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选择离开
肖立为和林岚赶到王氏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两人被人带着上了顶层,电梯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林岚不禁心头发颤——这哪里像是医院,分明是某个私人会所。
走廊宽阔明亮,地面铺着深色实木地板,两侧挂着的不是医疗宣传画,而是一幅幅装裱精致的油画。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闻不到一丝消毒水的气味。每一扇病房门都像高级酒店的客房。
最里面那间门口走廊上,甚至摆着一尊青花瓷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白色蝴蝶兰。
护士就在这间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恭敬:“二爷!人带到了。”
里面传来王一博低沉的声音:“进来。”
肖立为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正盘着腿坐在床上,而那位二爷就站在床边,侧身对着门,身影挺拔冷冽。
最刺眼的是,肖战的手正紧紧环在那人腰上,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表情,是他只有在肖战小时候才见过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欢喜。
肖立为虽然早就知道两人曾经的关系,也听林岚提过,两人早就发生过什么,可亲眼见到这一幕,一股怒火还是瞬间窜了上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将王一博推开,声音又急又怒:“你放开我儿子!”
王一博被他推得往后踉跄半步,稳住身形,却没动怒,只是抬眼,淡淡看向肖立为。
肖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惶。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肖战心虚极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林岚看见儿子额头上的纱布,吓得脸色发白,扑过去一把抱住肖战,心疼的问:“宝宝,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受伤了,谁欺负你了?不怕,爸爸妈妈来了。”
肖立为这才注意到儿子头上的伤,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他瞪着王一博,声音愤怒至极:
“王总,当初说好的,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您是家大业大,什么人没见过,何必揪着我们不放?我就这一个儿子,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他不是你们有钱人的玩物!”
他只要想到,肖战消失的那一年,音讯全无,他们报警,找私家侦探,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
要不是有人匿名告诉他肖战跟王一博在一起,他恐怕到死都找不到儿子。
他太害怕了,怕这个权势滔天的人再次把儿子从自己身边夺走,怕儿子又陷入那种不见天日的境地。
“您要是觉得……我们收了您的钱,心里不痛快,我们还!房子我明天就挂出去,砸锅卖铁也一分不少地还给您!”肖立为声音哽咽,眼圈也红了。
他知道眼前人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可为了儿子,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肖战被爸爸的模样吓傻了,愣愣地看着他,小声辩解:“爸爸,是我想跟着他。”
“闭嘴!”肖立为怒吼,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就是个傻子,你懂什么!”
肖战吓得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却还是执拗地小声说:“我懂……他喜欢我。”
肖立为一把拽住肖战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喜欢?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吗?你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吗?”
肖战害怕地看向王一博,眼睛里汪着水汽,他想让王一博抱抱自己,像从前那样哄哄自己。
王一博抬手按了按眉心,上前一步,隔开了肖立为的手,声音也沉了下来:
“肖先生,请您冷静。肖战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不是你口中的傻子。我刚刚已经承诺过他,只要他愿意,我这里随时有他的位置。”
肖战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扭头对林岚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妈妈,他答应让我回来了,他还是喜欢我的。”
林岚再也忍不住,抱住儿子失声痛哭:“战战,那不是喜欢啊……我的傻孩子……我要怎么才能告诉你,他那是在欺负你啊。”
肖立为咬了咬牙,知道今天必须把儿子带走:“今天我一定要把肖战带走!你要是非拦着,我这条老命就豁出去跟你拼了!实在不行……我干脆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出不了门,要是还不行,我就毁了他的脸。”
他往前一步,步步紧逼:“你们这种人仗着有权有势,就把别人当玩意儿,高兴了捧在手心,腻了随手就扔!肖战傻,他看不明白,可我们当父母的不能眼睁睁看他往火坑里跳!您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逮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祸害?”
王一博却根本看也没看他,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肖战脸上,声音是一惯的宠溺:“小乖,记得我的话吗?没有人可以逼迫你做任何事。在我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肖战垂着头,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
王一博心里塌陷了一块,“小乖……”
许久,肖战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哽咽:“我要跟我爸爸妈妈回家了。”
王一博神情一滞,心里忽然泛起细密的酸涩,和一股说不清的,被忤逆的愤怒。
他盯着肖战,一字一句地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确定吗?”
肖战点了点头。
他已经看明白了——不是明白了爸爸妈妈说的那些道理,而是知道,爸爸妈妈不喜欢王一博。
爸爸的怒吼,妈妈的眼泪,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绑住了他的手脚。
他再也不能像在王一博身边时那样,想笑就笑,想抱就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嗯,我想好了。”
“好!”
王一博已经恢复冷静,点了点头,没再多看肖战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侧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钱不用还,留着给他买药吧。肖战,这里你可以住到明天,如果不愿意,找护士给你叫车。”
他说完,迈步离开,没再回头。
病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肖战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揪着被单。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句刺耳的“肖战”在耳边反复回响——他都不愿意叫自己“小乖”了。
肖立为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时也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没说话。
一家人很快就收拾东西回了家。
后来的一个星期,肖战变得很乖。
没有去找王一博,没有打电话,没有发信息。
他按时上班,准时下班,周末去医院复查,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回到了他还不认识王一博的时候。
不同的是,他们有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子,小区环境也好,他可以在楼下散步,不会被认识的街坊关切嘲讽。
他可以买更昂贵,药效更好的药,不用再忍受那些劣质药片带来的不良反应。
生活好像变得更好了。
只是每到深夜,肖战还是会抱着膝盖坐在飘窗前,看着窗外的霓虹发呆。
他想,王一博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又找到了新的,更漂亮,更听话的人?
是不是……已经把他忘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指尖悬了很久,已经没有勇气再按下去了。
他总是不经意的想起王一博。
想起王一博会纵着他吃蛋糕,哪怕每个蛋糕只咬一口也不会嫌弃他浪费。
想起他会在他吃了药难受的睡不着时,抱着他轻声安抚,直到他睡过去也不离开。
想起他不管他说错话,还是做错事,永远都不会斥责他,只会耐心给自己讲道理。
王一博太好了,好到他不愿意放手。
可他也明白,这不像小时候,想要蛋糕可以跟妈妈姐姐撒娇,想要玩具可以跟爸爸耍赖。哭一哭、闹一闹总能得到的。
王一博是站在云端的人,而他只是偶尔被风吹上去的一粒尘埃,风一停,就会落回原地。
他高攀不上,也留不住。
他忽然,有点不想吃药了,那样就可以永远只做他糊涂的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