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找我。
那个人来得比预想的快。
那天下着雨,肖战站在事务所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手机响了。王一博的声音很低:“他来了。在楼下。”
肖战下楼时,看见王一博的车停在路边,雨刷器来回摆着。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有些长,衣服被雨淋湿了一片。
“上车。”王一博说。
肖战坐进后座。那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就是肖战。”他说。不是问句。
“你是谁?”
“我叫陈维。”那人说,“以前在辰光生物工作。你妈妈的研究记录,有一部分在我手里。”
王一博没有发动车。三个人坐在车里,雨打在车顶上,啪嗒啪嗒的。
“你来做什么?”王一博问。
陈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很厚,边角已经磨毛了。“这个,还给你。”他把文件夹放在仪表盘上,“你妈妈的东西,我拿了太多年了。”
王一博没有动。他看着那个文件夹,很久。
“为什么现在还?”
陈维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很大,填满了那段空白。
“因为做不下去了。”他说,“那个实验,没有你们做不了。没有那几页纸,数据是废的。我花了十年,什么都没做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妈妈走之前,来找过我。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就把这些东西还给你。她说你会知道怎么处理。”
王一博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实验记录,有些页上画了红线,有些页角折了起来。他翻了几页,合上。
“还有呢?”他问。
陈维看着他:“什么?”
“你来,不只是为了还东西。”
雨更大了。车顶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敲。
陈维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想知道,那几页纸上写了什么。你妈妈最后写的那些,我没有拿到。”
王一博从口袋里拿出那几页纸,递给他。陈维接过去,手有些抖。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页上只有几行字。肖战记得,那天晚上王一博给他看过。
“如果你拿到这页,说明你决定把东西还回来了。谢谢你。这页纸上写的东西,你看完就会明白,你手里的数据为什么做不成。不是因为缺了什么,是因为从一开始,那个方向就是错的。信息素不是用来穿越时间的,是用来连接人的。能定住时间的不是数据,是两个人。”
陈维看着那页纸,很久没有动。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她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做不成。她留这页纸,不是给我看的,是让我想明白。”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雨。
雨渐渐小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慢下来,能看见外面的街灯亮了。
“你打算怎么办?”王一博问。
陈维把那几页纸还给他,把文件夹抱在怀里。“把这些交给警察。”他说,“该说的说清楚,该还的还了。”
他推开车门,雨水灌进来。他站在雨里,回头看了一眼。
“你妈妈,”他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对不起她。”
车门关上了。他走进雨里,很快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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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雨里停了很久。
肖战坐在后座,看着王一博的背影。那人握着方向盘,手指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肖战说。
“不知道。”王一博说,“但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那几页纸,你一直带在身上。”
“嗯。”王一博说,“等她说的那个人来。”
肖战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个女人写在纸上的字:“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些东西来找你们,把最后这页给他看。”她连这一步都算好了。她知道会有人来,知道那个人会还,知道她的孩子会等。
“回去吧。”王一博说。
车开得很慢。雨刷一下一下地摆着,把雨水刮干净,新的雨水又落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倒影。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光,云层很薄,像是要放晴。
他们上楼,进屋。肖战去倒水,王一博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
“不看看?”肖战端着水走过来。
“不用看了。”王一博说,“她写的东西,我都知道。”
肖战站在他身边。窗外,雨后的城市很干净,玻璃幕墙上映着天边那片淡蓝色的光。
“你妈,”肖战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嗯。”王一博说,“她一直都是这样。”
“那以后呢?”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雨后的光落在他脸上,很柔和。
“以后,”他说,“没有那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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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了警察局。
那个警官看到那个文件夹,沉默了很久。“这些东西,”他说,“够了。”
从警察局出来,阳光很好。前几天一直在下雨,地上还有积水,踩上去会溅起小小的水花。天空很蓝,云很少,像是被雨水洗过。
“去哪?”肖战问。
“去看看你舅舅。”王一博说,“他们该搬回来了。”
车开到肖正明家楼下。肖远在阳台上看见他们,跑下来开门。“哥!”他一把抱住肖战,“你们终于来了!舅舅说可以搬回来了?”
“嗯。”肖战说,“可以了。”
肖远拉着他们上楼。肖正明正在收拾东西,几个箱子堆在客厅里。看见他们进来,他停下来。
“解决了?”
“解决了。”王一博说。
肖正明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看了看肖战,又看了看王一博。
“那以后,”他说,“好好过。”
“会的。”王一博说。
肖远在旁边站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哥,”他说,“你们是不是可以好好吃顿饭了?不用再担心有人来了。”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了。”他说。
那天中午,他们在肖正明家吃的饭。肖正明做了红烧鱼,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汤。肖远吃了很多,肖正明说他像饿了三天。肖战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很静。
吃完饭,肖远去洗碗。肖正明泡了茶,在客厅坐下。
“李成那边,”他开口,“听说他妹妹还在等他。”
“嗯。”肖战说,“还有几年。”
“她不容易。”肖正明说,“等一个人那么久。”
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那人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有喝。
“舅舅,”肖战说,“你等过吗?”
肖正明想了很久:“等过。等你来找我。”
肖战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在福利院,一个人在出租屋,一个人在事务所加班。他不知道有人在等他,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的命。
“等到了。”肖正明看着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