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一大早就有敲门声,时怀净开门一看没想到是个拿针的女人。
这天他刚从菜市场买完豆腐出来(也不是爱吃,主要便宜)就被堵在巷子口。
女人四十来岁,手里攥着一根绣花针,针尖对着他。时怀净:怪吓人的。
然后就听见她开口:“听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时怀净第一反应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黑袍人:“是个兜帽男跟你说的?”
女人愣了一下:“什么兜帽男?”
时怀净沉默片刻,轻咳一声目光飘忽视线略过外面楼道有点尴尬:“那什么,你,你说吧,什么事?”
见女人久久不吭声也没了耐心时怀净想绕开走,但那根针一直对着他,他往左针往左,往右针往右。
只得叹气:“大姐,我就是个写网文的,不是算命的大师,你这,站着又不说话。”
关键是那针还对着自己,挺尖的。
女人看他一眼脸色枯黄头发杂草似的还有不少线头:“我不看相。我就想让你看看,我能不能绣出凤凰。”
时怀净莫名其妙,又问才知道是前两天那神经兮兮的秀芬姨跟她说的,但也好奇:“绣凤凰?我又不会。”
女人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时怀净被盯得发毛,然后脑子里就又突然开始“进东西”——一个女人,十七八岁的少女,坐在绣架前,红色的绸缎,金色的丝线,看得出来是嫁衣但却是现代的布局。
只不过布上的金凤,只绣了一半。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疾言厉色:“考什么美院?绣花能当饭吃?你得好好学习才是正道理,天天绣些个花花草草,鸟兽虫鱼有什么用?!”一眨眼又“看见”同一个女人,二十五岁,在工厂里绣一幅“百鸟朝凤”,旁边有人夸,她笑。
但后来那幅画得了奖,署名却是别人的。
他又“看见”她三十五岁,蹲在路边烧东西。
烧的是一沓纸,纸上有凤凰在飞,烧成灰的时候,凤凰就跟真的飞了一下似的,然后彻底成了飞灰。
画面结束。时怀净才回过神,发现女人还在盯着他,她手里的那针抖了一下。
“你烧过东西。”
“烧过。”女人眼神死寂有些暗淡。
“烧的是凤凰?”
“对。”
“为什么?”
“……”时怀净见她这次不说话也不说话就等她回答。
女人低头但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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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个废弃纺织厂时,时怀净还有点生无可恋,为什么不让打车啊,这就是她说的很近,五里地啊整整……腿好酸。
她说这是她以前上班的地方,下岗后再也没回来过。
厂房里全是灰,但屋顶漏下来的阳光照在那些丝线上,每一根都发着光。
阿绣眼眶还红着:“我每天做梦都梦见这儿。梦见那些线还在织,织出来的东西我没见过。”
时怀净没空听她说话,盯着那些丝线,
然后就清晰的“看见”了——每一根线上,都仿佛一条河流。
河里是一个个女人,在绣不同的东西:
有的绣花,有的绣鸟……
最粗的那根线上(也就头发粗细),挂着一个穿古装的女人,低头绣着什么,绣了很长时间,然后停针,叹了口气。
阿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看见什么了?”
时怀净回过神侧头看她一眼:“……线,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话刚落厂房门口传来一声二胡。
一声长音,嘶哑得像有人在哭。
那老头,抱着二胡,眼睛盯着厂房里的丝线。
时怀净无语,斗气似的不看他他穿的跟之前塔楼里的老头差不多:“你又是谁找来的?”
老头没理会他的小情绪:“没人找。是我自己来的。”
他指了指那些丝线:“这儿有人跟着我的琴声哼歌,儿好些天了,我看看是谁。”
时怀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丝线上,那个穿寿衣的“自己”正靠在横梁上,嘴里哼着什么调子。
时怀净看他冲自己笑翻了白眼,不用说又是来恐吓自己的,什么不干活就变他那样:“……你听见的是他?”
老头仿佛很诧异:“你看得见他?”
时怀净没回答,只是冲横梁上喊:“你下来。”
穿寿衣的低头看他:“我下不去。这儿是她的地方。”
他指了指阿绣。
时怀净看了看这两人,哦不,两人一鬼。
当天下午厂里很安静,反正事情解决了。
晚上,阿绣在厂房里支起了绣架。
阿炳(老头)坐在门口,拉着那首没拉完的曲子,拉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接后半段。
时怀净坐在横梁下面,抬头看着穿寿衣的那个自己。
他又在哼歌,哼的就是阿炳的曲子。
阿绣突然说:“我绣出来了。”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整只凤凰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变成一幅普通的绣品。
时怀净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抬头那个自己消失了。
干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外走。走到门口,阿炳的二胡声停了。
老头说:“明天还来吗?”时怀净回头,看着厂房里的三个人——一个拿针的女人,一个拉二胡的老头,一个横梁上穿寿衣的自己。
“事情都解决了还来干什么?”时怀净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心里隐隐有着猜测:他们不是要自己干什么而是……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