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内衣
龚俊发现他老婆最近好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发现，是从手机短信开始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开会，手机震了几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银行的消费提醒。
【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于xx:xx消费人民币12，800元。】
【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于xx:xx消费人民币8，500元。】
【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于xx:xx消费人民币23，000元。】
【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于xx:xx消费人民币35，600元。】
龚俊愣了一下。
瀚瀚在花钱？
瀚瀚在花他的钱？
他盯着那几条短信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开会。
但心里，已经炸开了花。
瀚瀚花他的钱了！
结婚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
他老婆张哲瀚，嫁给他的时候带着张家的家底，嫁给他之后又有自己的事业——翻译界的大拿，一本书的稿费够普通人活一年。这些年赚的钱虽说比不上他，但也绝对是个小富即安的主儿。
关键是，张哲瀚从来不花他的钱。
不是因为见外，是因为真的不需要。他想要什么自己买得起，品味又好，买的东西都有质感——衣服是定制的，手表是限量款，书房的椅子是从意大利运来的，连家里摆的那些花瓶，都是他去拍卖会淘来的。
龚俊给他买什么，他都收，都高兴。但让他自己刷龚俊的卡？不存在的。
用他的话说：“我有钱，干嘛花你的？”
龚俊每次听到这话，都又欣慰又憋屈。欣慰的是瀚瀚独立，憋屈的是……他想让他花自己的钱啊！那是他赚的钱，不给老婆花给谁花？
可张哲瀚就是不动。
偶尔买点什么东西，也是用自己的卡。
龚俊有时候故意把副卡放在显眼的地方，张哲瀚看见了，也只是帮他收起来，下次再放回去。
他都快忘了，自己那张副卡，原来真的能刷出动静。
现在，它终于有动静了。
四条短信，加起来快八万。
龚俊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拿起手机，给张哲瀚发了一条消息。
【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回复了。
【商场。】
龚俊看着那个简单的两个字，仿佛能看见张哲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弯了弯嘴角，又发了一条。
【买什么了？】
这次回复得慢了一点。
【衣服。鞋子。包。还有……】
还有？
龚俊等着。
等了半天，没下文了。
【还有什么？】
张哲瀚没回复。
龚俊看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忽然有点好奇。瀚瀚在买什么？为什么不说？
他又发了一条。
【瀚瀚？】
还是没回复。
龚俊想了想，放下手机，继续开会。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早点下班回去看看——他老婆到底买了什么好东西。
商场里，张哲瀚正在一家店的试衣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表情有点复杂。
林子榆在旁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买了吧买了吧！这个真的好看！”
张哲瀚瞪他一眼。
“好看什么好看？这种东西能穿？”
“怎么不能？”林子榆理直气壮，“上次那套你老公不是挺喜欢的吗？这次换一个款式，给他个惊喜！”
张哲瀚的脸红了。
没错，林子榆又把他拐进了那种店。
自从上次那套内衣之后，张哲瀚就发誓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可林子榆今天说带他来商场逛逛，他想着就是随便走走，谁能想到逛着逛着，就被带到了这里？
“瀚瀚，你听我说，”林子榆凑过来，压低声音，“两口子之间嘛，要常换常新。你看你老公那么帅，每天公司那么多人盯着，你不加点劲儿，万一……”
“万一什么？”张哲瀚打断他，“他又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林子榆说，“但你不想让他更离不开你吗？”
张哲瀚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袋子，里面的东西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穿的——布料少得可怜，设计大胆得惊人，他光是看一眼就脸红。
可林子榆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龚俊看他的眼神。
那种带着火的、让他浑身发烫的眼神。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买了！”林子榆一拍手，“就冲你这个红耳朵，买了！”
张哲瀚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子榆就已经把袋子从他手里拿过去，跑去结账了。
“等等，我自己来——”
“不用！”林子榆头也不回，“刷你老公的卡！让他知道，他老婆花钱了！”
张哲瀚：“………”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子榆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怎么比他还积极？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龚俊的消息。
【还有什么？】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脸更红了。
他想了想，回复了三个字。
【不告诉你。】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林子榆。
结账的时候，林子榆把他的副卡递给收银员。张哲瀚看着那张卡被刷过，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龚俊的卡。
他在花龚俊的钱。
虽然他自己也有钱，虽然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花龚俊的钱……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有点心虚，又有点……开心？
“好了！”林子榆把卡还给他，拎着袋子，“走，继续逛！今天要把这条街逛遍！”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
“你累不累？”
“不累！”林子榆说，“逛街怎么会累？逛街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张哲瀚摇摇头，但还是被他推着走了。
那天下午，他们逛了很多店。
林子榆是个购物狂，看见什么都想买。他一边逛一边给张哲瀚推荐，这个好看，那个适合你，这个颜色衬你皮肤，那个款式显你身材。
张哲瀚一开始还拒绝，后来就被他说动了。
他买了几件衣服，几双鞋，一个包，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每一件都刷龚俊的卡，每一件都刷得他有点心虚，又有点莫名的甜。
逛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
“对了，我给你也带了礼物。”林子榆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张哲瀚愣了一下。
“送我？”
“嗯！”林子榆把盒子塞给他，“感谢你陪我逛街，感谢你让我有伴儿，感谢你……嗯，反正就是感谢你！”
