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功了得的画本
第二天一大早,礼部的人就浩浩荡荡地来了冷宫偏殿。
王一博刚起床,头发还没梳,正坐在铜镜前发呆,元宝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他束发,嘴里念叨着“殿下您快点,礼部的大人们都到了”。
王一博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礼部来干什么?”
“说是让您挑礼服!”
王一博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等他到了正厅,看见桌上摆着十几套礼服样式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礼部侍郎亲自带队,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殿下,这些都是内务府精心赶制的,比之前送来的那几套更新颖,您看看喜欢哪一套?太子殿下说了,一定要让殿下满意。”
王一博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图纸沉默了三秒,他这人有个毛病,选择困难,或者说,懒得做选择。
平时吃什么穿什么,都是元宝给他安排的,他自己从来不挑,现在让他从十几套礼服里选一套,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这套不错。”礼部侍郎指着一套大红色的,“用的是蜀锦,金线绣的凤凰,寓意吉祥……”
王一博摇头。
“那这套呢?月白色的,素雅大方……”
王一博摇头。
“这套?宝蓝色的,衬肤色……”
王一博继续摇头。
礼部侍郎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一连推荐了七八套,王一博都不点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不忍心逼迫的病弱表情。
最后王一博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随手一指,“就这套吧。”
礼部侍郎低头一看,那是一套最素的,没什么花纹,也没什么装饰,简简单单的……大红色。
“……殿下确定?”
“确定。”
礼部侍郎松了口气,连忙记下来,生怕他反悔,不过还是在心里吐槽,这未来太子妃的审美喜好还真是独树一帜。
王一博以为这事儿就完了。
他错了。
第二天,礼部又来了。
这回来的阵仗更大,礼部侍郎带了两个主事,一个负责念流程,一个负责记录,后面还跟着一队太监,抬着几大箱子东西,据说是大婚当天要用的各种物件。
“殿下。”礼部侍郎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咱们今天把大婚当天的流程过一遍。”
王一博看了一眼那本册子的厚度,眼皮跳了跳。
“大婚当日,卯时起身,沐浴更衣……”
礼部侍郎念得声情并茂,从卯时一直念到亥时,什么时辰做什么、穿什么、说什么、见什么人,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王一博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目光温和,看起来听得十分认真,实际上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的鸡崽儿什么时候能到?
养鸡这件事,这两天他跟元宝提了好几次了,元宝每次都支支吾吾地说“再等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昨天他还和礼部侍郎提了一嘴养鸡的事,礼部侍郎一脑袋黑线说什么“有失体统”。
有失体统?
太子天天在宫里刨木头就有体统了?
王一博在心里默默给肖战记了一笔。
礼部侍郎念了整整一个时辰,总算把流程过完了,他擦了擦汗,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殿下,流程就是这些,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王一博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迷茫表情,“大人方才说的,我都记下了。”
礼部侍郎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这位准太子妃脾气也太好了!换成别人,被这么折腾一上午早就不耐烦了。
“还有一件事。”礼部侍郎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微妙,握着拳假咳了几声,“陛下安排了管事嬷嬷,来教殿下一些……嗯……房中之事。”
王一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微微挑眉,看着礼部侍郎那张涨红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管事嬷嬷姓方,五十来岁,是宫里的老人了,据说她教过好几个公主和妃子的房中事,经验丰富,手法专业。
但问题是,她从来没教过男人。
方嬷嬷站在偏殿的院子里,看着面前这个清瘦柔弱又漂亮的准太子妃,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她教了三十年的房中事,教过妃嫔,教过公主,教过郡主,教过世家贵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教一个男人怎么跟另一个男人……那个什么。
“殿下。”方嬷嬷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些,“这个……有些东西,还是要学的。”
王一博乖巧地点头,“嬷嬷请讲。”
方嬷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讲不出来。
她能怎么讲?讲男子和男子之间如何……她也没经验啊!别说经验了,听都没听过两回。最后方嬷嬷一咬牙,从袖子里掏出几本画册,塞到王一博手里,“殿下自己看吧。”
王一博低头一看,画册的封面上画着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姿态暧昧,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他翻开第一页,两个男子,衣衫半解,搂抱在一起,姿势之大胆,画工之精细,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王一博面不改色地翻到第二页。
画上的两个人换了姿势,一个仰面躺着,一个俯身压着,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
王一博继续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他翻得不紧不慢,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本菜谱。
方嬷嬷站在一旁,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么尴尬。
元宝更是早就躲到门外去了,捂着脸不敢进来,只有王一博,旁若无人地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着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至少看起来是津津有味。
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快吐血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男人怎么能……这样?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种东西居然也能画成画册?还画得这么细致?还画了整整三本?还出现在皇宫里!
他面上不显,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佳作。
“嬷嬷。”好一会儿他合上画册,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心好学的表情,“这些我都看过了,还有别的吗?”
方嬷嬷,“……”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又从袖子里掏出两本。
王一博接过来,继续翻。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这一页画的是一个场景,两个人在一张宽大的木床上,背景是一间木工房,墙上挂着锯子、刨子、凿子……
王一博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画上的那张床,做工精细,榫卯结构,一看就是好木匠的手艺。
他都要怀疑这些画本是不是肖战特地找人画的了。
王一博慢慢合上画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方嬷嬷看见他笑了以为他很满意,终于松了一口气,“殿下,这些您收好,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她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她能说“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吗?她也不懂啊!
王一博体贴地接过话头,“多谢嬷嬷,我自己看就好。”
方嬷嬷如蒙大赦,连忙告辞,走得比兔子还快。
她走了之后,偏殿里安静了下来,元宝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殿下……”
“元宝。”王一博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去告诉赵首领,让他帮我转告太子殿下一句话。”
“什么话?”
王一博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画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说,殿下费心了,改日,我一定好好报答。”他顺手把最后一本画本扔给元宝,“把这个也给太子送去。”
元宝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听得出来,“报答”这两个字,从自家殿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但他还是乖乖地去传话了。
当天晚上,肖战在木工房里收到赵首领传来的消息,手里的刨子差点又飞出去。
“报答?”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福顺在一旁小声说,“殿下,准太子妃好像……不太高兴?”
“不高兴?”肖战想了想,“他不是看画册看得挺高兴的吗?礼部的人说他看得津津有味啊。”
福顺嘴角抽了抽,心想,您怎么知道人家看得津津有味?您派人盯着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肖战琢磨了一会儿,摆摆手,“算了,不管他,对了,他那些鸡崽儿,让他养吧,一个大男人,天天闲着没事干,不养鸡还能干什么?”
福顺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肖战叫住了,“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肖战犹豫了一下,问,“那画册……谁画的?”
福顺,“……殿下,这个奴才不知道。”
肖战“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刨木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画得还挺好,那张床的榫卯结构挺讲究的……”
福顺默默地退了出去,心想,太子殿下,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王一博坐在窗前,手里还翻着那几本画册,他的表情已经不像白天那样平静了。眉头微蹙,嘴角微抿,每翻一页,脸色就黑一分,到最后,他把画册往桌上一扔,深吸一口气。
“肖战。”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冷宫的院墙上,照在侍卫们笔直的身影上,也照在那几只终于获批的、叽叽喳喳的小鸡崽儿身上。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而有些人,注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