了。
白屿的东西最多,光是手办就摆了整整一层书架,被白洢嫌弃了一通,洛晴的东西最整齐,所有的书都按高矮排列,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宋遥的东西最少,除了必需的衣物和电脑,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
傍晚五点多,白屿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
“哥,我好像有点儿饿了。”白屿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向白洢。
白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抬头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开学第一顿,一起吧。”
洛晴正在书桌前整理插座,闻言回过头来,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好啊。”
然后他看向宋遥,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温和的询问,最后才缓缓开口:“宋遥,你呢?一起吧!”宋遥其实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吃的——不是不合群,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但洛晴问他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很自然的“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的感觉,没有刻意的邀请,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就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
“好啊!不过不知道食堂现在有没有饭”宋遥点了下头,把手机揣进口袋。四个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食堂方向走。
夏天的傍晚,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空气里有花的甜香。
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帮忙搬东西的学长学姐,热闹得很。白屿走在最前面,像一只被放出来遛的哈士奇,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白洢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拉住他以免他撞到人。
洛晴和宋遥并排走在后面。“你家是哪里的?”洛晴偏过头问宋瑶。“**的。”
“哦,那不算远。我是**的。”“嗯,坐高铁要*个多小时。”宋遥说。
洛晴看了他一眼:“你查过?”宋遥愣了一下,他确实查过——在得知宿舍分配名单之后,他无聊的时候把每个人的家乡都查了一遍,查了距离,查了高铁时长,甚至查了当地的特产和气候。
但他不好意思承认这件事,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洛晴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说:“五个多小时,还行,不算太远。以后你要是去**玩,我可以给你当导游。”“……好啊。”宋遥说。
其实他心里有点儿奇怪。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洛晴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却让他有一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把人纳入自己世界的温柔,很特别。
食堂里人山人海,四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白屿踮着脚张望了一圈,哀嚎了一声:“完了,这么多人,等排到了我都饿死了。”
“你去占位置,”白洢推了他一下,“我去排队。你要吃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蛋花汤!”白屿眼睛一亮,报菜名报得飞快。
“你一个人吃三个菜?”白洢挑了挑眉。我可以跟你分着吃嘛——”洛晴在一旁说:“我去排另一个窗口吧,你们想吃什么我一起带。”
白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麻烦了。我要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宋遥呢?”洛晴转向他。
“跟你一样就行,随便什么都行。”宋遥说。“那我帮你看着买,”洛晴说,“你有什么忌口吗?”“不爱吃蘑菇。”“好的,记住了。”
洛晴转身去排队了。宋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不爱吃蘑菇这件事,他说了一遍,洛晴就说“记住了。”
明明只是随口一提的事。他可以说行,可以说明白,但他说了一个记住了,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是一种感动,一种被惦记的感动。
白屿占了一张六人的大桌子,四个人坐得宽松。饭菜摆了一桌,白屿埋头猛吃,白洢在旁边给他递纸巾让他慢点。
洛晴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一口一口的,偶尔抬起头来听大家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咱们加个微信吧,”白洢说,“建个群,就叫‘开发小分队’。”
“什么破名字。”白屿嫌弃地说,但手上已经打开了微信。四个人互相扫了二维码,群很快就建好了。
白屿把自己设为群主,然后把群名改成了“代码敲不队”。“……还不如开发小分队。”白洢评价道。
“哥你能不能夸我一次——”洛晴笑着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比心的动图。宋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然后默默地保存了下来。
第5章 进入黑夜
回到宿舍,天已经完全黑了。
四个人轮流洗了澡,各自窝在自己的床上。白屿在上铺跟白洢隔着过道聊天,聊高中的事,聊以前的朋友,聊对大学的期待。
洛晴安静地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Python编程的入门教材。宋遥躺在床上,戴着耳机,但其实没有在听歌。他看着天花板,听着白屿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洛晴偶尔插一句话的温和语调,心里慢慢涌上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来大学之前,他其实很担心宿舍关系。网上看了太多“宿舍是修罗场”的帖子,什么作息冲突、性格不合、勾心斗角,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如果室友太难相处的话,他就每天泡图书馆,把宿舍只当睡觉的地方。
但现在——好像一点都不一样,白屿虽然吵,但不烦人,反而让人觉得热闹。
白洢话不多,但做事靠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而洛晴……宋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洛晴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他却觉得洛晴好像已经了解他了——知道他话少所以不强迫他聊天,知道他内向所以给他足够的空间,知道他不擅长做决定所以主动帮他选饭菜。这种被理解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和他相处很舒服“宋遥,你睡了吗?”洛晴的声音从旁边儿传来,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他。
“还没呢。”宋遥摘下耳机,转头往旁边儿看了一眼。洛晴正仰躺在床上,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那个……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啊?白屿说学校的食堂的豆浆挺好喝。”
“嗯,可以啊。”
“行,那我叫你。”洛晴说,
语气里有一种“这件事交给我”的笃定。
“好,谢谢了。”
“不用谢,”
洛晴的声音带上了笑意,“那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宋遥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
洛晴说“晚安”的时候,语气真的很温柔。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宋遥你是不是有病,人家跟你说个晚安你都能想这么多。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嘴角的弧度,很久都没有消下去。
第6章 无意流露
早上七点,洛晴的闹钟准时响。
他不是那种闹钟响半天不起的人——铃声一响,他就会立刻坐起来,关掉闹钟,然后安静地穿衣服。
洗漱完回来,他会站在宋遥的床铺下面,伸手敲一敲床沿。
“宋瑶,起床了。”
温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宋遥从睡梦中拉出来,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被粗暴地吵醒。宋遥是一个起床气很重的人。高中的时候,他妈妈叫他起床至少要叫三遍,每一遍他都会烦躁地翻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想赖床。
但洛晴叫他起床的时候很奇怪——不让他觉得烦躁。也许是因为洛晴的声音太温和了,太好听了,温和得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让人没法对它发脾气。
也许是因为洛晴叫完他之后不会催第二遍,而是安静地等在旁边,等他慢慢清醒。
也许是因为——宋遥不想在洛晴面前表现出自己暴躁的一面。
“嗯……起了。”
宋遥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呆呆地坐在床上。
洛晴有时候会忍不住笑一下——很轻很短的笑,像是被他的样子逗到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怕被宋遥听到,然后他会转身走开,去叫白家兄弟,给宋遥留出清醒的时间。
白屿是最好叫的,洛晴只要喊一声
“白屿,快点儿吃早饭啦”,
白屿就会像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嗖”地一下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开始说:“奥~吃什么吃什么?”白洢最难叫。
不是因为他起不来,而是因为他醒了之后不会立刻起床,而是会靠在床头看一会儿手机,美其名曰“醒神”。
白屿每次都会爬上白洢的床去拽他的被子:“哥你快起来!豆浆要没了!”
当四个人洗漱完毕,一起走出宿舍楼,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主干道走向食堂。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片碎金。空气里有清晨露水的味道和食堂飘出来的饭香。
白屿永远是走在最前面,永远是最有活力的那一个。他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偶尔回头跟大家说句话。
“你们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刷到一个帖子,说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四年之后头发会少一半儿呢——”
“那是你,”白洢不紧不慢地说,
“我的发量本来就比你多。”
“你放屁!咱俩是双胞胎,基因是一样的!”
“基因一样,后天养护不一样。你天天熬夜打游戏,不掉头发才怪。”“我没有天天熬夜的!我只是偶尔——”
“那为啥昨晚两点你床铺上还有亮光。”
“……哥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也没睡?”
白洢顿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看到的。”
白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洛晴和宋遥并排走在后面,听着白家兄弟的日常拌嘴。洛晴嘴角带着笑,偶尔偏过头看宋遥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有似乎是在意他的情绪。
“你今天起得比昨天快了三分钟。”洛晴忽然说。
宋瑶一愣:“你计时了?”
“呵,没有啊。”
洛晴笑了笑,“就是感觉到的。”
说着还摸了摸鼻子,宋遥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两秒,闷闷地说了句:“……哦。”
洛晴没有在意他的冷淡,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小段,他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诶~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太好?我好像听到你翻身的声音了。
宋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昨晚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洛晴坐在他旁边教他写代码,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洛晴身上那股清新的似洗衣液的味道。醒来之后他躺在床上发了三分钟的呆,然后翻了个身,再然后——洛晴就听到了。
“嗯……是有一点吧,”
宋遥含糊地说,“可能是换了新环境还不太适应吧。”
“嗯,正常的,”洛晴说,“过段时间就好了。你要是晚上睡不着可以找我聊天,我一般也没那么早睡的。”
“……好。”
宋遥低下头,看着脚下斑驳的树影。
他发现洛晴对他的关注,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多到让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那种感觉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只知道每次洛晴对他好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涌上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膨胀,撑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感觉不是因为洛晴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洛晴太好了。好到他开始在意,开始期待,开始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而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的。
他是男生,洛晴也是男生。
第7章 大家要认真学习了
开学第三天,他们上了第一堂专业课——C语言程序设计。阶梯教室里坐得人不算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一点点灰尘的气息。
四个人到得不算早,但中间的好位置已经被占了大半,只好坐在靠窗的倒数第四排。
白屿非要坐在窗边,白洢挨着坐在他的旁边。洛晴坐在白洢旁边,宋遥只得坐在最外面。
“这样我就可以看风景了!”
