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2: 赋宸篇
盛铭宸对儿子盛岚是最了解的,毕竟那小子天天跟谁混在一起,他能不知道吗?
结婚这么多年,他和妻子离过婚,如今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不是说他不爱妻子,而是因为他曾经有一段令人难忘的过往,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盛岚今年二十六岁,性格比以前要沉稳的多,这孩子从小就是爱惹事,小时候调皮的很,现在长大了,这副模样倒是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太沉默了。
沉默到让盛铭宸觉得不对劲。
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面上,盛岚坐在沙发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杯里的柠檬水凉了大半,他也没喝一口。
平日里就算工作再忙,他回来也会跟自己打声招呼,随口聊两句娱乐圈的事,或是问问家里最近的情况,可最近半个月,他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儿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盛铭宸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盛岚身上,没立刻上前打扰。
茶几上的柠檬水凝着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洇湿一小块桌布,像盛岚此刻散在空气里的情绪,无声又潮湿。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镜头前游刃有余,私下里再累也会笑着应对,哪怕遇上难缠的公关危机,也没有像现在这个样子。
哪怕遇上全网黑、被恶意造谣、连夜公关到天亮,他回来也能扯着笑说了一句“小场面”,转头该吃吃该喝喝,从没把委屈露在脸上。
可现在,盛岚就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连眼底那点惯有的锐气都磨没了。
盛铭宸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只被他攥得发白的手机。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盛铭宸听见门铃声急忙起身去开了门,看到是封经赋和封天路父子俩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封经赋笑着说道:“我们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啦!”
盛铭宸冷哼一声:“你还真是脸皮厚……”
封经赋俯身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盛铭宸,轻笑一声:“怎么,盛教授,不欢迎我啊?”
盛铭宸被他凑近的气息一逼,耳根微热,当即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更沉:“这里不欢迎你,回去。”
“爸?”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茫然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传来。
盛岚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眼神空洞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盛岚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天路?封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封经赋脸上的笑淡了些,视线从盛铭宸的侧脸移到沙发上,慢悠悠扫过盛岚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他攥紧的手机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不能来?”
盛铭宸立刻挡在盛岚身前,手臂横在两人中间,声音压得极低:“岚岚状态不好,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改天再说。”
他太清楚封家父子和盛岚的牵扯,尤其是封天路,毕竟他和盛岚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不过后来在封天路十二岁那年,突然搬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以前的那个家。
而那时候,盛岚还在国外留学,也就是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在斯坦福大学就读一年了。
远在国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少年时代最要好的人骤然失联,他闷在房间里好几天都不说话,那股失落劲儿,盛铭宸到至今都还记得。
突然,封经赋朝着盛铭宸走过来,他凑到盛铭宸额耳边低声说:“盛教授,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电影。”
盛铭宸微微一怔,咬着唇:“没空。”
封经赋微微眯了眯眼:“那没关系,既然没空那就算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盛铭宸脸色依旧难看,他太清楚封经赋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都拉不回来,更重要的是,他也看得明白,封天路眼底的在意不是假的。
只是一想到当年不告而别,想到这半个月盛岚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压低声音对封经赋说:“有话直说,别在这里耽误岚岚休息。”
封经赋低笑一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盛铭宸的手腕,动作自然又熟稔:“急什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盛铭宸耳根一热,猛地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开。”
封经赋忍笑着,他的手有点不安分的放在盛铭宸的腰间上,盛铭宸瞬间炸毛,他一把将封经赋推开,恼羞成怒道:“封经赋,你干什么?!”
封经赋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没干什么啊,盛教授想多了呢,我向来都是个很正经的人,从来不会对别人动手动脚。”
盛铭宸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脸颊耳尖一路红到脖颈,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封经赋,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封经赋挑眉,坏笑道:“装模作样?盛教授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想我?”
盛铭宸脸色下意识变得通红起来,却依旧还是嘴硬:“谁、谁想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封经赋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想我?”
封经赋往前又凑了些,气息几乎拂在盛铭宸耳尖,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那你刚刚耳根红什么?”
