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晨七点五十分。
特遣队专属训练大厅的感应门无声滑开。
肖战穿着一身洗得发软的黑色修身作训服，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专属字样的白色马克杯，慢悠悠跨过门槛。
杯里的温热红茶还在冒着细碎的热气。
大厅正中央的全息模拟舱已经启动了，环形指示灯泛着幽幽的冷蓝光芒，舱体散热口发出的风声平缓。
王一博早就到了。
他正坐在模拟舱旁的金属器械箱上，脚踩着踏板，单手拿着一块细软的麂皮，低头擦拭那柄暗红色的战术军刀。
听见脚步声，王一博眼皮抬了抬。
肖战走过去，顺手把兜里那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全倒在了器械箱边缘。
圆滚滚的糖球在平整的金属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王一博收起麂皮，修长的手指精准按住其中一颗绿色的。
“没迟到，”王一博把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还早了十分钟，肖副队长挺有觉悟。”
“某人昨天在门外特意嘱咐过，不敢迟到。”
肖战把马克杯搁在旁边的控制台上，视线落向箱子另一侧摆着的狭长黑色枪匣。
匣子里铺着厚实的减震海绵，静静躺着一柄半米长的双刃短刀。
刀身通体呈哑光灰黑色，表面隐隐流淌着蛛网般的银色导灵纹路，刀柄覆着一层防滑的高分子皮质。
正是昨天周沉转交的那柄专属武器。
王一博抬手把短刀抓了起来，倒转刀柄，递向肖战。
“试试手感。”
肖战伸手接住。
刀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分布均匀，掌心的温度刚贴上去，体内的空间核心便微微颤鸣了一声。
微弱的银白光晕顺着刀脊的纹路缓缓亮起。
王一博从器械箱上跳下来，顺手把军刀插进后腰的鞘里，朝身后的环形擂台抬了抬下巴。
“后勤部用天外陨铁混了高纯度空间晶核，”王一博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往台上走，“能把你放出去的空间撕裂直接实体化，省得你回回跟人打架都拿拳头硬顶。”
肖战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擂台四周的防御光幕应声升起，将整座场馆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力场空间。
王一博在距离他五米外站定，双手插在作训裤兜里，下颌微微扬起。
“来，攻过来。”
肖战反手握住短刀，刀尖斜斜指向地面，“用不用开全息模拟？”
“不用，”王一博挑了下眉毛，“我就是最好的靶子。”
肖战脚下没有动，右手腕骨轻轻一抖。
刀锋划破空气的刹那，他体内的空间感知瞬间咬住了王一博身侧的虚空。
折叠步法。
肖战的身影在原地突兀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他整个人凭空出现在王一博左侧后方，短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银色的冷冽弧光，直逼王一博的肩胛。
速度比昨天在地下蜂巢里快了近乎一倍。
然而刀尖在距离王一博衣料半寸的位置，硬生生停住了。
王一博甚至连头都没回，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的瞬间，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夹住了横斩而来的刀背。
一圈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时间波纹自两人接触的点震荡开来。
刀身上的银芒瞬间凝滞。
肖战只觉得手腕像是陷入了一团黏稠的泥潭，无论怎么发力，短刀都无法向前寸进分毫。
“突袭角度选得挺刁钻，”王一博侧过头，嘴角挂着笑，“但脚步落地的声音太重了，空间系玩刺杀，落地得跟猫一样轻。”
王一博手腕轻轻一抖，借着一股巧劲将短刀弹开。
肖战借力后撤两步，稳稳落在擂台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胸口不仅没有疲惫，反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再来。”
肖战反手握紧短刀，眼底掠过一抹亮芒。
两人在封闭的力场内交错了十几个回合。
银白色的空间裂刃与淡金色的时间波纹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直到半小时后，训练大厅的感应门再次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李瑶顶着个高马尾，嘴里叼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赵虎和周沉紧跟在后面。
李瑶趴在擂台的光幕外，两只手搭在透明护栏上，一边嚼包子一边拼命招手。
“队长！肖副队！歇会儿歇会儿，顾局长批下来的战术装备到了！”
防护光幕缓缓收拢降下。
肖战胸口起伏着，抬手抹掉下巴上的一滴热汗，将短刀收回了腰间的磁吸皮鞘里。
王一博顺手从擂台边的毛巾架上抽了条干净白毛巾，劈头盖脸朝肖战扔了过去。
肖战抬手接住，盖在脸上胡乱擦了擦额头。
周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手里的三个黑色战术手提箱放在长桌上，咔哒几声依次掀开。
最左侧的箱子里摆着两块通体漆黑的战术腕表。
表盘四周环绕着极细密的银色齿轮，中央是一块高分辨率的深晶屏幕。
“特勤组专属三代加密终端，”周沉从箱里取出其中一块，递向肖战，“内置独立的局域量子通讯通道，能抵御八级电磁脉冲。另外，副队长的权限已经同步录入了，你可以随时调用特遣队的所有低空侦察无人机。”
肖战接过腕表扣在左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表带贴着皮肤自动缩紧，严丝合缝。
