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给面子
团子一岁三个月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
给爸爸面子。
这事儿是龚俊自己发现的。
那天他下班回来，像往常一样先去抱儿子。团子正在客厅里玩积木，坐在地毯上，小屁股撅着，专心致志地搭他的小房子。张哲瀚坐在旁边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儿子，弯一弯嘴角。
“团子！”龚俊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爸爸回来了。”
团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龚俊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眼里只有妈妈，对他这个爸爸向来是“给面子就理一下，不给面子就当没看见”。他也不恼，就那么在旁边蹲着，看儿子搭积木。
搭了一会儿，团子忽然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龚俊愣了一下。
然后团子把手里的积木递给他。
“爸爸，给。”
龚俊看着那块小小的积木，又看看儿子那张认真的小脸，心一下子软成了棉花糖。
他接过积木，声音都有点抖：“给爸爸的？”
团子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搭他的小房子。
龚俊握着那块积木，愣在那里，心里像有烟花炸开。
他转过头去看张哲瀚。张哲瀚正看着他，弯着嘴角，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给你面子呢！”张哲瀚说。
龚俊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积木，再看看那个专心搭积木的小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龚俊把那块积木放在了床头柜上。
张哲瀚看见了，忍不住笑。
“一块积木，你至于吗？”
“至于。”龚俊说，“这是我儿子第一次主动给我的东西。”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
从那以后，团子就开始时不时地给爸爸一点“面子”。
有时候是递一块积木，有时候是递一块饼干，有时候是叫一声“爸爸”，有时候是主动伸手要爸爸抱。
虽然频率还是比不上对妈妈的黏糊，但每一次，都让龚俊高兴得像个傻子。
有一次，龚俊抱着他在客厅里玩。团子靠在他怀里，软软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龚俊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惊着这个小东西。
他能感觉到团子的心跳，小小的，轻轻的，一下一下地跳着。他能感觉到团子的呼吸，温热的，软软的，喷在他的脖子上。他能感觉到团子的重量，不重，但很实在，让他心里满满当当的。
他就那么抱着，抱着，抱着，舍不得放下。
张哲瀚从书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龚俊站在客厅中央，抱着团子，一动不动，脸上带着一种傻乎乎的笑。
他忍不住笑了。
“你站着干嘛呢？”
龚俊回过神来，看着他，脸上的笑没收住。
“没干嘛，就……抱着他。”
张哲瀚推着轮椅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抬头看着他们父子俩。
团子靠在爸爸怀里，小脸搁在爸爸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那小模样，乖得不像话。
张哲瀚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他困了。”
“嗯。”龚俊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抱他去睡。”
他抱着团子，轻手轻脚地往婴儿房走。张哲瀚推着轮椅跟在后面。
到了婴儿房，龚俊把团子轻轻放进小床里。团子动了动，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放。
龚俊就那么弯着腰，让他抓着。
过了一会儿，团子的手慢慢松开了，睡着了。
龚俊直起身，看着那张小小的睡颜，看了很久。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他，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们一起退出婴儿房，轻轻关上门。
回到卧室，龚俊坐在床上，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刚才抓着我，不肯放。”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
“知道了，你儿子黏你。”
“不是黏，是……”龚俊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反正就是……他愿意让我抱。”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知道龚俊的感受。团子虽然黏他，但对爸爸也不是完全不理。那些小小的“给面子”，让龚俊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伸手，握住龚俊的手。
“他是你儿子，当然愿意让你抱。”
龚俊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那天晚上，他们靠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说的都是团子。
团子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可爱的动作。这些琐碎的小事，他们说了一遍又一遍，一点都不觉得烦。
说到最后，张哲瀚困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龚俊低头看他，看他安静的睡颜，心里软软的。
他又想起刚才团子靠在他怀里的样子，软软的小身子，温热的小呼吸，小小的心跳。
他弯了弯嘴角。
这辈子，值了。
团子一岁半的时候，越来越会“给面子”了。
每天早上，龚俊去上班之前，都会去婴儿房看看他。团子有时候醒着，有时候还没醒。醒着的时候，他就会坐起来，看着爸爸，然后伸出手。
“爸爸抱。”
龚俊每次听到这句话，心就软成一团。他走过去，把团子抱起来，在脸上亲一下。
“爸爸去上班了，晚上回来陪你。”
团子点点头，也亲他一下。
虽然只是亲在脸上，软软的小嘴贴一下，但龚俊能高兴一整天。
晚上回来，团子有时候会在客厅里玩。看见他进门，就会抬起头，叫一声“爸爸”，然后继续玩。有时候玩得高兴了，还会爬过来，让他抱一会儿，然后再爬回去继续玩。
龚俊每次抱着他，都觉得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软，这么香，这么可爱。
他会把脸埋在团子的小肩膀上，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叹一口气。
团子被他弄得痒痒的，就会咯咯笑，小手推他的脸。
“爸爸，痒。”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笑得通红的小脸，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有一次，张哲瀚在书房翻译，龚俊抱着团子在客厅里玩。团子玩了一会儿，忽然说：“妈妈。”
龚俊愣了一下。
“想妈妈了？”
团子点点头。
龚俊抱着他往书房走。推开门，张哲瀚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翻译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他们父子俩，弯了弯嘴角。
“怎么了？”
团子伸出手：“妈妈抱。”
张哲瀚放下笔，把轮椅转过来。龚俊把团子递给他，他在怀里抱着。
团子一到妈妈怀里，就笑开了花，小手抓着张哲瀚的衣襟，小脸贴在他胸口。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轻轻晃着。
龚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软软的。
虽然团子最后还是去了妈妈怀里，但他一点也不吃醋。
因为刚才，团子在他怀里待了很久，软软的小身子贴着他，让他抱，让他亲，让他把脸埋在小肩膀上。
这就够了。
团子两岁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