白屿兴奋地说,把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看。“来这上课是为了让你看风景的?”白洢把他的脑袋从窗户上掰回来。
“预习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嘛——”
这门课的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虽然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精神充沛,说话中气十足。
他熟练的打开PPT,PPT的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大字:“程序 = 数据结构 + 算法”。
“同学们,大家好,欢迎来到计算机科学的世界,”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我知道在座的大部分人,以前可能没有很深的接触过编程。
没关系,我们从零开始。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从零开始不代表可以轻松过关。编程是一门需要大量练习的学科,你听课听懂了不代表你会写代码,你会写代码了不代表你能写好代码。所以你们回去之后,要多练、多问、多思考。”
白屿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多练、多问、多思考”七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哭泣的表情。丑萌丑萌的。
宋遥听课听得很认真,他高中的时候学过一点基础,但C语言是完全陌生的。
指针、内存分配、数组越界——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就像一门外语,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往洛晴那边看了一眼。
洛晴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他正在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标注——黑色笔写主要概念,蓝色笔写重点,红色笔写自己的疑问。
笔记的排版也很讲究,有标题、有编号、有缩进,看起来一目了然。宋遥盯着洛晴的笔记本看了好几秒,心里涌上一丝羡慕。他的笔记从来都是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写什么,回头再看自己都不认识。
洛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小声地用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遥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发呆。
下课后,教授布置了第一次作业:写一个简单的计算器程序,实现简单的加减乘除功能,
“这个作业在下周之前交,”
教授说,“你们可以讨论,但代码必须自己写。不要抄别人的,抄作业被抓到了两个人都零分。”
“啊~完了,”
白屿崩溃的趴在桌上,“我连Hello World都还没搞明白呢。”
“那你上课干嘛去了?”
白洢不解的问。“我……在看风景——”白洢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很想把白屿从窗户扔出去。
回到宿舍,四个人各自打开电脑开始研究作业。白屿对着一个空白的IDE界面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可怜巴巴地看向白洢:“哥——”白洢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到白屿旁边,开始给他讲解。
白屿听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自己试着敲了几行代码,运行——报错。再改——再报错。再改——终于不报错了,但计算结果不对。
“哥!为什么我算的2+2等于55?”
白洢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在白屿的代码上指了一行:“你这里用了%s,应该用%d。”
“哦——”白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哥你好厉害!”
“这不是厉害,这是基本常识。”
“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白洢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了句:“别贫了,继续写。”另一边,宋遥也卡住了。他写的代码能运行,但输入除法的时候,如果除数是0的话,程序就会崩溃,运行不了,他知道应该加一个判断条件,但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写。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问洛晴。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从小到大,他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不会开口求人,哪怕多花几倍的时间。他觉得开口求助是一种示弱,会让别人觉得他能力不够。
但洛晴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
“卡在哪了?”洛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
宋遥抿了抿嘴,指了指屏幕上的代码:“除数为0的时候会崩溃,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洛晴没有说“这么简单你都不会”之类的话,也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
而是拉过他椅子坐到宋遥旁边,用自己的电脑打开了一个代码编辑界面,然后一边敲一边解释。
“你可以用if语句判断一下,如果除数为0,就输出一个错误提示,而不是直接做除法。像这样——”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动作流畅而优雅,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宋遥不自觉地盯着他的手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然后这里用这个包住正常的除法运算,这样就不会崩溃了。你试试看。”
洛晴敲完代码,把屏幕转向宋瑶。宋遥回过神来,连忙把视线从洛晴的手上移开,点了点头:“好,我试试。”他照着洛晴的思路修改了自己的代码,运行——输入“5 / 0”——屏幕上显示“错误:除数不能为0”。“哇塞,成了。”
宋遥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嗯,”洛晴宠溺的笑了笑,“哇~你学得真的很快。”
这句话不是客套。洛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认可,像是在说“我看到了你的努力,而且我为你感到高兴”。
宋遥不敢看他,继续敲键盘,想把作业发给老师等待审核,眼睛盯着屏幕,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
洛晴夸他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句“学得很快”就能让他心跳加速。他一定是太久没被人夸过了。
那天晚上,宋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打开手机,点进了代码敲不队的群聊。聊天记录不多,主要是白屿在发各种表情包和搞笑视频,偶尔白洢回一句“无聊”,洛晴会发一个“哈哈”或者一个微笑的表情。宋遥往上翻了翻,看到洛晴发的那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他把图片保存了下来,打开相册看了一眼——发现这是第二次保存了。
他退出相册,打开浏览器,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猛地按下了删除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
“你在想什么呢。”
他无声地对自己说。他只是觉得洛晴人很好而已。洛晴对谁都好——对白屿好,对白洢好,对他也好。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之所以这么在意,只是因为他不习惯被人关心,仅此而已。
一定是这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心跳还是很快。
第8章 建立信任
时间一天天过去,四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熟络。从最初的客气和小心翼翼,变成了可以互相开玩笑、互相吐槽、甚至在对方出糗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大笑的关系。
而这一切的变化,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白屿。
白屿像是这个宿舍的催化剂,他的存在让所有人的化学反应都加速了。
他会在宋遥沉默不语的时候主动找话题,会在洛晴安静看书的时候凑过去问
“看什么好看的呢给我也讲讲啊”,
会在白洢面无表情的时候故意做鬼脸逗他——然后被白洢捏住后颈。
“白屿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有一次白洢无可奈何地说。“我没有!我只是精力旺盛!”白屿理直气壮地反驳,
“哥你就是太闷了,需要我来给你注入活力!”
“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看你跟我在一起之后,脸上的不变的多多的了!”
“……我什么时候笑了?”
“刚才!你嘴角翘了0.5毫米!我看到了!”
白洢无语地把白屿的脑袋推了出去。洛晴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宋遥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听着身后的打闹声,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在宿舍的时候,笑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以前他是一个不太会笑的人。
不是不开心,而是没有太多值得笑的事情。他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写作业、打游戏、睡觉,日复一日,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没有波澜,也没有什么惊喜。
但自从认识了洛晴、白洢和白屿,他的生活好像突然变得热闹了。每天都有新的趣事,每天都有可以期待的东西。
比如早上洛晴叫他起床的时候,偶尔会顺手帮他把地上的拖鞋摆正。比如去食堂的路上,白屿会突然开始模仿教授的方言,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比如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洛晴会默默地帮他占一个旁边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他常爱和的柠檬水。
比如晚上在宿舍里,四个人一起看电影,白屿看到恐怖镜头会缩到白洢身后,白洢嘴上说“怕就别看”,手却还是会不动声色地挡在白屿眼前。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像一颗颗小小的珠子,被时间的线串在一起,变成了宋遥心中一条温暖的手链。
于是他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到来。他开始期待听到洛晴的声音。他开始期待——不。他不敢往下想。
第9章 相互信任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四个人在宿舍里一起完成教授布置的小组作业——一个简单的图书管理系统。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小组的形式合作,教授按宿舍分的组,刚好把他们四个分在了一起。
“我们先分工吧,”洛晴说,自然地承担起了组长的角色,
“那,谁想做前端界面?还算简单。”
“我!”白屿举手,“我喜欢做界面,我可以把按钮做得特别好看!”
“可你上次做的按钮点都点不了。”白洢说。
“那是……那是技术的问题!这次我会改进的!”
“……行吧。那后端逻辑谁来做?”
“我来吧。”宋遥说。
他对逻辑处理比较有信心,而且后端的代码写起来有一种解谜的快感,他喜欢那种把复杂问题拆解成简单步骤的过程。
“好,那数据库的部分我来。”洛晴说。
“那我做什么?”白洢问。
“你做测试和整合吧,你的代码风格最规范,整合起来不容易出bug。”
白洢点了点头,对这个分工没有异议。
四个人各自开始干活。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不过偶尔有人会发出一个疑问,其他人会抬头回应一下,然后又埋头继续敲键盘,宋遥写代码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他会不自觉地咬嘴唇。
全神贯注的时候,下嘴唇会被他咬得微微发红。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习惯,但洛晴注意到了。洛晴在写数据库查询语句的间隙,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无意中落在宋遥的侧脸上。
宋遥正专注的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被牙齿轻轻咬着,神情专注而认真。洛晴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代码。
但他的嘴角,悄悄地翘了一下。
“宋遥,”洛晴忽然开口,“你那里需要我建几个数据表?”
