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报应

堡垒内的空气依旧凝滞，虽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停了，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比刚才更甚。肖战缩在床角最里面的位置，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他背对着王一博，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那是哭太久留下的后遗症。“战战……”王一博蹲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喝口水好不好？嗓子都哭哑了。”被子里的人影动了动，然后——被子被拉得更紧了，连最后一点露在外面的头发丝都缩了进去。彻底的拒绝。王一博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我知道错了，真的。”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蚕宝宝”，“我不该凶你，我是混蛋，我是大坏蛋。你打我一下？或者咬我一口？我不还手。”被子纹丝不动。“我给你跳舞？你看，我会那个……”王一博站起身，也不管肖战看不看得到，就在床边开始跳起了那种搞怪的街舞动作，试图逗笑他。以前只要他这样搞怪，肖战虽然不会笑出声，但眼睛会亮晶晶的，还会发出“咯咯”的声音。可今天，被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半天，被子才掀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冷冷地瞥了王一博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幼稚。然后，“啪”的一声，被子又盖回去了。王一博僵在原地，欲哭无泪。完了，这只小丧尸不仅记仇，还学会鄙视人了。……这种“冷战”持续到了晚上。王一博做了肖战最爱吃的肉末蛋羹，把鸡蛋蒸得嫩嫩的，上面淋了香油。“吃饭了，乖乖。”王一博端着碗，坐到床边，试图把肖战从被子里挖出来。“不吃。”过了许久，被子里终于传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是肖战变成丧尸后，第一次说出这么完整的句子，结果却是用来拒绝他的。“不吃怎么行？胃会坏的。”王一博耐着性子，舀了一勺蛋羹，吹凉了递到被子边缘，“就吃一口？看在博哥这么可怜的份上？”被子里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探出了半个脑袋。肖战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那双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他看着那勺蛋羹，喉结动了动，显然是馋了。但他还是傲娇地把头一扭：“不要。”“要。”王一博直接把勺子送到了他嘴边，“啊——”肖战抿着嘴，死活不张嘴。王一博眼珠一转，突然把勺子送到自己嘴里吃了下去，然后故意发出夸张的享受声音：“唔！好香啊！太好吃了！可惜战哥不吃，那我自己全吃光咯？”说着，他又舀了一大勺，作势要往嘴里送。“唔！”肖战急了。那是他的蛋羹！他猛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勺子，连汤带水地吸了进去。吃完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王一博一眼，仿佛在说：敢抢我的吃的，咬死你！王一博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肯吃就好，肯瞪人就好。他一边喂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绝对不能再用那种语气吼他了。哪怕欲火焚身，他也得憋着，憋死也不能憋坏了这只祖宗。……然而，报应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半夜，王一博是被怀里滚烫的温度惊醒的。“战战？”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肖战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怎么这么烫？！”王一博瞬间清醒，猛地打开床头灯。灯光下，肖战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皱着，呼吸急促而沉重。“唔……难受……”肖战难受地在被子里扭动，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王一博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他滚烫的皮肤，还有那因为高烧而微微痉挛的肌肉。发烧了。一定是下午哭得太厉害，情绪波动过大，加上又没怎么吃东西，身体免疫力崩塌导致的。“对不起，对不起……”王一博心疼得直抽抽，一边自责一边迅速起身去找退烧药。可是这是末世，退烧药比黄金还珍贵。他在药箱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半板过期的退烧药，还有一瓶物理降温用的酒精。“只能先物理降温了。”王一博倒了盆冷水，拿了毛巾。他要把肖战的湿衣服换下来。“唔……不要……”肖战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潜意识里还在生王一博的气。感觉到有人在脱他衣服，他本能地抗拒，小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推开。“乖，战战，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王一博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博哥给你擦擦，擦擦就不难受了。”“骗子……”肖战嘟囔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混着汗水，把枕头都打湿了。“不骗你，博哥再也不骗你了。”王一博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身、换衣服。肖战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因为发烧，全身都透着粉红，看起来诱人得要命。可王一博此刻心里只有心疼，没有半点欲望。他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球，一点点擦拭着肖战的额头、脖颈、手心。“博哥……”肖战突然抓住了王一博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显然是烧糊涂了。“怎么了？哪里疼？”王一博紧张地凑过去。肖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他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呜……不要凶……战战听话……不要凶……”他一边哭，一边往王一博怀里钻，小手死死地抓着王一博的衣襟，像是怕他跑了。高烧让他失去了理智的防线，下午被吼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凶了，以后都不凶了。”王一博眼眶一红，连忙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战战最乖了，是博哥不好。博哥发誓，以后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博哥也不凶你，好不好？”“真的？”肖战抽噎着，声音软糯又可怜。“真的！比珍珠还真！”“那……那我要吃糖……”“吃！把整个超市的糖都搬回来给你吃！”“还要……抱抱……”“抱！抱着睡，一辈子都不撒手。”王一博一边哄，一边继续给他擦身子。好不容易，肖战的情绪稳定下来了，烧似乎也退了一点点。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王一博身上，脸贴着王一博的胸口，呼吸逐渐平稳。“博哥……”“嗯？”“你身上……凉快……”肖战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王一博低头看着他。这只小丧尸，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贪恋他的体温。王一博心里酸涩又柔软。他低头，在肖战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吧，我的祖宗。”“等你好了，你想怎么欺负我都行。”这一夜，王一博几乎没合眼。他每隔一会儿就摸摸肖战的额头，喂水、擦汗，像个最尽职的保姆。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肖战的烧终于彻底退了。看着怀里那张恢复了白皙、睡得香甜的小脸，王一博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他不敢睡死，手依旧紧紧环着肖战的腰。生怕一睁眼，这只好不容易哄好的小丧尸，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