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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边做边谈

张哲瀚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有点魔幻。

魔幻到什么程度呢?魔幻到他一个三十一岁、身体刚刚能走路但还走不远的、曾经在轮椅上坐了十九年的人,现在居然隔三差五地出现在酒吧里。

事情的起因,还是林子榆。

那天下午,林子榆照常来串门。张哲瀚正在客厅里陪团子搭积木,看见他进来,弯了弯嘴角。

“来了?”

林子榆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但一直心不在焉的,眼睛四处乱飘。

张哲瀚注意到他的异常,问:“怎么了?”

林子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瀚瀚,今晚陪我去个地方呗?”

“什么地方?”

“酒吧。”

张哲瀚愣了一下。

“酒吧?”

“嗯。”林子榆点点头,“新开的那家,听说特别好,有乐队表演,还有……”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还有帅哥。”

张哲瀚看着他,有点无奈。

“你家老陈同意你去?”

林子榆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说:“所以我才叫你陪我呀!”

张哲瀚:“………”

他明白了。

这是拉他当挡箭牌来了。

“子榆,”他说,“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没事!”林子榆说,“你喝果汁!酸奶都行!你就坐着,什么都不用干,就陪着我!”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期待的眼神,有点心软。

但他还是犹豫。

“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林子榆信誓旦旦,“咱俩悄悄去,悄悄回,神不知鬼不觉!”

张哲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几点?”

林子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晚上八点!我过来接你!”

那天晚上,张哲瀚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被林子榆推进了那家酒吧。

他坐在轮椅上——在外面他还不能走太远,所以出门还是靠轮椅——被林子榆推着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前。

“两杯……”林子榆看了一眼张哲瀚,“一杯长岛冰茶,一杯橙汁。”

调酒师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张哲瀚坐在轮椅上,看着周围的一切,有点恍惚。

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舞池里挤满了人,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身体。吧台边坐着几个单身男女,端着酒杯,眼神四处游荡。

他有点不习惯。

林子榆接过那杯长岛冰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怎么样?刺激吧?”

张哲瀚看着他,有点无奈。

“刺激什么?我又不喝酒。”

“不是喝酒,”林子榆说,“是这种感觉!你看那些人,多自由,多开心!”

张哲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在舞池里扭动的人,心里忽然有点触动。

自由,开心。

这两个词,好像离他有点远。

他从小身体不好,后来又坐轮椅,一直活在别人的照顾和保护里。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把自己缩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可现在,林子榆把他拉出来了。

拉到了这个喧闹的、疯狂的、和他格格不入的世界里。

他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瀚瀚,”林子榆凑过来,大声说,“我去跳一会儿,你在这儿等我!”

张哲瀚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子榆已经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那件闪闪发光的吊带。他把外套往张哲瀚手里一塞,然后就冲进了舞池。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背影,愣住了。

这人,怎么……

他摇摇头,把外套放在腿上,端起那杯橙汁,慢慢喝着。

音乐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但他慢慢习惯了。他看着舞池里的林子榆,看着他跟着音乐扭动,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他身边慢慢聚集起几个男人……

张哲瀚的眉头皱了皱。

那几个男人,看起来不太正经。

他想叫林子榆回来,但距离太远,音乐太吵,林子榆根本听不见。他只能坐在那儿,看着那边,心里有点担心。

但很快,他就放心了。

因为林子榆虽然跟那几个男人一起跳,但动作并不亲密。他只是自己嗨自己的,偶尔和那些人说几句话,然后又继续跳。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人,是真的来玩的。

不是来找事的。

他放松下来,继续喝他的橙汁。

过了一会儿,舞池里忽然一阵骚动。张哲瀚抬起头,看见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他的五官很深,眉眼带着一点痞气,嘴角微微勾着,正朝林子榆走过去。

张哲瀚的橙汁差点喷出来。

这人,这腹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男人移动,看着他走到林子榆身边,看着他低头跟林子榆说话,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林子榆说过的话——“有帅哥”。

这帅哥,确实挺帅的。

他看得有点入神,连橙汁都忘了喝。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看吗?”

张哲瀚下意识地回答:“好看……”

然后他僵住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龚俊站在他身后,黑着脸,目光从那个腹肌男身上慢慢移到他脸上。

张哲瀚的脑子里“嗡”地一下。

“龚……龚俊……”

龚俊看着他,没说话。

张哲瀚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什么都没干。

他就是看了看。

就看了看而已!

可龚俊那个眼神,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我……”他开口,“我是陪子榆来的……”

龚俊的目光往舞池里扫了一眼。那里,陈夕鸣已经走进去了,正黑着脸朝林子榆走去。那个腹肌男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识趣地退开了。

林子榆看见陈夕鸣,整个人都僵了。

张哲瀚看着那边,心里暗暗为林子榆默哀。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龚俊收回目光,又看着他。

“回家。”

那两个字,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张哲瀚看着他,忽然有点不服气。

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是坐在吧台喝橙汁,就是看了几眼那个腹肌男——不对,是看了几眼那个腹肌男的腹肌——怎么就成罪人了?

他看着龚俊那张黑脸,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逆反心理。

你凭什么凶我?

我没干坏事!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抬起头,看着龚俊。

“我不回。”

龚俊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回。”张哲瀚又说了一遍,“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跟你回去?”