“嗯?”
宋遥从代码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大概……三四个吧,用户表、图书表、借阅记录表。”
“好。那每个的字段需求你给我列一下,我按你的来标准建。”“行,我整理一下发你。”
宋遥打开一个文本文件,开始列出每个表需要的字段。写完之后,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通过微信发给了洛晴。
洛晴秒回了一个“收到”,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可爱又抽象的表情。宋遥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白屿听见声音,从对面探过头来,好奇的问:“宋遥,笑啥?”
宋遥立刻收起了笑容:“没啥东西。”
“你是不是在看什么好玩的?”白屿八卦地凑了过来,
“给我看看——”“没有啥,赶紧写你的界面去。”
“哦——”白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眼睛在宋遥和洛晴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嘿嘿笑了一声,缩回去继续干活了。
宋遥被他看得有地儿不自在,低下头假装继续写代码,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加快了,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暗暗地想白屿那个眼神——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可能的。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宋遥你在心虚什么。
作业做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白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累死了——但是好有成就感!我们真的好厉害!”
“都还没测试呢,别急着夸自己。”白洢说。
“我相信我哥,你测试一定没问题的!”
白洢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洛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到宋遥身边,低头看他的代码。两个人靠得很近,宋遥闻到洛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种味道很清新,像雨后的空气。
“诶!你这里的逻辑写得很漂亮啊,”洛晴指着屏幕上一段代码说,
“用了一个**表来存储用户信息,查询效率比遍历高多了。”
“……嗯。”宋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比我写得好,”洛晴笑了笑,语气真诚,
“我要向你学习。”宋遥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偏过头,不想让洛晴看到自己的表情:“你数据库也写得很好。”
“那我们互相学习。”
洛晴伸出手来。宋遥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洛晴的手掌干燥温暖,力度适中,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只是一个普通的握手而已。但宋遥的手心,在洛晴松开之后,还残留着几秒钟的温热。(当然测试成功了)
那天晚上,宋遥洗澡的时候站在花洒下面冲了不知道多久,水从头顶浇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思绪。
他看着瓷砖墙上自己的倒影,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对洛晴,到底是什么感觉?仅仅是是朋友之间的好感吗?
还是——他想起了洛晴教他写代码时靠近的侧脸。
想起了洛晴每天早上叫他起床时温和的声音。想起了洛晴在食堂里帮他夹走的那一片片蘑菇。想起了洛晴说“记住了”时认真的表情。
想起了洛晴跟他握手时手掌的温度。他想起的真的太多太多了。多到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头发,穿上衣服走出浴室。洛晴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洗好了?”
“嗯。”
宋遥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旁,把毛巾挂在自己的椅背上。
“你洗了快四十分钟了,”洛晴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在浴室里干什么呢,发呆?”
宋遥的动作顿了一下。洛晴连他洗澡花了多长时间都知道。
“……没有吧,就是单纯的洗得慢。”
他说。“哦,”洛晴没有追问。
“记得早点睡,明天还有早八。”
“嗯。”
宋遥爬上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他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洛晴的脸。
洛晴笑起来的样子。洛晴认真写代码的样子。洛晴叫他起床的样子。洛晴说“早点睡”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
他真的完了。
第10章 关系好像变了
白洢最近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清楚。
也许是某天早上白屿叫他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说“哥你怎么比我还能睡”。
也许是某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白屿吃到了一块好吃的红烧肉,下意识地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说“哥你尝尝这个”。
也许是某个晚上白屿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拿着毛巾帮白屿擦头发的时候,手指碰到白屿温热的皮肤,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最近他看白屿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觉得白屿就是他的弟弟——烦人的、聒噪的、永远停不下来的弟弟。他觉得照顾白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他是哥哥,因为白屿比他晚出生了十五分钟,因为从小父母就跟他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但最近,这种“照顾”的感觉变了。
他开始在意白屿的一举一动。
白屿笑的时候他会跟着开心,白屿难过的时候他会比白屿更难过,白屿跟别人走得近的时候——比如白屿搂着洛晴的肩膀称兄道弟的时候——他心里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似乎是一种占有欲
他清楚的知道这不正常。
这是他的亲弟弟。同父同母,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弟弟。
他不应该对自己的亲弟弟产生这种感情。
但他控制不住。
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白洢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听到白屿在外面敲门。
“哥!你洗好了没?我也要洗!”
“快了。”
“哦,那你快一点嘛!我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白洢加快了速度,冲掉身上的泡沫,关掉水龙头。他拿起毛巾擦身体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钩——他忘了拿干净的衣服进来。
“……白屿,”他隔着门说,“帮我拿一下衣服,在我床上。”
“好嘞!”白屿的脚步声远去又回来,“开门开门!”
白洢把门开了一条缝,伸手接过衣服。白屿的手在他接衣服的瞬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哥你的手好凉,”白屿说,“你是不是用冷水洗澡了?”
“没有。温水。”
“那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感冒了?”白屿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他试图把脑袋从门缝里塞进来,“让我看看——”
“别进来!”白洢猛地按住门,“我没穿衣服。”
“哦……哦哦。”白屿缩回了手,“那你快点穿好出来,我给你倒杯热水,我们又不是没见过……”白屿小声嘀咕到
白洢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如雷。
白屿握他手指的那一下,不过一两秒钟的事。
但他的整只手都在发烫。白屿说“让我看看”的时候,语气里的担忧那么真实、那么急切,让他差一点就松开了门把手。
他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白屿立刻递过来一杯热水。杯子是温的,白屿大概提前用热水烫过了。
“喝点热水,”白屿说,“你嘴唇都有点发白了。”
白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被人精心调过。
“我没事,”他说,“你去洗吧。”
“你真的没事?”白屿不放心地看着他,“要不要我去买点儿药?”
“哎呀”白洢的语气重了一点,“我说了我没事。你还洗不洗了。”白屿扁了扁嘴,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抱着衣服进了浴室。白洢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杯子,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发呆。
他想起小时候,白屿也是这样——每次他生病了,白屿就会紧张得不行,翻箱倒柜地找药,倒水,守在床边问他“哥你好点了吗”。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和关心,很温暖,很感动。
但现在,这种关心让他心里发疼。
因为他知道,白屿对他的好,是弟弟对哥哥的好。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感情的、血缘关系带来的天然的好。
而他心里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想要把白屿抱进怀里的冲动,已经不是哥哥对弟弟该有的了。
他开始刻意跟白屿保持距离。
以前白屿凑过来看他的手机,他会无所谓地把屏幕转过去。现在白屿一靠近,他就会下意识地把手机翻过去。
以前白屿窝在他床上看电影,他会自然地让出半边位置。现在白屿一爬上他的床,他就会找借口下床去倒水或者上厕所。
以前白屿牵他的手,他会回握。现在白屿碰他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缩一下。
白屿察觉到了。
“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有一天晚上,白屿趴在床沿上,探着脑袋问上铺的白洢。
“没有啊。”白洢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你以前不会躲开我的!我现在碰你一下你就躲,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白洢沉默了很久。
“不是,”他最终说,“我只是……最近在想一些事情。跟你没关系。”
“什么事情?能跟我说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白洢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不想说。”
白屿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小声说:“好吧。但是哥,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的。我是你弟弟啊。”
白洢闭上了眼睛。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能说。
第11章 醉酒道真心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期中考试刚刚结束,四个人都累得够呛。白屿提议在宿舍里搞一个小型聚餐,庆祝考试结束。
“我点外卖!烧烤!啤酒!”白屿兴奋地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消息,“咱们在宿舍里吃!边吃边看电影!”
“宿舍不让喝酒吧?”宋遥说。
“偷偷的!别被宿管阿姨发现就行!我们把门锁上!”
“嘿,你胆子不小嘛。”白洢说。
“哥你就别扫兴了嘛——”
最后白洢还是妥协了。白屿点了一大堆烧烤——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金针菇、韭菜、玉米——外加两打啤酒。外卖送到楼下的时候,白屿一个人跑了两趟才全部搬上来。
四个人把书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报纸,烧烤和啤酒摆了满满一桌。白屿把笔记本电脑搬过来,打开了一部喜剧电影。
“开动!”白屿举起一罐啤酒,“庆祝期中考试结束!庆祝我们四个都没有挂科!”
“成绩还没出来呢,你就知道没挂科?”白洢说。
“我相信我们!来,干杯!”
