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异世界
“凌风，别闹……”
肖战嘟囔着翻了个身，下一秒警觉地睁开眼。
凌厉的目光落在周围，在0.3秒内完成了对周身环境的扫描。
树林，不再是南方湿热的雨林。
入目没有密不透风的藤蔓，没有层层叠叠的树叶散发出来的腐败气息。这里的树是他没见过的树种，更高、更直，像一根根插入天空的柱子。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星星点点漏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淡蓝的光斑。
而且空气更干燥了。
肖战在雨林里泡了二十三天，每口呼吸都带着湿淋淋的水汽。而这里的空气干燥清爽，带着一股陌生的草木味。风在树干之间穿梭，不时带来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某种花香的气息。
肖战没有动，太多可疑的地方，让他没办法放松。特别是脸上残留的厚重、温热的舔舐感，他确信有什么东西舔了他，也许是一头熊。
可这样疏朗的林子里，如果周围有大型猛兽，不需要听力他也能看到，但是没有。
耳朵里的声音多了起来，鸟叫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始终没发现野兽的踪迹。
脚下甚至连陌生的爪印都没有。
肖战开始怀疑自己还停留在幻觉里。
他心跳很快，但呼吸还算稳。经常跟着老头野外作业，也遇到过不少危险情况，常年练出的本能正在接管他的身体：先别慌，确认处境。
他回忆着昏迷之前的细节。
突然消失的坑，嗡鸣，气压变化引起的窒息感，大脑剧痛……竟然一点有用的细节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林子里。
不管是环境，还是气温，都说明两个地方相距甚远。
保险起见，肖战还是摸上了腰间。
空的！
刀鞘还在，但匕首不见了。
除了匕首，他也没在周围看到背包。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闭上眼睛，再次探查周围。
声音更丰富了。
风穿过树冠的声音。
远处流水的声音。
昆虫摩擦翅膀的声音。
还有……
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十五米开外。
肖战没有回头，等着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他右脚瞪地，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左手从地面抄起一把落叶扬出去，右手握成一个拳头……
“你！”
肖战看清来人立刻收了动作。
一个小女孩儿，大约8岁，也许是因为太瘦，年龄并不准确。
女孩儿头发黑长，散乱地披在肩膀上，背着一捆柴，那捆柴比她的身体还要大，用藤条捆扎得很紧。身上的衣服，是两块粗糙的麻料缝在一起的，中间扎了一条草绳，正好遮住身体重要部位。
肖战从女孩眼中看到了恐惧。
“你好……”肖战放松表情，但长时间未出声，声音里带着沙哑。
小女孩儿缩着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肖战不太会哄人，也知道他在雨林里苟了十几天，身上已经被泥巴、汗水浸透无数遍，脸上一样狼狈，在小女孩儿眼里他大概都不像是一个人。
“别怕。”肖战声音更柔和了。
小女孩儿张大嘴巴，尖叫着跑起来。
肖战全程无奈地盯着，然后……
小女孩儿消失了。
不是因为跑远而消失，是突然不见了，柴从空中冷不丁掉到了地上，那件灰白色的麻料衣服也压在了柴下。
肖战心惊地后退一步，直到抵上树干。在陌生的环境里，背靠一个不可移动的物体是最基本的防御姿态。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比以往执行任何危险任务时跳得都快。
他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见过的所有过程都是连续性的，从生到死，中间有因果，有轨迹，有物理规律作支撑。
而刚才小女孩儿的消失，没有连续性。
突然，一只松鼠突然蹿上树干，踩了肖战的肩膀一下，然后又跳到另一棵树上。
肖战盯着那只松鼠，滴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似乎有敌意。肖战没有看出什么，慢慢来到刚才小女孩儿消失的地方。
他拿起地上的衣服，衣服的布料很粗糙，但衣服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缝制的。如果小孩子是真实出现的，附近就应该有人家居住。
肖战在原地整理了一下东西，不管身上戴的，还是包里装的，要么不见了，要么被完美拆解得零零散散。而且拆解的手法是人工无法做到的程度。
肖战推测，在这地方，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世界。在这里，不允许某些类型的物质存在。
比如金属，他身上所有金属制品都不见了。
也许来时的通道过滤了这类物质。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
找到一个正常的，能够正常交流的，不会突然消失的，稳定的碳基生命。
也许是幻觉……
肖战最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柴、麻布衣服还在。
肖战顾不上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准备先走出树林再说。
他朝着溪流方向走去。
没走出多久，他听到一群欢笑声。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至少四五个孩子的笑声。
肖战加快脚步，却在越来越近时，发现笑声不见了突然消失的，像是所有人察觉到了什么，同时噤声。
肖战不信，这些孩子也跟那个小女孩儿一样不见了。
肖战奔跑起来，一百米后见到了小溪。还有小溪边跟消失的小女孩儿一样穿着的五个小孩儿。
有男孩儿，有女孩儿。
女孩儿的衣服更长一些，男孩儿只围着下面，光着膀子。
玩儿水的孩子一起盯着他，肖战有种发毛的感觉。
肖战动了，他扔下包，脱下背心，只剩下一条工装裤和短靴。
“我没有恶意。”肖战举着双手，绕着远路走到溪边。
他掬起水浇在脸上、头上……
很快，一张白皙的、俊帅的面孔从泥污中露出来。干净的发丝上沾着清凉的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肖战再抬头的时候，冲孩子们笑了笑。
孩子们这次没跑，肖战很欣慰。
他试着接近，没想到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结果孩子们却争先恐后主动朝他跑过来。
“他好看！”
“他是大人！”
“大哥喜欢！”
“咬死他，带回去！”
“咬死抬不动。”
……
肖战好笑地看着几个小孩子讨论着怎么把他劫持回去，同时他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孩子们口中的大哥，起码是个大人。
只要不是食人族就好！
“我跟你们走。”肖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