龚俊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瀚瀚……”

“你自己想想,”张哲瀚打断他,“我在这儿坐了多久?喝了什么?跟谁说话了?我什么都没干,就在这儿喝橙汁。你来了就凶我,凭什么?”

龚俊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愣住了。

他看着张哲瀚那张微微发红的脸,看着那双带着不服气的眼睛,忽然意识到——

他老婆生气了。

不是那种撒娇的生气,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语气软下来。

“瀚瀚,我不是凶你……”

“你就是在凶我。”张哲瀚说,“你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就是在凶我。”

龚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承认,他刚才确实有点凶。看见张哲瀚盯着那个男人看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什么都没想,就走过来了,就用那种语气说话了。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吃醋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张哲瀚面前蹲下来。

“瀚瀚,对不起。”

张哲瀚看着他。

“我错了。”龚俊说,“我不该凶你。”

张哲瀚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龚俊继续说:“我就是……看见你盯着那个人看,心里不舒服。但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想看就看,我管不着。”

张哲瀚听着他这些话,心里的那点火慢慢消了一点。

他知道龚俊是吃醋了。换作是他,看见龚俊盯着别人看,他心里也会不舒服。

但刚才那个语气,就是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就看了看。”

龚俊点点头。

“我知道。”

“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就是好奇。”

“我知道。”

张哲瀚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你知道就好。”

龚俊看着他那个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回家?”

张哲瀚想了想,点点头。

“好。”

龚俊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哲瀚忽然想起什么。

“子榆呢?”

龚俊往舞池那边看了一眼。

陈夕鸣正把林子榆扛在肩上,往外走。林子榆挣扎着,嘴里喊着什么,但完全没用。

张哲瀚看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他今晚惨了。”

龚俊点点头。

“肯定的。”

张哲瀚想了想,又说:“比我还惨。”

龚俊低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你惨什么?我又没凶你。”

张哲瀚瞪他一眼。

“你刚才凶了。”

龚俊:“………”

他叹了口气。

“行,我错了。”

张哲瀚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那天晚上回到家,张哲瀚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他错了。

龚俊确实没再凶他,但换了一种方式。

一种让他更吃不消的方式。

“瀚瀚,”龚俊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床上,“今晚……”

张哲瀚警惕地看着他。

“今晚怎么了?”

龚俊弯了弯嘴角。

“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张哲瀚愣了一下。

“谈什么?”

龚俊没回答,只是开始解他的衣服。

张哲瀚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干嘛?你不是说谈谈吗?”

“是谈。”龚俊说,“边做边谈。”

张哲瀚瞪着他。

“你这是耍赖!”

龚俊笑了,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刚才盯着那个男人看了那么久,我得让你知道,谁才是你应该看的,你想看的,你老公都有…”

张哲瀚的耳朵红透了。

“你……你小心眼!”

“嗯。”龚俊点点头,“我就是小心眼。”

后来的事,张哲瀚不想回忆。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龚俊用各种方式让他知道了——“谁才是你应该看的”。

他被折腾到半夜,嗓子都哑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今晚这事,他冤死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就是看了看!

就被教育成这样!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已经睡着的龚俊,越想越气。

他拿起手机,给林子榆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林子榆回复了。

【你觉得呢?】

张哲瀚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床都没下?】

【三天都下不来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

三天?

他想起自己今晚的经历,觉得明天应该还能下床。

这么一比,他好像还好一点?

他又发了一条。

【保重。】

林子榆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张哲瀚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虽然他今晚冤死了,但至少比林子榆好一点。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第二天,张哲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慢慢坐起来,浑身酸软,但还好,还能动。

他慢慢下床,慢慢走出卧室,慢慢走下楼梯。

楼下,龚俊正在客厅里陪团子玩。看见他下来,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扶他。

“醒了?”

张哲瀚点点头,由着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团子跑过来,趴在他腿上。

“妈妈,你睡懒觉!羞羞!”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嗯,妈妈睡懒觉了。”

团子点点头,又跑回去玩了。

龚俊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还疼吗?”

张哲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还好。”

龚俊伸手,轻轻搂住他。

“昨晚……我有点过分了。”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对不起。”龚俊说,“下次不这样了。”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龚俊点点头。

“真的。”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这还差不多。”

但他心里知道,这个“下次不这样了”,大概率是假的。

因为这个人,在这种事上,说话从来不算数。

他叹了口气,又靠回他怀里。

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那天下午,林子榆发来一条消息。

【瀚瀚,你还好吗?】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了。

【还好,还能动。】

林子榆发了一串羡慕的表情。

【我完蛋了。】

张哲瀚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

【老陈说,下次再去酒吧,就把我锁家里。】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以后还敢去吗?】

林子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了。

【敢。】

张哲瀚愣了一下。

【还去?】

【去啊!】林子榆说,【但是下次要换个方式,不能被他抓到。】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真是没救了。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下次叫我。】

林子榆发了一串感叹号。

【真的?】

【真的。】

【你不怕你老公?】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怕什么?

反正都被教育过了,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再说了,有林子榆在前面顶着,他应该不会太惨。

他回复了三个字。

【不怕了。】

林子榆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瀚瀚,你终于被我带坏了!】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带坏了?

也许吧。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有朋友,有冒险,有那些脸红心跳的时刻,有那个虽然小心眼但很爱他的老公。

这样的日子,比从前那些安静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花园里的月季上。

团子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龚俊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脸上带着笑。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好。

至于林子榆说的下次酒吧?

嗯,再说吧。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