四罐啤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宋遥不太能喝酒。高中的时候同学聚会,他喝了两罐啤酒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晕得走不了直线。但今天气氛太好了,白屿的热情太有感染力了,洛晴坐在他旁边,侧脸被台灯的光映得很柔和,他觉得不喝好像说不过去。
第一罐下肚,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
第二罐喝到一半,他的脑子开始变得迟钝,像电脑运行了太多程序之后的那种卡顿。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电影,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洛晴身上。
洛晴喝酒的样子很好看——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指轻轻捏着易拉罐的边缘。他喝了三罐了,脸上也泛起了浅浅的红晕,但神智还很清醒,说话依然有条有理。
“宋遥,你是不是醉了?”洛晴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关切。
“没有,”宋遥摇了摇头,觉得头更晕了,“……有一点。”
“你脸好红。”洛晴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个触碰很轻,只是指尖在脸颊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但对宋遥来说,那一秒钟像是被无限拉长了。洛晴的指尖微凉,贴上他发烫的脸颊,那种温差带来的刺激感从皮肤表面一直传到心脏,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狂跳。
“你的手好凉啊。”宋遥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酒后的沙哑。
“因为你的脸太烫了。”洛晴笑了笑,收回手,“别喝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他起身去给宋遥倒水。宋遥看着他的背影,酒精让他的理智变得模糊,让那些平时被压制的感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好温柔。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好喜欢——
不。不能说。不能说。
洛晴端着水杯回来,递到宋遥手里。宋遥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洛晴大概兑了热水。
“洛晴。”宋遥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没什么。”宋遥又低下了头。
白屿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他搂着白洢的肩膀,把整个人挂在白洢身上,含含糊糊地说:“哥——我跟你说——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你醉了。”白洢说,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伸手揽住白屿的肩膀,防止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白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着水光,“哥,你知道吗,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白洢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是我哥嘛,我当然喜欢你了。”白屿又补了一句,嘻嘻笑着,把脸埋进白洢的肩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感觉心里很踏实。
白洢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他低下头,看着白屿毛茸茸的头顶,眼神里有温柔,有痛苦,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嗯。”他最终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白屿的头发。
洛晴看着白家兄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宋遥。
宋遥已经喝完了那杯水,但脸上的红晕一点都没有消退。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杯子,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宋遥,”洛晴轻声说,“没什么想跟我说吗?”
宋遥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洛晴的眼睛。洛晴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他有一种想要沉溺进去的冲动。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洛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洛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不是——”宋遥摇了摇头,舌头有点打结,“我是说,你对我……比朋友还好。”
洛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宋瑶,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你值得。”
宋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值得什么?”
“值得被好好对待。”洛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宋遥,你总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靠近你。但你其实不应该这样。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应该被看见,被关心,被——”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宋遥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遥的手在发抖,但抓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洛晴,”宋遥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不喜欢男生。”他的声音越来小。
洛晴怔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生,”宋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应该这样的……”
“宋遥——”
“你对我太好了,”宋遥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没有掉下来,“你让我……你让我控制不住自己了。”说完,便靠在椅子上,阖眼休息。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宿舍里安静了。
白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洢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宋遥和洛晴。白洢也看了过来,表情微微惊讶,但没有说话。
洛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宋遥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他的手掌温热,指腹微微粗糙——那是长期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
“宋遥,”他的声音很稳,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涌动着巨大的力量,“我其实发现我有点儿喜欢你。”
宋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洛晴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宋遥的手背,“你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我想靠近他。”
“后来发现你其实很温柔,只是不擅长表达。你不说话的时候不是在摆脸色,而是在紧张。你不合群的时候不是不想融入,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看似冷淡,其实比谁都在意别人的感受。”
“我没办法不在意你。”
白屿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卧槽!洛晴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白洢一把捂住白屿的嘴:“你小声点。”
白屿扒开白洢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压低声音但依然很激动地说:“所以你们两个——你们——在一起了吗?”
洛晴看向宋遥。
宋遥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酒精和洛晴的表白搅在一起,让他完全没办法思考。
他不喜欢男生。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男生。但洛晴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让他无法呼吸的喜悦。
他喜欢洛晴。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不管这是不是他以为的自己,他喜欢洛晴。
“……好。”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什么?”白屿凑过来,“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嗯。”宋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洛晴,迷迷糊糊的回答到“我……可以……试试的。”
洛晴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亮,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光,像黑夜里的灯塔,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回应。
他握紧了宋遥的手。
“好,”他说,声音微微发颤,“我们……试试。”
白屿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声欢呼:“耶!!!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天天眉来眼去的——”
“我们没有眉来眼去。”宋遥红着脸反驳。
“有!你每次看洛晴的眼神都像小狗看骨头——”
“乱说什么啊!”宋遥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白洢伸手把白屿按回椅子上:“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我这是在庆祝!哥你不激动吗?我们宿舍内部消化了一对!”
“什么内部消化,说得像在吃火锅。”
白屿嘿嘿笑着,举起一罐啤酒:“来来来,为了宋遥和洛晴,干杯!”
四罐啤酒再次碰在一起,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亮,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痛快。
宋遥低头抿了一口酒,余光看到洛晴在看他。他偏过头,对上洛晴的目光。
洛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跟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像秋天的第一杯温水,不烫,但让人觉得舒服。
但这一次,宋遥没有再移开视线。
他努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回了洛晴一个笑。
那个笑很勉强,很生硬,甚至有点丑。但洛晴看到之后,笑容更深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喝到了凌晨一点。白屿最后醉得直接趴在白洢怀里睡着了,白洢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上床。白屿在睡梦中还嘟囔着“哥你好帅”,白洢给他盖被子的手停了好几秒。
宋遥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脑子确实不太清醒了。他被洛晴扶着爬上床,洛晴帮他把被子盖好,把枕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晚安。”洛晴站在床边,低声说。
宋遥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握了一下洛晴的手指——就像洛晴之前对他做的那样。
“晚安。”他说。
洛晴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直到宋呀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
他躺在床上,望着上铺的床板,嘴角的弧度一直都没有消失。
第12章 尴尬面对事实
第二天早上,宋遥是被头疼叫醒的。
宿醉的后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发苦,胃里翻江倒海。他躺在床上缓了五分钟,才慢慢地坐起来。
然后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洛晴说“我喜欢你”。
他说“好”。
他们在一起了。
宋遥的脑子“嗡”的一声,宿醉的头疼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恐慌。
他做了什么?他答应了什么?他一个男生,答应了另一个男生的表白?
他不是一个恐同的人——他对同性恋没有任何偏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和取向。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一直是直的啊,他高中的时候也喜欢过班上的女生,虽然最后没有表白,但他确定那是心动。
那他对洛晴的感情是什么?
是心动吗?
还是因为洛晴对他太好了,他产生了错觉?
他靠在床头,双手捂住了脸。
洛晴的闹钟响了。宋遥听到洛晴起床的声音,赶紧重新爬进被窝,——被子掀开的窸窣声,脚踩进拖鞋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然后他听到洛晴走到他床铺下面,像往常一样敲了敲床沿。
“宋遥,你醒了不?”
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跟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但宋遥觉得今天不一样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探出头来看洛晴。
洛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床边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去叫白家兄弟。
宋遥在洛晴走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慢慢地下床,低着头去洗漱,全程没有看洛晴一眼。
去食堂的路上,宋遥走在最后面,跟前面三个人隔了两三步的距离。白屿走在最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的事:“……然后宋瑶就说好!洛晴你听到的时候是不是开心死了?”
“嗯。”洛晴淡淡地应了一声,回过头看了宋遥一眼。
宋遥低着头看手机,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白洢走在洛晴旁边,注意到了宋遥的异样。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食堂里,四个人坐在老位置上。白屿照例坐在白洢旁边,洛晴坐在白洢对面,宋遥坐在洛晴对面。
宋遥全程没有抬头。他把包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眼睛盯着桌面,像是在研究桌面的纹路。
洛晴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煎蛋夹到了宋遥的盘子里。
“多吃点,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不舒服。”
宋遥的手指顿了一下。
“……谢谢。”他把煎蛋吃了,但还是没有抬头。
白屿在桌子底下踢了白洢一脚,用口型说:“他怎么了?”
白洢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接下来的几天,宋遥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洛晴。
早上他提前十分钟起床,在洛晴闹钟响之前就洗漱完毕,一个人去了食堂。洛晴醒来的时候,宋遥的床铺已经空了。
专业课他坐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不再跟洛晴坐在一起。洛晴在阶梯教室里找了一圈,看到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安静地坐到了离他三排远的位置。
晚上回宿舍,宋遥戴上耳机,把自己裹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洛晴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回答,但回答永远是最短的——嗯、好、不用、谢谢。
他甚至开始不在宿舍里自习了,每天吃完饭就背着电脑去图书馆,一直待到闭馆才回来。
白屿看不下去了。
第五天晚上,宋遥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发现白屿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宋遥,”白屿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你到底在躲什么?”
宋遥的脚步顿在门口。
“我没有躲。”
“你骗人!”白屿站起来,“你这几天早上比我还起得早,上课不跟我们坐一起,晚上回来一句话都不说,你这不是躲是什么?”