张哲瀚看着那个盒子，有点感动。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瓶香水。
“这个味道很好闻，”林子榆说，“我闻着就想起你，淡淡的，很舒服，又很有气质。”
张哲瀚闻了闻，确实很好闻。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榆。
“谢谢你。”
林子榆摆摆手。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他把香水收起来，心里暖暖的。
逛完街，林子榆推着他去喝下午茶。两个人坐在窗边，喝着咖啡，吃着点心，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瀚瀚，”林子榆忽然开口，“你今天开心吗？”
张哲瀚想了想，点点头。
“开心。”
“那就好。”林子榆笑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不是那种不开心的不开心，是……怎么说呢，太安静了，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林子榆看着他，“现在好多了。你会笑了，会花钱了，会跟我斗嘴了。像个活人了。”
张哲瀚被他这话逗笑了。
“我以前不是活人？”
“不是那个意思。”林子榆说，“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更……鲜活？对，鲜活。”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林子榆说的是对的。
以前的他，确实太安静了。安静地过日子，安静地翻译，安静地等着龚俊回来。他没什么欲望，也没什么期待。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平淡如水。
但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他开始期待林子榆来串门，期待他们聊天的时光，期待这种“鲜活”的感觉。
他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子榆。”
林子榆愣了一下。
“谢什么？”
张哲瀚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笑。
谢什么？
谢他让他变得鲜活，谢他带他逛街，谢他给他买香水，谢他……让他知道，原来生活可以这么有趣。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但他知道，林子榆应该能懂。
那天傍晚，张哲瀚回到家的时候，龚俊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见张哲瀚进门，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张哲瀚点点头，换好鞋，慢慢走过去。他在龚俊旁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好。
“今天买了不少东西。”
龚俊看着那些袋子，弯了弯嘴角。
“我看见了。短信一条一条的，吓我一跳。”
张哲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怎么？嫌我花多了？”
“怎么可能？”龚俊把他搂进怀里，“我巴不得你多花点。你都不知道，看到那些短信的时候，我心里多高兴。”
张哲瀚抬起头看他。
“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花我的钱了。”龚俊说，“结婚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动我的卡。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养你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子。”
“傻就傻。”龚俊说，“只要你能花我的钱，我傻一辈子也行。”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那个袋子里的东西。
要不要……今晚就试试？
他的脸又红了。
龚俊低头看他，看见他那个红耳朵，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张哲瀚说，声音有点闷。
龚俊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下午发的消息——“还有什么？”和“不告诉你”。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瀚瀚，”他说，“你今天买了什么？”
张哲瀚的身体僵了一下。
“就……衣服，鞋子，包。”
“还有呢？”
“没了。”
龚俊看着他那红透的耳朵，笑了。
“真的没了？”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问：“是不是又买了那种东西？”
张哲瀚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龚俊看着那个样子，心里有了答案。
他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瀚瀚。”
“嗯？”
“今晚早点睡？”
张哲瀚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张哲瀚又穿了那种衣服。
和上次不同，这次是他自己换上的。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他还是害羞得要死，但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龚俊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后来的事，张哲瀚还是不想回忆。
但他记得，那天晚上，龚俊说了很多话。
“瀚瀚，你今天刷了我八万。”
“嗯……”
“我喜欢你花我的钱。”
“………”
“以后多花点。”
“闭嘴……”
“明天我再给你一张卡，额度高一点的。”
“你……”
“瀚瀚，我爱你。”
张哲瀚被他折腾得迷迷糊糊，但最后那句话，他听得很清楚。
他弯了弯嘴角，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张哲瀚醒来的时候，龚俊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一张新的信用卡，还有一张纸条。
【额度更高，随便花。老公留。】
张哲瀚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他把卡收起来，慢慢起床，慢慢走下楼。
楼下，团子正在吃早饭，看见他，喊了一声“妈妈”。林子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餐桌前，和团子说话。看见他下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瀚瀚！昨晚怎么样？”
张哲瀚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问？”
林子榆笑得更开心了。
“不问不问，我自己看。”
他指了指张哲瀚的脖子。
张哲瀚愣了一下，赶紧摸了摸。摸到一个浅浅的痕迹，他的脸更红了。
“林子榆！”
林子榆笑得前仰后合。
“瀚瀚，你太可爱了！”
张哲瀚瞪着他，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挺好。
有龚俊，有团子，有林子榆。
有爱，有笑，有那些脸红心跳的时刻。
日子，就该这样过。
那天下午，龚俊收到了好几条新的消费信息。
他看着那些数字，弯了弯嘴角。
他老婆，终于学会花钱了。
真好。
他拿起手机，给张哲瀚发了一条消息。
【随便花，不够再给你一张卡。】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回复了。
【知道了。】
就三个字，但龚俊看着，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他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