跟爸爸玩。
那天下午，龚俊难得休息，在家陪儿子。张哲瀚在书房翻译，他们就父子俩在客厅里玩。
团子拿着一辆小汽车，在地毯上开来开去。龚俊坐在旁边，看着他那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团子，给爸爸玩一下？”
团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汽车递给他。
龚俊接过汽车，也在地毯上开来开去。团子看着他那笨拙的样子，咯咯笑起来。
“爸爸笨。”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爸爸笨？那团子教爸爸怎么玩？”
团子爬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汽车，然后在地毯上开给他看。
“这样，这样。”
龚俊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子，平时黏妈妈黏得不行，但跟他玩的时候，一点也不嫌弃他。
他伸手，把团子抱进怀里。
“团子，爸爸喜欢你。”
团子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抬起头看他。
“团子也喜欢爸爸。”
龚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圆溜溜的、像极了自己的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低下头，在团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团子被他亲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
那天下午，他们父子俩玩了很久。
玩汽车，玩积木，玩皮球，玩捉迷藏。团子跑累了，就趴在他腿上休息。休息好了，又爬起来继续玩。
张哲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龚俊跪在地毯上，团子骑在他背上，咯咯笑着，小手拍着他的脸。
“爸爸，驾！驾！”
龚俊被他拍得脸都红了，但还是笑呵呵的，配合地在地上爬来爬去。
张哲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推着轮椅过去，在他们旁边停下。
“玩什么呢？”
团子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从龚俊身上爬下来，跑过去，抱住张哲瀚的腿。
“妈妈！爸爸当马！”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爸爸当马？那你骑得高兴吗？”
团子点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高兴！”
龚俊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们身边，也蹲下来。
“团子，妈妈来了，你还跟爸爸玩吗？”
团子看看他，又看看张哲瀚，想了想，然后说：“跟爸爸玩，妈妈看着。”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团子的脸。
“好，爸爸陪你玩。”
张哲瀚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父子俩又玩起来，心里软软的。
团子虽然黏他，但对爸爸，也是真的喜欢。
那些小小的“给面子”，那些主动的亲近，那些一起玩的时光，都在告诉他——
他们是父子，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团子玩累了，早早就睡了。
龚俊坐在婴儿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睡颜，看了很久。
张哲瀚推着轮椅进来，在他旁边停下。
“还不睡？”
龚俊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再看一会儿。”
张哲瀚也看向那张小脸。
团子睡得香香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偶尔吧嗒一下嘴，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小手放在枕头边，蜷成两个小拳头，软软的，小小的。
龚俊伸手，轻轻握住那只小拳头。
团子动了动，没醒，只是把小拳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龚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哲瀚。
“瀚瀚。”
“嗯？”
“谢谢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谢什么？”
龚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谢什么？
谢他生了这么可爱的儿子，谢他让他当爸爸，谢他陪在他身边。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但他知道，张哲瀚都懂。
张哲瀚伸手，握住他的手。
“傻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小床上，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
团子睡得香香的，不知道爸爸正在看着他，正在心里说谢谢他。
但他知道，爸爸爱他。
他也爱爸爸。
虽然最爱的还是妈妈。
但爸爸，也是他最爱的人之一。
那天晚上，龚俊做了一个梦。
梦里团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小伙子，高高瘦瘦的，眼睛还是那么圆，那么亮，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他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爸”。
龚俊在梦里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偏过头，看见张哲瀚还在睡，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
他又偏过头，看见婴儿床里，团子也还在睡，小手放在枕头边，小脸粉粉的，嫩嫩的。
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轻轻起床，去做早饭。
团子醒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小米粥，煮鸡蛋，小馄饨，还有一小碟水果。张哲瀚抱着团子出来，把他放进儿童餐椅里。
团子看着桌上的食物，眼睛亮亮的。
“爸爸做的？”
龚俊点点头：“嗯，爸爸做的。”
团子拿起小勺子，舀了一个小馄饨，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龚俊。
“好吃！”
龚俊看着他那个认真的小表情，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好吃就多吃点。”
团子点点头，又舀了一个。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这对父子，感情越来越好了。
虽然团子还是黏他，但对爸爸，也越来越多地露出那些小小的、软软的亲近。
那些亲近，让龚俊高兴得像个孩子。
也让这个家，越来越温暖。
吃完早饭，龚俊去上班。团子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他穿鞋。
“爸爸，早点回来。”
龚俊穿好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好，爸爸早点回来。你在家陪妈妈，乖不乖？”
团子点点头。
“乖。”
龚俊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爸爸走了。”
团子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进怀里，紧紧搂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团子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挥了挥小手。
“爸爸再见。”
龚俊没回头，但嘴角弯得高高的。
他知道，他的儿子，正在看着他。
他的儿子，爱他。
虽然比不上爱妈妈，但也爱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