“我只是——”
“你只是后悔了,对吧?”白屿直截了当地说,“你后悔答应洛晴了。”
宋遥沉默了。
洛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他们,看起来像是在看书,但书页一直没有翻动过。
白洢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宋遥,”白屿的声音放软了一些,走到宋瑶面前,“我不是要逼你什么。但是你这样躲着,对洛晴不公平。”
宋遥低下头。
“你知道洛晴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白屿说,“他每天早上醒来发现你走了,会坐在床上发一会儿呆。他上课的时候会往你常坐的位置看,发现你不在,就转回去了。他晚上在宿舍里等你回来,你戴着耳机不理他,他就自己看书,但你回来之前那本书一直在同一页。”
宋遥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洛晴从来没有逼过你什么,”白屿继续说,“他喜欢你,但他没有要求你必须喜欢他。你答应他的时候,他开心得那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晚上听得很清楚。但你第二天就开始躲他,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等你。”
“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宋遥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书包的带子。
白屿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他知道躲着洛晴是在伤害他。但他害怕——他害怕面对洛晴,害怕面对自己的感情,害怕承认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我……”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是后悔。”
白屿愣了一下。
“我只是……”宋瑶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不需要‘怎么面对’,”白屿说,“你就像以前一样就行了。洛晴又不是别人,他是你室友,是你朋友——是你男朋友。你在他面前不用装,不用演,做你自己就行了。”
宋遥抬起头,看向洛晴的背影。
洛晴的肩膀微微绷着,书页还是那一页,一直没有翻。
“洛晴。”宋瑶叫了他的名字。
洛晴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那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嗯?”他说,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遥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心里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
“对不起。”宋瑶说。
洛晴摇了摇头:“不用道歉。”
“我这几天……我害怕了。”
“我知道。”
“我不是不喜欢你,”宋瑶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只是……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男生。你对我表白之后,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洛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但这几天躲着你的时候,我比面对你的时候更难受,”宋遥抬起头,眼眶微微的红了,“看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做什么。不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会觉得少了什么。我一个人在图书馆坐着,满脑子都是你。”
“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不是应该,”宋遥纠正自己,“我就是喜欢你。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我喜欢男生’这件事。”
洛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宋遥面前。
他站得很近,近到宋遥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洛晴的睫毛很长,微微下垂,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宋遥,”洛晴说,“我可以等你。”
宋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不用急着定义自己是谁,不用急着接受什么标签。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就够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不用改变自己,不用强迫自己适应什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做你自己。让我喜欢你就好。”
宋遥哭得更厉害了。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鞋面上,肩膀微微发抖。
洛晴没有抱他——他知道宋遥现在还不习惯肢体接触。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宋瑶的手,就像那天晚上在宿舍里一样。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白屿站在旁边,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出来。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胳膊肘捅了捅白洢:“哥,他们好甜啊。”
白洢看着白屿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白屿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肩窝里。
“别哭,”他说,“丢人。”
“我才没哭!”白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空气太干了,眼睛不舒服——”
白洢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白屿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揉了揉。
那天晚上,宋遥没有去图书馆。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跟洛晴一起完成了教授布置的编程作业。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偶尔交流几句,偶尔互相看对方的代码,偶尔因为一个bug讨论半天。
跟以前一样。
又跟以前不太一样。
因为洛晴写代码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放在宋遥的椅背上。没有碰到他,只是放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而宋遥,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主动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在了洛晴放在椅背上的那只手上。
洛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翻转手掌,跟宋瑶十指相扣。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都盯着自己的屏幕。
但他们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第13章 他的宠溺
在一起之后,宋遥才发现洛晴的“好”是没有上限的。
以前洛晴对他好,是朋友之间的好——帮他带饭、教他写代码、早上叫他起床。这些已经让宋遥觉得受宠若惊了。
但男朋友的“好”,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
十一月的天气开始转凉了。宋遥是一个怕冷的人,每年冬天手都是冰凉的,像两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高中的时候同桌嘲笑他是“冷血动物”,他无所谓地笑笑,从来没放在心上。
但洛晴放在心上。
有一天在图书馆自习,宋遥的手指因为太冷而打字速度明显变慢。他没有抱怨,只是时不时地把手缩进袖子里搓一搓,然后继续敲键盘。
洛晴坐在他对面,全程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什么“你怎么不穿多点”之类的话——因为说了也没用,宋遥已经穿了羽绒服了,但手还是冷的。他也没有问“你要不要回去拿手套”——因为他们已经在图书馆了,来回一趟要二十分钟。
他只是安静地把自己面前的热水杯推到宋遥手边,说:“握着暖暖手。”
宋遥愣了一下,双手捧住了水杯。杯壁温热,透过陶瓷传递到指尖,舒服得让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然后洛晴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坐到了宋遥的同一侧。
“干嘛?”宋瑶问。
“这边离暖气近。”洛晴说,然后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伸过来,覆在宋遥捧着水杯的手上。
“你——”
“我的手比较暖和,”洛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借你用一下。”
宋遥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洛晴的手确实很暖和。干燥、温热,像一个小型暖炉。他的手掌比宋遥的大一圈,手指也更长,覆在宋遥手上的时候,几乎能把宋遥的整个手背包裹住。
宋遥低着头,假装在看代码,但实际上屏幕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
洛晴拇指的指腹在他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只安静的小动物。那种触感让宋遥的整条手臂都酥酥麻麻的,像过了电一样。
他想把手抽回来——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让他觉得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他又舍不得。
洛晴的手太暖和了。他太贪恋这种温暖了。
“洛晴。”他低声说。
“嗯?”
“……真的好暖和。”
洛晴笑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宋遥能看清洛晴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我多握一会儿。”洛晴说。
宋遥没有拒绝。
那天他们在图书馆坐了一整个下午。作业写完了多少页,宋遥不记得了。但他记得洛晴的手一直握着他的,除了偶尔需要打字的时候松开,其他时间都安安静静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甚至记得洛晴手指的触感——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薄茧,那是长期敲键盘磨出来的;小指的指尖微微凉,其他四根手指都很暖和;无名指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记得所有的细节。
因为他把每一秒钟都刻进了记忆里。
还有一次,宋遥感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着凉——流鼻涕、打喷嚏、嗓子疼、头昏沉沉的。他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软,但还是一声不吭地起床了,准备跟往常一样去上课。
洛晴在他下床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你脸好红,”洛晴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宋遥躲开他的手,“就是有点感冒,不碍事。”
“你量一下体温。”
“不用——”
“宋遥。”洛晴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不是生气的认真,而是一种“这件事没得商量”的认真。他转过身,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电子体温计——是他开学的时候带来的,一直备着。
“量一下。”他把体温计递到宋瑶面前。
宋遥看着洛晴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五分钟后,体温计显示:38.2℃。
“低烧,”洛晴说,“你今天别去上课了,在宿舍休息。”
“我可以去——”
“宋遥。”洛晴又叫了他的名字,这次语气更重了一些,“你在发烧。上课可以补,身体不能硬扛。”
白屿从上铺探下头来:“宋遥发烧了?严重吗?”
“低烧,”洛晴说,“白屿,你帮我跟教授请个假。白洢,你那里有退烧药吗?”
“有,”白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箱,翻出一盒退烧药,“布洛芬,一次一粒。”
洛晴接过药,又去倒了一杯温水,一起递到宋遥面前。
宋遥坐在椅子上,看着洛晴手里的药和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小到大都不太会照顾自己,生病了都是硬扛,扛到扛不住了再说。他妈妈在外地工作,平时也顾不上他,他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但洛晴不让他硬扛。
洛晴会注意到他脸红了,会伸手探他的额头,会翻出体温计让他量体温,会替他请假,会给他找药倒水。
这些事明明都很小,小到不值得拿出来说。但每一件都让宋遥的鼻子发酸。
他把药吃了,把水喝完,把杯子递还给洛晴。
“谢谢。”他说。
“不用谢,”洛晴接过杯子,“你今天好好休息,笔记我帮你记,作业我帮你带回来。”
“你不用——”
“宋遥,”洛晴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拒绝我?让我照顾你一下,很难吗?”
