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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落子无悔

三日后。

【皇宫.早朝】

金殿之上,蟠龙金柱在晨曦中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暗流涌动的紧张。

江知白身着绯色官服,腰间玉带微微勒紧,他站在队列前端,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大殿中央那道明黄色的龙袍身影上。而在他身侧半步之遥,林砚月一身素白常服,虽无官职在身,却站得笔直,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暗红色的木匣。

“臣江知白,参见陛下。”江知白的声音清朗,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江卿平身。”龙椅上的皇帝微微抬手,目光深邃莫测,“听说你今日有要事启奏,甚至不惜在殿前拦驾?”

“臣确有要事。”江知白并未立刻起身,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双手高举过头顶,“臣要弹劾一人,此人位高权重,手眼通天,若非今日当着满朝文武,臣恐怕连这封信都递不上去。”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的目光在江知白和几位重臣之间来回游移,猜测着这被弹劾之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仿佛一根针扎破了紧绷的气球。

“江大人好大的口气!”

辰王赵晏辰从朝班中大步跨出,一身墨绣云纹玄色锦袍无风自动,头戴金冠在殿内的烛火下熠熠生辉。他满脸轻蔑,目光如刀锋般扫视过江知白的脸庞:“朝堂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日子,陛下正为边关粮草之事忧心,你却在此大放厥词,莫不是想扰乱朝纲?”

江知白缓缓转过身,看向说话之人,神色平静无波:“辰王殿下此言差矣。若是为了私怨,臣自然不敢惊动天颜。但臣今日所奏,关乎国本,关乎大雍的江山社稷。若是辰王殿下觉得这是‘信口雌黄’,那臣倒要问问,边关十万将士嗷嗷待哺,粮草却迟迟未到,这其中的猫腻,辰王殿下真的不知情吗?”

“你……”辰王脸色微变,随即冷哼一声,强作镇定,“粮草之事,自有户部和兵部督办,本王虽受陛下委托协理政务,却也不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江知白,你莫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便知。”江知白目光如炬,直视辰王,“臣有证据,证明辰王殿下私自动用边关军费,填补户部亏空,甚至……将一批精良兵器倒卖给北燕细作!”

“放肆!”辰王猛地一拍身边的玉阶,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暴怒掩盖,“江知白!你疯了吗?这种诛九族的罪名你也敢乱扣?本王乃是陛下的亲弟弟,世代受皇恩浩荡,岂会做出这等卖国求荣之事?你有何证据?拿出来!若是拿不出来,本王定要你好看!”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但手指却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江知白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林砚月突然上前一步,朗声道:“证据在此!”

她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大殿的沉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手中的那个暗红色木匣上。

辰王看到那个木匣,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他冷笑道:“林家女,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这朝堂之上,何时轮到你一个女人插嘴?”

“臣女虽为女人,却也知忠君爱国。”林砚月毫不退缩,迎着辰王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木匣之中,装的不是别的,正是辰王殿下与北燕‘黑鸦’组织往来的账册副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银两的流向,每一处交易的地点,甚至还有辰王殿下亲笔签名的密信!”

“胡说八道!”辰王怒极反笑,指着林砚月的鼻子骂道,“什么账册?本王从未见过!这定是你二人伪造的赝品,想以此来构陷本王!来人!将这两个妖言惑众的逆贼拿下!”

他身后的几名亲信官员立刻附和,几名带刀侍卫也上前一步,作势欲扑。

“慢着!”江知白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林砚月身前,目光如刀般扫向辰王,“辰王殿下,你要杀人灭口吗?这账册乃是臣与林姑娘在林家老宅的密室中寻得,乃是林家夫人拼死藏匿的铁证!若是辰王殿下问心无愧,何惧一看?难道你怕这账册里的字会咬人不成?”

“你……”辰王气结,他没想到江知白竟然真的找到了那个密室。那是他多年的心病,以为当年那场大火已经烧毁了一切,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祸根。

“陛下!”辰王不再理会江知白,转身面向皇帝,悲愤地叩首,“父皇明鉴!这江知白与林砚月,乃是林党余孽,他们狼狈为奸,伪造证据,意图颠覆朝纲,陷害皇室宗亲啊!请父皇为儿臣做主,严惩这两个逆贼!”

皇帝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而冰冷:“赵崇,江知白,林砚月。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偏听偏信。江知白,你既然说有证据,便呈上来。若是真有其事,朕绝不姑息。若是诬告……”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便是欺君之罪,当诛!”

“臣领旨!”江知白恭敬地应道,随即示意林砚月。

林砚月深吸一口气,捧着木匣走上前。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辰王那如芒在背的杀人目光,但她没有丝毫退缩。她走到御阶之下,将木匣高高举起,由内侍接过,呈给皇帝。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皇帝翻开木匣,取出里面的账册和信件。起初,他的脸色还很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好一个辰王!”皇帝猛地将账册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赵崇!你还有何话可说?这上面记录的,天启三年,你收受北燕黄金万两,泄露边防布防图;天启四年,你挪用军饷三十万两,用于修建你的私宅‘听雨轩’;天启五年,你更是勾结叛军,企图刺杀当朝宰相!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你简直枉为皇室子弟!”

