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啪嗒""啪嗒"
钥匙在锁芯里来回转动的声音响了半天,厚厚的防盗门却依旧保持着原先那般纹丝不动的状态。
站在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地又多尝试了几次,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叮铃铃,叮铃铃~"伴随着清脆的电铃声,室内的一扇房门随即打开,赖美云趿拉着棉拖鞋小跑着从卧室里蹿了出来。
"我刚下楼丢了一趟垃圾,回来就顺手把门锁了。"
防盗门在她略带歉意的解释话语中打开,门外妆容精致的女人连连搓着手,带着一身夜色和风雪的寒气大步迈进屋里。
"可冻死我了。"张紫宁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把手上的几个牛皮纸袋递给赖美云。"你吃饭了没?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福鼎记,正好还剩最后一份铁板牛仔骨。我还买了几个别的菜。"
"啧,你又买这种东西来诱惑我是不是。我这周末有行程,最近都要减肥呀。"赖美云接过纸袋放在一边,看她半天都找不到脚上那双造型奇特长靴的拉链,只得弯下腰蹲到地上去帮她。"张紫宁你是笨蛋吗?我和你说多少回这个鞋的拉链在这里了。"
在靴子里束缚了一整天的双脚终于得到解放,张紫宁舒服地长叹了口气,低下头在她的发间落下轻轻一吻,装作完全没听见她刚才对自己"笨蛋"的指责。"你是去巴黎看秀又不是去巴黎走秀,这么勤快减肥干什么嘛。"
赖美云听多了她这一套混淆视听的歪理,懒得和这人多纠缠这个话题,直起身来嗔怪地白了她一眼,拎着纸袋就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厨具碰撞的乒乒乓乓的声响。
茶几上一如既往地摆着一个明黄色的保温杯。张紫宁拧开保温杯盖子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暖意和缓地扩散到身体的四肢百骸当中,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随之慢慢松懈了下来。
"嗡。"还没等她让自己整个人都扑到柔软的沙发上,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不可耐地震了几下。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工作上的事情。
已经为一档音乐节目连续无休工作了大半个月的张紫宁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磨磨唧唧地划开了手机屏幕。
【宁宁在干嘛呢?】
看到微信上方显而易见的"妈妈"两个字,张紫宁庆幸不已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刚到家。】
【哦,那小七呢?】
【她在厨房热饭。】
【你们上次回家的时候,小七不是说喜欢吃那个腊肠吗,我让你爸又去市场买了点现做的给你们寄过去,快递估计就这两天到,你注意查收啊。】
【知道了妈妈。天冷了,你和爸爸记得多穿衣服。】
等了一会儿之后,看着对话框里依旧没出现新消息,张紫宁只得无可奈何地丢开手机,瘫在沙发上吐槽了自己亲妈一句:
"妈妈,我和赖小七到底谁是你女儿啊。"
"呵,废话,当然是本大王。你只不过是1996年你家缴电费送的赠品而已。"
赖美云闻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冲着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赖美云,你说这种话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张紫宁噔噔噔噔地跑进厨房里,像只树袋熊一样紧贴在赖美云的背上,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脑袋还一直不安分地在她的肩膀上蹭啊蹭。
"张嗲精,你又想干嘛?"
"哼,不干嘛,就想抱我家小七一下不行嘛。"张紫宁撅了撅嘴巴,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哼了声。
"行行行,想抱就抱。"赖美云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紧紧扣到自己腰上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可是你抱的这么紧,我就没办法开微波炉拿吃的了。你不饿的吗?"
