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寻踪
肖战开始寻找白芷。
作为天道之眼，他有权查阅神界的所有典籍，也能调用轮回镜查看六道众生的转世轨迹。这本该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三天过去了，他一无所获。
“没有。”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眉心，“六道轮回，三界众生，都没有她的气息。”
王一博坐在他旁边，给他递了杯茶。
“会不会是名字不对？或者……她用了化名？”
肖战摇头。
“我用的是神魂印记查的。每个生灵都有独一无二的神魂印记，无论转世多少次，印记都不会变。白芷的神魂印记，我查过了，没有任何匹配。”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
“那……会不会真的像你说的，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肖战没有回答。
他想起师父那双浑浊中带着疯狂的眼睛，想起他说“你帮我看看”时的期盼，想起他说“你比我幸运”时的释然。
他开不了口。
“阿战。”王一博握住他的手，“你打算怎么跟你师父说？”
肖战沉默良久。
“不知道。”他说，“再找找吧。也许有遗漏。”
王一博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陪你。”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还是一无所获。
肖战几乎把轮回镜翻了个底朝天，把神界的典籍查了个遍，把六道众生的转世轨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没有。什么都没有。白芷的神魂印记，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七天，清虚子来了。
他还是那副模样，邋遢，苍老，眼神浑浊中带着疯狂。他一进门就问：“战儿，找到了吗？”
肖战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清虚子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
“没找到，对不对？”
肖战沉默。
清虚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师父。”肖战叫住他。
清虚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师父，您……您是怎么知道她魂飞魄散的？”
清虚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
肖战愣住了。
“什么？”
清虚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有两行泪痕。
“我亲眼看见的。”他重复道，“三千年前，她触犯天条，被打入轮回。我偷偷跟去，想救她。可我来晚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被打入轮回道。我想冲进去把她拉出来，可轮回道的禁制太强，我进不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轮回道里……一点一点消散。”
他的声音在颤抖。
“她就那样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直到最后一点光芒散去。她没有说话，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让我忘了她。她想说，好好活着。她想说，对不起。”
肖战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走上前，扶住师父摇摇欲坠的身体。
“师父……”
清虚子抓住他的手臂，抓得死紧。
“战儿，你知道吗？这三千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能冲破那道禁制，如果我能拉住她的手……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肖战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清虚子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又疯狂。
“可我知道，没有如果。她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我这三千年，不过是在骗自己。骗自己说她还在，骗自己说她转世了，骗自己说还能再见到她。”
他松开肖战的手臂，后退一步。
“战儿，谢谢你帮我找。可我知道，找不到的。永远也找不到的。”
他转身，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而苍老，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
肖战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
“师父，您想去看看她吗？”
清虚子停下脚步。
“看看她？”他没有回头，“怎么看？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轮回镜。”肖战道，“轮回镜可以回溯过往。虽然看不到她的转世，但可以看到她的生前。您想看看吗？”
清虚子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想。”
轮回殿。
肖战站在轮回镜前，双手结印，催动神力。
镜面上渐渐浮现出画面——
那是一座山谷，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山谷中有一间茅屋，茅屋前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一个白衣女子坐在溪边，正在洗衣服。
她长得很美，眉眼温柔，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清虚子看着镜中的她，眼眶渐渐红了。
“阿芷……”他喃喃道。
镜中的画面流转——
那女子在溪边洗衣服，忽然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个年轻的道士正走来。道士穿着一身灰袍，背着药篓，像是刚从山里采药回来。
那道士，是年轻时的清虚子。
年轻的道士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白姑娘。”他打了个招呼。
白衣女子笑了笑：“清虚道长。”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他们在溪边说话，在山间漫步，在月下对酌。她给他缝补衣裳，他给她采药治病。她教他认字，他给她讲道经。
他们谁都没有说破，可谁都看得出来。
那种情愫，像春天的草，悄悄地长，不知不觉间，已经漫山遍野。
清虚子看着那些画面，泪流满面。
“阿芷……”他喃喃道，“阿芷……”
镜中的画面继续流转——
那一夜，月明星稀。
她站在茅屋前，看着他。
“清虚，”她说，“我要走了。”
他愣住了。
“走？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深深的不舍。
“你……你会记得我吗？”
他抓住她的手，抓得死紧。
“你去哪儿？我跟你去！”
她摇头。
“你不能跟我去。那里……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他不懂。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神族的人。她下凡历劫，期限到了，必须回去。
她走的那一夜，他在溪边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她是神族，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他只知道，他爱上她了。
后来的画面，是他在山中修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修成了仙，飞升了神界。他到处打听她的下落，终于知道她是谁。
他去找她。
她见了他，却不敢认他。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在颤抖。
他说：“我来找你。”
她说：“你不该来。”
他说：“我知道。”
她说：“我是神族，你是凡人。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说：“我知道。”
她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他看着她，轻轻笑了。
“因为我答应过你，会记得你。”
她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
后来的事，肖战已经知道了。
他们偷偷见面，偷偷相恋。可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被发现了。神族震怒，要将她打入轮回。他拼了命去救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镜中的画面，定格在她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她想说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轮回道中。
清虚子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肖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王一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肖战转头看他，眼眶也有些发热。
“一博。”
“嗯？”
“我们……我们真幸运。”
王一博点头。
“是啊。”
他们真幸运。
三万年，那么长，那么久，那么苦。可他们熬过来了。他们等到了彼此，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说“我爱你”。
可师父呢？
师父等了三千年，等来的，只是一场空。
肖战走过去，在清虚子身边蹲下。
“师父。”
清虚子抬起头，泪流满面。
“战儿，我……我后悔了。”
肖战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告诉她。”清虚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爱她。我以为她知道，我以为不用说。可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我……我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来得及说。”
肖战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自己和王一博。
他也从来没有说过那三个字。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不用说。三万年了，他们之间还需要说吗？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就都懂了。
可师父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如果有一天，他们也像师父这样，来不及说呢？
“师父，”他轻声道，“您好好活着。她一定希望您好好活着。”
清虚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我知道。可活着……真的好难啊。”
肖战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陪着师父，跪在那里，看着轮回镜中渐渐消散的画面。
许久，清虚子站起来。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肖战。
“战儿，谢谢你。”
肖战摇头。
“师父……”
“我没事。”清虚子打断他，“三千年了，我早就该放下了。今天，算是最后告个别吧。”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你们好好在一起。别像我一样，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他说完，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背影没有那么佝偻了。
虽然还是很苍老，虽然还是很疲惫，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像是放下了背负三千年的包袱。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
“阿战。”王一博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肖战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一博。”
“嗯？”
“我爱你。”
王一博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我也爱你。”
轮回殿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相拥的身影。
窗外，阳光正好，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远处，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很美好。
就像他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