宋遥愣住了。
洛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我不是在帮你忙,”洛晴说,“我是想照顾你。这两件事不一样。”
宋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爬上了床。
洛晴帮他把被子掖好,把枕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还把一杯温水放在他书桌的架子上,叮嘱他“多喝水”。
然后他背上书包,跟白家兄弟一起出门上课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宋遥躺在被窝里,额头因为退烧药的作用开始微微出汗。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洛晴发来的消息。
“课上到一半了,教授讲的是数组,笔记我记了三页,回来给你看。多喝水,盖好被子,别着凉。”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摸头的表情包。
宋遥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不是因为感冒。
第14章 借口同浴
白洢最近找了一个理由,开始跟白屿一起洗澡。
“省水费,”白洢面无表情地说,“学校的水费虽然不贵,但积少成多。两个人一起洗,至少能省一半的水。”
白屿站在浴室门口,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哦。行啊,那就一起洗呗。”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行啊,那就一起吃饭呗”。
白洢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开始调水温。
白屿脱光了衣服,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他完全不觉得跟哥哥一起洗澡有什么奇怪的——从小到大他们不知道一起洗过多少次澡了。小时候是妈妈帮他们一起洗,长大了就变成了两个人互相搓背。对他来说,这只是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白洢不这么觉得了。
花洒的水流冲刷下来,浴室里很快就充满了白色的水蒸气。白屿站在花洒下面,仰着头让水冲过脸颊,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流过锁骨,流过胸膛——
白洢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假装在挤洗发水,实际上手指在瓶子上按了三次才按出来。
“哥,帮我搓一下背。”白屿转过身,背对着他。
白洢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搓澡巾,开始帮白屿搓背。白屿的皮肤很白——比他白很多——在热水的作用下微微泛着粉红色。肩膀不算宽,但线条很流畅,脊柱的凹陷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浅浅的溪流。
白洢的手在白屿的肩胛骨上停了一下。
“哥,你是不是没吃饭?”白屿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说,“力气大一点嘛。”
“别废话。”白洢加大了力度,手指在白屿的背上用力地搓了几下。
白屿“嘶”了一声:“轻点轻点!你刚才没力气,现在又太大力了——”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我这是给你反馈!帮助你进步!”
白洢忍不住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的笑,被水声盖住了,白屿没有听到。
他继续帮白屿搓背,手指不自觉地沿着白屿的脊柱慢慢往下滑了一小段,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瞬间猛地收了回来。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自己冲一下。”
“好嘞!哥我帮你搓!”
“不用——”
但白屿已经拿起了搓澡巾,绕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搓背。
白洢整个人都绷紧了。
白屿的手在他背上动作着,力度适中,手法熟练——毕竟从小到大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白屿一边搓一边说:“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背上都没什么肉了。”
“没有。”
“有的!你以前背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现在都摸不到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
“吃的什么?”
“……你管我吃什么。”
“我是你弟弟,我当然要管你了!”白屿的语气理直气壮,“你要是瘦了我跟爸妈没法交代!”
白洢闭上了眼睛。
白屿的手在他背上游走,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留下温热的触感。那种触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错误的方向涌动,他不得不把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墙壁,不让白屿发现任何异样。
“行了,”他伸手拿过花洒,“我自己冲。”
“哦,好。”白屿把搓澡巾递还给他,然后站到一边,开始往自己身上抹沐浴露。
白洢背对着白屿,用花洒冲洗身上的泡沫。水很热,但他的后背在发烫——那是白屿手指留下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白屿是他弟弟。亲弟弟。他不能在浴室里对自己的亲弟弟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反应。
但他控制不住。
白屿抹沐浴露的样子、白屿仰头冲水的样子、白屿回过头来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渐渐的身体起了反应。
“哥,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宿舍的感情生活好丰富啊,”白屿一边洗头一边说,“宋遥和洛晴在一起了,天天撒狗粮。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白洢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真的吗?”白屿从泡沫里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你这么优秀,肯定有人追你吧?”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哥你是不是在骗我?”白屿凑近了一些,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八卦的表情,“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白洢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确实很烫。
“那是因为浴室太热了。”他说。
“哦——”白屿拖长了音,突然余光一瞥,看他的怎么那么大,惊讶的又“哦”了一声,震惊的说“你的怎么这么大啊!”白洢心虚的说“因为我是哥哥啊!”可白屿明显不太相信,但没有追问。他转过身去冲头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白洢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看着他后背上滑落的水珠,看着他微微卷曲的头发被水打湿后贴在脖颈上。
他想伸手把那几缕湿发拨开。
他想把嘴唇贴上去。
他想——
他猛地关掉了花洒。
“我洗好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慢慢洗。”
他抓起浴巾,几乎是逃一样立马穿好地走出了浴室。
白屿在浴室里喊:“哥你洗这么快干嘛?沐浴露都没冲干净吧?”
“冲干净了。”
“骗人!我听到了!你肯定没冲干净——”
白洢没有回答。他站在浴室门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
白屿什么都不知道。白屿只是把他当成哥哥。白屿可以毫无芥蒂地跟他一起洗澡,帮他搓背,笑着跟他聊天,因为对白屿来说,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普通的、不值得多想的事情。
但他不行了。
他再也没办法把这些事情当成“普通”的了。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避免跟白屿一起洗澡。
“今天水压不稳,我先洗。”
“你先洗吧,我还有点事。”
“我今天运动了,汗多,自己洗方便。”
白屿一开始没有在意,但次数多了之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有一天晚上,白屿坐在白洢的床上,抱着一个枕头,一脸委屈地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洗澡了?”
“我说了,水压不稳——”
“骗人!这几天水压一直很正常!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白洢看着白屿委屈的表情,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都不是,”他说,“我只是……想自己洗。”
“为什么?我们以前不都一起洗的吗?”白屿的委屈变成了困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洢沉默了很久。
“白屿,”他最终说,“我们是大人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什么事情不一样了?”白屿歪着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白洢看着白屿清澈的眼睛,心里涌上一阵苦涩。
白屿不懂。白屿什么都不懂。在白屿的世界里,哥哥就是哥哥,永远是哥哥,不会变成别的什么。白屿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干净的、坦荡的、没有杂质的。
而他看白屿的眼神,已经脏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你早点睡吧。”
“哥——”
“晚安。”白洢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白屿坐在他的床上,抱着枕头,愣了很久。
他不懂哥哥为什么突然变得奇怪了。但他能感觉到,哥哥在推开他。
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第15章 真的接受
宋遥接受自己“喜欢洛晴”这件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他经历了反复的自我怀疑、否认、挣扎、崩溃、重建。他查了很多资料——不是那种“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的搜索了,而是更深入的、关于性取向的理论。
他读到了“性取向是流动的”这个概念。读到了“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无关,只跟那个人有关”的说法。读到了很多跟他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写的故事。
他发现,他不是一个人。
有很多人跟他一样——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异性,直到遇到了某个人,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喜欢同性。不是“变成了同性恋”,而是“喜欢上了这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同性”。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不需要给自己贴标签。他不需要定义自己是直男还是弯的。他只需要承认一件事——
他喜欢洛晴。
这就够了。
十二月的一个傍晚,天很早就黑了。四个人在宿舍里叫了外卖,吃完之后白屿提议去操场走走。
“吃太多了,消化一下,”白屿拍着肚子,“而且今晚有星星!我在窗口看到了!”
四个人裹上外套,走出宿舍楼。十二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操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夜跑的学生和一两对散步的情侣。跑道旁边的草坪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屿拉着白洢跑到了操场中央去看星星,留洛晴和宋遥在跑道上慢慢走。
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是一种很舒服的安静,像是两个人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走了一圈之后,洛晴忽然开口了。
“遥遥。”
“嗯?”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嗯,”宋遥点了点头,“今天写的代码一次就运行成功了,没有bug。”
洛晴笑了:“那确实值得开心。”
“嗯。”宋遥也笑了。
又走了一段路,宋遥忽然停下了脚步。
洛晴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洛晴的半张脸照亮了,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轮廓分明得像一幅素描。
“洛晴,”宋遥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宋遥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到底喜不喜欢你,我能不能喜欢你,我应不应该喜欢你。”
洛晴安静地听着。
“我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人的故事,想了很多很多个晚上。最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洛晴的眼睛。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男生还是女生,而是因为你是洛晴。你对我好的方式,你看我的眼神,你说话的语气,你写代码时候认真的样子——所有这些,都让我心动。”
“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否认了。”
“我就是喜欢你。”
操场上很安静,远处夜跑的人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地传来,风从草坪上吹过来,带着霜和泥土的气息。
洛晴看着宋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洛晴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但那种光芒比泪更亮,像是一颗星星落在了他的瞳孔里。
“遥遥,”洛晴的声音有一点点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宋遥愣了一下:“……一个月?”
“不,”洛晴摇了摇头,“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你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的声音好好听。你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的眼睛好好看。你第一天晚上跟我说晚安的时候,我就想——”
“我想听你说一辈子晚安。”
宋遥的鼻子有点儿酸了。
“所以,”洛晴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现在说出来了,我可以——”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宋遥的手。
跟以前一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宋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在心里跟自己打架。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慢慢地、坚定地,收紧了手指。
“洛晴,”他说。
“嗯?”
“晚安。”
洛晴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九月的阳光还暖。
“晚安,”他说,“宋遥。”
操场中央,白屿坐在草坪上仰头看星星,白洢坐在他旁边。白屿看了一会儿星星,忽然偏过头来,看到跑道上的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走。
“哥你看!”白屿兴奋地指着那边,“他们牵手了!”