此言一出,张紫宁顿时从她的腰上松开了自己的手,扁着嘴苦兮兮地抱怨起来:
"怎么不饿啊,我都快要饿死了。"
商业晚宴本就是以社交为主的场所,没有人会抱着吃饱肚子的朴素期待去参加。虽然今天晚宴的菜色确实不错,很符合张紫宁的口味,但她也只是在一开始礼貌性地略夹了几筷子菜,剩下的时间都在与人虚与委蛇的应酬中度过。
"那再给你煮点面条要不要。"
"要。"
"那你先去吃点饼干垫垫肚子好不好。"
"好。"
透明的热水在锅里翻涌着,"咕咚咕咚"连续不断地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赖美云松松地挽起睡衣的袖子,掂量着抓了一把挂面放进锅里。
盖上锅盖之后,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只见张紫宁正抱着一盒新拆封的曲奇饼干靠在墙边注视着自己。
即使已经在一起许多年,赖美云仍然产生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张紫宁换了件oversize的灰色衬衣,修长白净的脖颈和锁骨若隐若现地在敞开的领口处露出。深棕点缀酒红色的长卷发随性地披洒在她的肩头,给那张看上去清冷疏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性感和妩媚。
赖美云一言不发地走到她的身前站定,踮起脚尖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深深的亲吻。
"这个曲奇饼干的味道还不错。"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双温软的唇,赖美云若无其事地舔了舔自己嘴巴上沾的饼干碎屑。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张紫宁,黑曜石般的眸子里荡漾着温柔缱绻的点点光芒,就像夏夜的萤火虫自由地飞舞在湖边的苇丛中。
张紫宁定定地凝视着她,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两抹绯色。
"噫,还害羞呢,可把你给纯情的。"赖美云笑得眉眼弯弯,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两个乖巧甜美的小梨涡。"好啦不闹了,你先去吃饭吧,不然一会菜又凉了。"
张紫宁被她说的脸更红了,赶忙收起饼干盒子逃也似地离开了厨房。
风卷残云般地享用完这顿过分晚的晚餐之后,两人如往常一样挤到了家里的练习室里。
"我觉得你刚录的这个demo比昨天的那个好一些,特别是和声的部分。"看赖美云摘下耳麦,张紫宁先是一本正经地点评了几句,然后就赶紧靠倒在她的身上。"难得裤袋塞、斯密麻塞和串串香这三个粘人精还留在猫舍里,快让我来靠一下。"
"哈哈,你要和家里的猫争风吃醋到什么时候才算完。话说,今年过年是把爸爸妈妈接过来,还是咱们回去?"赖美云勾起她耳边的一绺卷发,漫不经心地绕在手指上玩着。"我都可以,妈咪也说无所谓,听你的。"
"那我们去箱根吧。待会我就去订机票和温泉酒店。"张紫宁沉吟了一会,紧接着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你别管了,我来订吧。你先去洗澡睡觉。"赖美云感觉到看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倦意,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长卷发。
"不行啊,我还有两段和弦没改,下个礼拜就要录demo了。"尽管困意已经逐渐袭上心头,张紫宁依旧不假思索地拒绝道。
"没事,我们可以明天一起改。你说的那两段我有个新想法,明天再和你说。"赖美云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最短的指针赫然已经指到了"11"的位置上。"已经十一点了,赶紧去睡吧,我记得你明天还要早起通告。"
张紫宁想了想,这才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站起身来推开门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浴室里发出了若有若无的一道女声。
"你说什么?"赖美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从浴室里传来几个字眼。
"我说,你现在先把维生素片吃了,别待会儿又忘了!"浴室的玻璃门随即被拉开一条小缝,张紫宁提高音量说话的声音和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知道啦!"
"啪哧"一声闷响,玻璃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和张紫宁说话的声音再次从浴室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小七!沐浴露用完啦!"
"还有一瓶,在洗手池下面的第三个柜子里。"赖美云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张紫宁新买的进口挂烫机,决定还是不要将它的处女秀应用到自己的新衣服上。"紫宁,你新买的挂烫机我可不可以用你的衬衣试一试?"
"可以!"随着一声"啪哧"的闷响,浴室的玻璃门再一次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事实证明,赖美云的决定完全是正确且机智的。因为当张紫宁擦着头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墙角的垃圾桶边上露出了一截惨不忍睹的衬衣袖子。
但张紫宁假装没看到。
给张紫宁吹头发的赖美云也假装无事发生。
经过一番乱糟糟的睡前准备工作之后,两个人终于一起躺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晚安紫宁,我爱你。"
"晚安小七,我也爱你。"张紫宁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嘴里还是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在按下床头灯的开关前,赖美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11点57分,还有三分钟就要到新的一天了。
今天是2030年1月4号。
对于赖美云和张紫宁来说,今天是普通又平凡的一天。工作一如既往地繁忙,生活一如既往地充实,所爱的人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
对她们而言,今天和过往的成百上千个日子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