辰王赵崇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皇帝愤怒的面容,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证据?父皇,这都是假的!这些都是他们伪造的!为了陷害我,他们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林砚月那个贱人,她母亲就是个疯子,她也遗传了她母亲的疯病!父皇,你不能信他们啊!”

“住口!”皇帝怒喝道,“这账册上的笔迹,朕认得!那是你年轻时的笔迹!还有这印章,乃是宫中特制,外人根本仿造不来!赵晏辰,你还要狡辩到几时?”

“不……不是我……”辰王彻底慌了,他突然爬起来,指着江知白和林砚月,歇斯底里地吼道,“是他们!是他们设的局!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去查林家老宅,所以故意留下了这个假账册!父皇,你不能被他们蒙蔽了!江知白,你这个卑贱的人,你一直想置我于死地!是你!都是你!”

江知白冷冷地看着发疯的辰王,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辰王殿下,输不起就不要玩。这账册是不是假的,找几个刑部的笔迹专家一验便知。至于我的出身,但我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取功名,忠君报国,问心无愧。倒是你,身为皇家子弟,不思报效国家,反而结党营私,卖国求荣,你才是大雍王朝的蛀虫!”

“你放屁!”辰王气急败坏,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无退路,若是被押入天牢,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平日用来削果皮的贴身匕首,锋利无比。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祸害!”

辰王不顾一切地向江知白扑来,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护驾!护驾!”大殿内的侍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上前,但距离太远,已然来不及阻止。

“小心!”林砚月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反应,她拉住了江知白,躲了过去。

辰王正冲得急,又扑空,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金砖上,手中的匕首也滑落出去。但他并未放弃,顺势一滚,捡起匕首,再次向离他更近的林砚月刺去:“你也去死吧!”

江知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起一脚踢在辰王的手腕上。只听“当啷”一声,匕首脱手飞出,撞在金柱上,火花四溅。

紧接着,江知白一记重拳砸在辰王的面门上,将他打得鼻血长流。辰王惨叫一声,向后倒去,但江知白并未停手,顺势扑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双手反剪其双臂。

“放开我……放开我……”辰王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我是皇子!我是皇子!江知白,你敢动我,就是以下犯上!”

“皇子?”江知白冷笑着,手上用力,将辰王的胳膊拧得更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皇子的体统?简直像个疯狗!”

此时,侍卫们终于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辰王牢牢按住,用粗大的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父皇……父皇饶命啊……”辰王被按在地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鼻血,狼狈不堪,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中满是绝望,“儿臣知错了……儿臣一时糊涂……都是他们逼我的……”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决绝:“带下去!将逆子赵崇打入天牢,抄没家产,择日问斩!其党羽,一并查办,绝不姑息!”

“父皇……”辰王被侍卫拖了下去,凄厉的求饶声在大殿内回荡,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随着辰王的倒台,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原本依附于辰王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而支持江知白和林砚月的官员们则松了一口气,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皇帝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江知白和林砚月。

“江知白,林砚月。”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此次你们揭发逆王,功不可没。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江知白与林砚月对视一眼,齐齐跪下:“臣(臣女)不敢居功。揭发奸佞,还朝堂清明,乃臣子本分。臣只愿大雍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皇帝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个‘国泰民安’。你们二人,一个智勇双全,一个胆识过人。朕心甚慰。”

他沉吟片刻,说道:“江知白,朕升你为兵部侍郎,加封忠勇伯,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林砚月……”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月身上:“你虽为女子,却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志。朕破例封你为‘贞烈女史’,赐你出入宫禁的令牌,日后若有冤屈,可直接面圣陈情。”

“臣谢主隆恩!”江知白与林砚月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退朝吧。”皇帝似乎有些累了,挥了挥手,转身向后殿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

随着内侍高喊“退朝”,大殿内的官员们开始陆续散去。有人向江知白和林砚月投来祝贺的目光,也有人投来嫉妒和畏惧的眼神,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江知白站起身,伸出手,将林砚月扶了起来。

“我们做到了。”林砚月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我们做到了。”江知白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感到无比踏实,“这一世,我们终于能摆脱这该死的循环了吧。”

“接下来呢,我该处理那对渣男恶女了”林砚月轻快的说道。

“接下来我也要处理一下家族内部了”江知白看着大殿外明媚的阳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林砚月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金殿的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仿佛在为旧时代的结束而哀悼,又仿佛在为新时代的开启而欢呼。江知白与林砚月并肩走出大殿,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漫长的道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宫门时,江知白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太和殿。

“怎么了?”林砚月察觉到他的异样。

江知白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顺利了。”

“顺利?”林砚月有些不解,“这哪里顺利了?我们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不,我的意思是,辰王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恐怕并没有这么容易铲除。”江知白目光深邃,“刚才在殿上,我看到有几个大臣,虽然表面上惶恐,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阴狠。他们是辰王的死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砚月闻言,也警觉起来:“你是说,还有后患?”

“防人之心不可无。”江知白握紧了她的手,“走吧,先离开这里。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宫道之中。朝堂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挑战,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