白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路灯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嗯,”白洢说,“看到了。”
“好甜啊——”白屿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宋遥终于想通了,太好了。洛晴等了他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白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白屿的侧脸。
白屿在看星星,而白洢在看白屿。
“哥,”白屿忽然转过头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就是……愿意等我们的人。不管我们有多笨、有多烦、有多不完美,都愿意等我们的人。”
白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会吧。”他说。
白屿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要找一个比洛晴还温柔的人!不对——要比洛晴温柔一百倍的人!”
“要求这么高,找得到吗?”
“当然找得到!我这么可爱——”
白洢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白屿在星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感。有温柔,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被他拼命压抑着的爱意。
他想告诉白屿——不用找了。那个人就在你面前。他一直都在。他会等你,不管多久,不管你能不能明白,不管你能不能回应。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白屿外套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
“别着凉了。”他说。
“哥你也戴帽子!”白屿伸手把白洢的帽子也拉起来,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我们两个都不会着凉了!”
白洢看着白屿傻乎乎的笑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又紧了几分。
第16章 日常碎片
接下来的日子里,312宿舍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
宋遥和洛晴的关系稳定了下来。宋遥不再躲闪,不再自我怀疑,他学会了坦然接受自己对洛晴的感情,也学会了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回应洛晴的好。
他的方式跟洛晴不一样。洛晴的好是主动的、细腻的、无微不至的——注意到他手冷了就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注意到他感冒了就替他请假找药,注意到他心情不好就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宋遥做不来这些。他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也不太会表达感情。但他有他自己的方式。
比如洛晴熬夜写代码的时候,宋遥会默默地泡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咖啡的糖量和奶量都按照洛晴的喜好来——他观察过很多次才记住的。
比如洛晴生日那天,宋遥偷偷订了一个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Hello World”——这是他们专业的第一个程序,也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比如洛晴在专业课上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的时候,宋遥会在旁边小声地提示他,声音轻得只有洛晴能听到。
比如洛晴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情绪低落——家里催他回去考公务员,不想让他继续学计算机——宋遥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他靠。
洛晴靠在宋遥肩膀上的时候,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
“你用的什么洗衣液?”洛晴有一次问到。
“就超市买的,十几块钱一袋的那种。”
“很好闻。”
“……那我把牌子告诉你。”
“不用,”洛晴笑了笑,“我闻你就行了。”
宋遥的耳朵又红了。
白屿在旁边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动作:“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秀恩爱——”
“你可以不看。”宋遥说。
“我控制不住我的眼睛!它们会自动捕捉甜腻的画面——”
“那你把眼睛闭上。”
“哥你看他!”白屿转头向白洢告状,“宋遥现在学会怼人了!以前他都不说话的!都是洛晴把他带坏了!”
白洢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他说的没错,你可以不看。”
“哥!!!你也不帮我!!!”
白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翻了一页书。
白屿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写了十分钟,他又忍不住开口了:“宋遥,洛晴,你们周末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听说特效特别棒!”
“好啊。”洛晴说。
“我都可以。”宋遥说。
“那就这么定了!哥你也去!”
“嗯。”
“耶!宿舍团建!”白屿兴奋地在椅子上转了一圈。
周末,四个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电影院。白屿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四杯可乐,分给大家。
电影院里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宋遥感觉到洛晴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他没有挣扎,反而握紧了一些。
爆米花桶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宋遥偶尔伸手去拿爆米花的时候,手指会碰到洛晴的手。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小小的电流,从指尖传到心脏。
电影演到一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惊悚的镜头——虽然是一部科幻片,但导演显然很喜欢恐怖元素。宋遥被吓得微微一抖,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洛晴偏过头来,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宋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怕了?”洛晴用气声问。
“才没有呢。”宋遥嘴硬。
洛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个人握着的手拉到了自己这边,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宋遥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宋遥的脸在黑暗中烧了起来。
幸好电影院够暗,没人看到。
电影结束后,四个人走出影院。白屿还在兴奋地讨论剧情:“那个反转太厉害了!我完全没想到反派就是主角自己!”
“你上次说‘完全没想到’的时候,是猜到了凶手是管家的那集柯南。”白洢说。
“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意外。”
“哥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洛晴和宋遥走在后面,手还牵着——走出影院之后也没有松开。宋遥低着头看路,嘴角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看吗?”洛晴问。
“嗯,挺好看的。”
“下次再一起看?”
“好。”
洛晴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第17章 关系快要越界
白洢对白屿的感情,像一棵种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却还是在疯狂地生长。
他试过很多方法去压制这种感情。
他试过转移注意力——拼命地学习、刷题、参加编程比赛,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没有精力去想白屿。但每次累到极限的时候,白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他身边说“哥,早点睡吧”,他就觉得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试过拉开距离——不再主动跟白屿说话,不再帮白屿解决问题,不再在白屿撒娇的时候心软。但每次白屿用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说“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试过说服自己——这只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只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所以羁绊比普通兄弟更深。他对白屿的关心、在意、保护欲,都是哥哥对弟弟应有的情感。
但每次白屿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T恤,锁骨若隐若现——
他就知道,他在骗自己。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宿舍里只有白洢和白屿两个人。洛晴和宋遥去图书馆自习了,要很晚才回来。
白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白洢身边,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
“哥,帮我吹头发。”
“你自己不会吹?”
“我手酸——今天写代码写太多了——哥你就帮我一下嘛——”
白洢看了他一眼。白屿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发梢滴落下来,打湿了T恤的领口。他的脸颊被热水蒸得粉粉的,嘴唇红润,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乖。
白洢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坐好。”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
白屿立刻乖乖地坐好,双腿盘在椅子上,仰着头等白洢帮他吹头发。那个姿态像一只等待主人梳毛的小猫,完全放松,完全信任。
白洢插上吹风机,调到一个适中的温度和风力,开始帮白屿吹头发。他的手指穿过白屿湿漉漉的发丝,温热的空气从吹风机里涌出来,带着洗发水的香味——是白屿最喜欢的那款,柑橘味的。
白屿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哥,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白屿含含糊糊地说,“以后你开个理发店吧,我当你的第一个顾客。”
“不开。”
“为什么?你这么厉害——”
“因为我不想给别人吹头发。”
“那你就只给我吹?”
白洢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白屿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他,笑了:“那好啊,那你以后就只给我吹头发。”
白洢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吹风机的噪音填充了整个房间,掩盖了他心跳的声音。
他的手指从白屿的发丝间穿过,指腹不经意地擦过白屿的耳廓。白屿的耳垂很小,软软的,带着洗澡后的温热。
白屿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闭着眼睛享受。
白洢的手指在白屿的耳垂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他继续吹头发,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
吹完之后,白洢关掉吹风机,宿舍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有质感的、沉甸甸的安静,像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
“好了。”白洢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白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满意地笑了:“干了!谢谢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写作业。白洢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吹风机,看着白屿的背影。
白屿的T恤领口还是湿的——刚才滴下来的水没有擦干净。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后颈到肩膀的弧度。
“白屿,”白洢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领口湿了。”
“啊?”白屿低头看了一眼,“哦,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换一件,会感冒。”
“懒得换了——反正一会儿就要睡了——”
白洢没有说话。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走到白屿面前,把衣服放在他桌上。
“换上。”
白屿抬起头,看着白洢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哥你好啰嗦。”
“换不换?”
“换换换——”白屿拿起衣服,站起来,伸手揪住自己湿领口的下摆,往上一拉,把T恤脱了下来。
白洢的呼吸停了一秒。
白屿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宿舍的灯光下。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反光。肩膀比白洢窄一些,锁骨很明显,像两道浅浅的沟壑。胸前没有多少肌肉,但也不是瘦骨嶙峋的那种——是一种少年特有的、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身体线条。
白屿的动作很快,两三秒钟就把干净的T恤套上了。但这两三秒钟对白洢来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白屿抬手时肋骨的弧度、腰侧浅浅的肌肉线条、腹部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节奏——
白洢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试图浇灭身体里那团燃烧的火。
“哥你不冷吗?”白屿在后面喊。
“不冷。”
“你骗人,你都起鸡皮疙瘩了——快把窗户关上!”