盛铭宸被戳中软肋,耳根红得更厉害,伸手就要去推他的脸,却被封经赋一把抓住手腕,男人的手很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扣住他的手腕,当他挣脱不开。
“封经赋!你放开!”盛铭宸的声音又急又哑,眼底却没多少真怒,反倒透着几分慌乱。
沙发上的盛岚早已看得直了身子,指尖紧紧抠着沙发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喉结轻轻动了动,却没敢出声,他太清楚父亲和封叔叔这些年的拉扯,只是此刻这副场景还是让他心头一紧,莫名有些发堵。
封经赋却像是故意逗他,拇指轻轻摩挲着盛铭宸的腕骨上凸起的骨头,语气慵懒又认真:“红得这么明显,还说没想?盛教授,你这撒谎的本事,几十年来都没长进啊。”
“你——”盛铭宸气得胸口起伏,偏偏客厅里还有儿子在,他也不敢真闹起来,只能压低声音,“我那是被你气的!”
“哦?是吗?”封经赋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我再气气你,看你会不会更红。”
话音刚落,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盛铭宸浑身一僵,猛地偏头,手腕用力一挣,却反被对方握得更紧。
封经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目光看向沙发上僵坐着的盛岚,眼底的戏谑淡了些,却依旧没松开手,反而微微收紧,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就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
盛铭宸闻言,眉头紧皱地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封经赋笑着说道:“我说,盛教授,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暗恋我啊?”
这家伙又转移话题……
盛铭宸嫌弃地别过脸:“你说话能不能别老是转移话题?”
封经赋低低笑出声,胸腔微震,带着几分得逞的宠溺。
他非但没松盛铭宸的手腕,反而稍微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声音压得更轻,混着暧昧的气音:“急什么,反正早晚都要掰扯清楚。”
这话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旁的盛岚早已坐不住,僵硬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指尖还无意识地蜷着,他被长辈这旁若无人的拉扯弄得浑身不自在,更被封天路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盯得心慌。
“躲什么。”封天路挑眉,冷冷地问道,“害怕我?”
盛岚被他这直白又冷硬的一问,身子猛地一顿,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空洞,撞上封天路沉沉的目光,瞬间又慌乱地垂下。
“我没有。”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傍晚的风里,“我只是……不想被打扰。”,
“不想被打扰,还是不想被我打扰?”封天路步步紧逼,上前一步,几乎将他困在沙发与自己之间,周身冷冽的气息将盛岚整个人笼罩,“半个月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盛岚心上。
他的指尖猛地蜷缩,指甲陷进掌心,一阵刺痛也压不住喉间的发紧。
封天路放轻了声音,却依旧带着一股的强势与压迫感:“盛岚,看着我。”
盛岚缓缓抬眼看着他,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往日里在娱乐圈里练就的镇定从容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脆弱。
“看你干什么?”他声音发颤,却还在硬撑,“看你再一次不告而别,还是看你……再一次把我丢在一边?”
少年时那场毫无预兆的消失,成年后好不容易靠近又骤然冷却的态度,半个月前那句没说完就被打断的告白,和他之后彻底的沉默。
封天路看着他眼底水汽打转,心瞬间揪紧,先前那点冷硬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措与心疼。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擦盛岚眼角的泪痕,声音也有些低哑:“我没有要丢开你,当年是没办法,这半个月……是我不敢来找你。”
盛岚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封天路,你少拿这些话敷衍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旁的盛铭宸看得揪心,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封经赋轻轻按住。
封经赋冲他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过来人轻叹的意味,贴着他耳畔低声说道:“让他们自己把话说开,不然这辈子都要拧巴着,跟我们当年一样。”
盛铭宸一怔,被他握着的手腕微微发烫,几十年的心事在这一刻翻涌上来,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封天路逼近半步,几乎与盛岚贴在一起,气息沉沉地笼罩着他:“我没有敷衍,当年搬家是家里出事,连告别都不让我留。这半个月,我怕你不想见我,怕我说错话,更怕……你根本不稀罕我的解释。”
他活了二十多年,向来冷静果决,唯独在盛岚面前,慌得一塌糊涂。
盛岚睫毛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不稀罕……”他哽咽着,声音轻得破碎,“我等你的解释,等了十二年啊。”
盛铭宸的身子微微发颤,转头看向一旁的封经赋,眼底翻涌着几十年的酸涩与动容,连带着声音都轻得发哑:“你看……他们终究还是,走上了和我们一样的路。”
封经赋顺势松开他的手腕,转而轻轻揽住他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温柔又宠溺。
他垂眸望着盛铭宸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经意泛起的泪光,低声叹道:“不一样的,我们当年错过了大半辈子,他们还有机会。”
夕阳最后一抹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两代人的心事,在这个傍晚,终于一同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