白洢关上了窗户,但没有转身。
他双手撑着窗台,低着头,额头几乎贴上了玻璃。玻璃很凉,凉意透过皮肤传到额头,但浇不灭心里的火。
他闭上眼睛,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白屿什么都不知道。白屿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换衣服,因为那是他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最亲近的、最信任的人。在白屿心里,在白洢面前换衣服,跟在镜子面前换衣服没有区别。
但白洢已经没有办法用看镜子的眼光看白屿了。
他看白屿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欲望。
那天晚上,白洢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白屿就睡在上面。他能听到白屿翻身的声音、白屿均匀的呼吸声、白屿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含糊的呢喃。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心跳的节奏。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名字。
白屿。白屿。白屿。
他想起他们小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白屿总是把脚伸到他的被子里,冰凉的脚丫贴在他小腿上,嘟囔着“哥你帮我暖脚”。那时候他只觉得弟弟好烦,但还是会把白屿的脚夹在自己的小腿中间,帮他捂热。
他想起他们上初中的时候,白屿被班上的男生欺负了,哭着跑回家。他二话不说就冲出去找那个男生算账,把人家堵在厕所里,冷着脸说“你再动我弟弟一下试试”。那时候他觉得保护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想起他们上高中的时候,白屿跟一个女生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上下学。他看到之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担心弟弟早恋影响学习。后来白屿说那个女生只是同桌,他松了一口气,还觉得自己这个哥哥管得也太宽了。
现在回头看,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对白屿的感情,从来都不只是兄弟之情。
只是他花了太长太长的时间,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而看清之后,他宁愿自己没有看清。
因为不知道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我对弟弟有点过于关心了”。知道了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种感情是禁忌的、不被允许的、永远无法说出口的。
白屿是他的亲弟弟。他们有相同的血型、相同的DNA、相同的姓氏、相同的家庭。他们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
正因如此,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能表白,不能暗示,不能让白屿知道任何一点。因为一旦说出口,一切都会崩塌——他们的兄弟关系、他们的信任、他们的亲密无间,全部都会毁于一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把所有的感情压在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做白屿的好哥哥,继续照顾他、保护他、宠着他,但永远不再越过那条线。
哪怕他的心已经疼得快要裂开。
第18章 寒假的约定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结束了,寒假即将开始。
四个人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准备各自回家过年。白屿的情绪明显低落,一边叠衣服一边嘟囔:“好不容易熟了,又要分开一个月。”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洛晴说。
“很快什么啊!一个月有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你能不能不要换算成分钟,听起来更长了。”白洢说。
“本来就是那么长嘛——”白屿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洢,“哥,回家之后你还会来找我玩吗?”
“我们住同一个家。”白洢面无表情地说。
“哦对哦。”白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宋遥在收拾自己的书架,把几本专业课的教材放进背包里,打算寒假带回去复习。洛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些书太重了,带一两本就够了,”洛晴翻了翻他选的书,“这本数据结构和这本算法导论就够了,其他的电子版可以看PDF。”
“嗯。”宋遥点了点头,把多余的几本放回了书架。
洛晴从自己的书桌上拿起一个小东西,递到宋遥面前。
是一个U盘,银色的金属外壳,很小巧。
“这里面有我整理的专业课笔记和代码库,”洛晴说,“你寒假要是遇到不懂的,可以看看。”
宋遥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外壳被洛晴的体温捂热了,摸起来温温的。
“……谢谢。”
“不用谢,”洛晴笑了笑,“还有——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发消息。”
宋遥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谁想你了。”他小声说。
“哦,”洛晴的笑意更深了,“那我不想你的时候,你也不要想我。”
“你——”
洛晴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宋遥没有躲开。
白屿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捂住了眼睛:“又来了又来了!我的眼睛——”
“你可以不看。”宋遥和洛晴异口同声地说。
白屿:“……你们两个现在连说话都同步了,太过分了。”
白洢在旁边噗嗤一下笑了。
收拾完行李,四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白屿忽然说:“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洛晴问。
“寒假的时候,每天都要在群里发消息!不能冷群!谁要是超过24小时没发言,开学就要请所有人吃饭!”
“你这是变相勒索。”白洢说。
“哥你同不同意嘛?”
“……随便。”
“宋遥呢?”
“可以。”宋瑶说。
“洛晴呢?”
“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了!”白屿满意地点点头,“还有第二个约定——”
“还有?”
“第二个约定是——开学之后,我们要一起去旅行!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住民宿!看日出!”
“经费呢?”白洢问。
“我们可以攒钱啊!寒假打工!或者省下压岁钱!”白屿的眼睛亮亮的,“好不好嘛?”
洛晴看了看宋瑶,宋遥微微点了点头。
“好。”洛晴说。
“耶!”白屿欢呼了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开学之后,312宿舍旅行团,出发!”
四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温暖得像冬天的壁炉。
第二天早上,白家兄弟先走。白屿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眼眶红红的。
“我会想你们的——”白屿吸了吸鼻子。
“别矫情了,快走。”白洢推了他一下,但自己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洛晴,宋遥,开学见!”白屿挥了挥手,转身走了。白洢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洛晴和宋遥点了点头。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洛晴和宋遥的火车都是下午的,还有几个小时。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晴站起来,走到宋遥面前。
“遥遥。”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宋遥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没有说话,主动张开手臂,抱住了洛晴。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洛晴比他高一点点,肩膀比他宽一些。宋遥把下巴搁在洛晴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洛晴的体温和心跳。
洛晴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觉得被包裹在一个安全的、温暖的茧里。
“我会想你的。”洛晴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宋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了句:“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抱,宋遥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慌乱、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滚烫的什么。可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要把洛晴的样子完整地刻进骨头里。
洛晴先动了。
他走得慢,一步一步,像是在给宋遥留出逃开的时间。可宋遥没有逃。
洛晴在他面前站定。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宋遥睫毛细微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
他抬手,掌心贴上宋遥的后颈。那是一个很轻的触碰,试探的,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他感觉到宋遥的身体僵了一瞬,像被突然触碰的弦,震颤着,却没有挣开。
然后洛晴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将嘴唇覆了上去。
起初只是贴着。干燥的,温热的,像一片落在唇上的花瓣,轻得几乎不像一个吻。洛晴的拇指在宋遥后颈的皮肤上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受惊逃开的鸟。
宋遥的呼吸乱了。洛晴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脸颊上,急促的,微颤的。然后,宋遥闭上了眼睛。
那个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宋遥的手猛地攥住了洛晴的衣领,指节收紧,把布料揉出深深的褶皱。他吻了回去——生涩的,急切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牙齿磕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微微顿住,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灼热得几乎要把空气点燃。
洛晴没有笑他。他只是稍稍调整了角度,偏过头,更深地含住他的下唇,用舌尖轻轻描摹那个刚刚磕碰到的位置,像是在说没关系。宋遥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线,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缝之间。
咸的。
洛晴尝到了那个味道,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钝钝地疼。他的手臂收紧,把宋遥整个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间。宋遥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却没有反抗,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衣领,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力量分开。
吻变了。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小心翼翼。它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把说不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嵌进对方的唇齿之间。洛晴吻得用力,用力到几乎要把宋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下,好像这样就能把分别的痛楚全部碾碎在这个吻里。
宋遥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他的手终于松开衣领,转而攀上洛晴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肩胛的肌肉里。
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喘息着,嘴唇都泛着湿润的红。洛晴的睫毛上也沾着水光,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宋遥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
那个吻的味道还留在唇上——温热、潮湿、带着眼泪的咸。是第一个吻的味道。
最后是宋遥先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路上小心。”他说。
“嗯,你也是。”洛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还有——”宋遥抬起头,看了洛晴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晚安。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
洛晴笑了。
“晚安,宋遥。”
宋遥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312的大门。洛晴站在窗口,冲他挥了挥手。
宋遥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冬日的阳光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跟洛晴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告诉我。”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我会想你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也太肉麻了。他正想撤回,洛晴的消息已经回了:
“我也会想你的。每天都想。”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宋遥看着屏幕,站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笑了。
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第18章 假期生活
寒假的第一天,312的群里就炸了。
白屿发了一张自己在家吃火锅的照片,配文:“家里的火锅就是香!你们在吃什么?”
洛晴发了一张自己书桌的照片,上面摊着几本编程书:“在看书。”
宋遥发了一张窗外的雪景:“下雪了。”
白洢发了一张白屿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开裆裤,脸上糊着蛋糕,哭得稀里哗啦。
白屿:“哥!!!你哪来的这张照片!!!”
白洢:“妈发的。”
白屿:“我要删掉!!!”
白洢:“来不及了,我已经存了。”
白屿:“@洛晴 @宋瑶遥你们就当没看到!!!求求了!!!”
洛晴发了一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宋遥发了一个“已保存”的表情包。
白屿:“宋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遥:“近朱者赤。”
洛晴:“他是说我吗?”
宋遥:“……不是。”
洛晴:“伤心了。”
宋遥:“……是。”
洛晴发了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白屿:“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群里秀恩爱!!!”
白洢:“你可以屏蔽群消息。”
白屿:“我不要!屏蔽了就看不了你们的消息了!”
白洢:“那你忍着。”
白屿:“哥你太狠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安静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但312的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四个人,两个故事,一个宿舍。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