他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特遣三队的全员状态栏。
王一博的名字赫然挂在最顶端，后面标注着一行清晰的数据：
【特遣三队队长，王一博，评级S，异能：时间系（融合度82%）】
紧随其后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特遣三队副队长，肖战，评级S，异能：空间系（状态良好）】
王一博走到桌边，把自己的黑色终端也扣上手腕。
他顺手从中间那个箱子里挑出一盒特制的抑制弹，手指拨弄着弹壳，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暗网那边有动静了吗？”
听到王一博发问，周沉脸上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抬手在随身的微型投影仪上轻点了几下，一圈半透明的暗红色光幕浮现在半空。
那是经过多层解密后的地下暗网悬赏界面。
代号为“白昼之匙”的那一栏，悬赏金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鲜红欲滴的一千五百万。
不仅如此，悬赏令下方还多出了三个被点亮的骷髅印记。
“蜂巢被拔之后，噬能者联盟的南部枢纽‘深渊’开出了极高的过路费，”周沉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三个印记代表有至少三拨注册的顶级赏金猎人接单了。”
李瑶咽下嘴里的包子，眉头拧成一团。
“这帮闻着味儿就来的鬣狗，手伸得够快的。”
赵虎在一旁捏了捏粗壮的拳头，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来一个老子砸一个。”
周沉摇了摇头。
“如果是正面硬拼倒还好说，这三拨人里有一组代号叫‘黑环’，专挑繁华的商业区下手制造混乱，逼迫特遣队分兵。”
肖战站在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那枚隐藏在毛衣底下的水晶吊坠。
吊坠里的那一缕淡金色光丝，正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流淌，透着一股沉稳的温度。
“他们知道我的长相吗？”
肖战抬起头，看向周沉。
“顾局长把你的档案加密到了最高级别，”周沉推了推眼镜，“他们目前只知道特遣三队多了一位年轻的空间系副队长，代号‘白昼之匙’，具体的外貌和异能细分一概不知。”
王一博扣上弹匣，顺手将枪插回后腰。
他侧过身，视线在肖战清瘦却挺拔的肩膀上停了两秒。
“不用猜了，”王一博转头看向周沉，语气平淡，“既然他们想找人，今天上午肯定会扔个诱饵出来试探。”
话音刚落。
几人手腕上的黑色终端毫无征兆地同时震动起来。
刺耳的短促警报声打破了训练室里的平静。
深晶屏幕瞬间亮起猩红的弹窗：
【老城区中环商厦地下车库突发高能异能暴动】
【波及范围：半径三百米，疑似重力系与阴影系混编人员，已有两名巡逻巡警失联】
李瑶眼底的轻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还真来了？！”
王一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抓起挂在旁边架子上的黑色战术风衣，利落地往身上一批。
“李瑶周沉留守调度，封锁老城区中环所有地下排水口的民用监控。”
王一博迈开长腿朝外走去，路过肖战身侧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
“赵虎开重装车断后，肖战跟我先行。”
王一博回头看着肖战，眼角微微挑起。
“走吧，肖副队，去会会这帮接单的买家。”
肖战反手扣紧了腕上的终端，快步跟了上去。
两分钟后。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柄离弦的利箭，撕裂了地下车库幽暗的空气，咆哮着冲上阳光明媚的城市高架。
车窗外的车流飞速倒退，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王一博锋利的侧脸轮廓上勾勒出一层金边。
肖战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给腰间的短刀检查磁吸卡扣。
“害怕吗？”
王一博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况。
“王队长，你每回出任务前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肖战侧过头看他。
“例行公事，”王一博嘴角咧开一点弧度，“毕竟你现在身价一千五百万，金贵得很，掉根头发回去我都得给顾局长写检查。”
肖战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颗蓝色的薄荷硬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王一博嘴里。
王一博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口的清凉甜意，舌尖顶着糖球转了半圈。
“甜的提神，”肖战把空糖纸叠得整整齐齐塞回兜里，“好好开车。”
越野车在老城区中环商厦对面的辅道上猛然刹停。
原本繁华喧闹的商业广场此刻已经被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气中回荡，几辆警车横在路口，特警正有序疏散围观的平民。
整座地下商厦的入口处，正不断向外翻涌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重力波纹，地面的瓷砖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碾压过一样，寸寸崩裂粉碎。
王一博和肖战翻下越野车，压低帽檐，穿过警戒线直奔地下通道。
两名守在外围的便衣警员刚想上前阻拦，在看清王一博亮出的黑色特遣证件后，立刻肃容敬礼退向两旁。
“里面什么情况？”
肖战一边往下走，一边沉声询问。
“两分钟前通讯断了，”警员语速飞快，“负二层有两名噬能者劫持了一家咖啡馆，点名要见特遣队里‘那个玩空间的副队长’。”
王一博冷笑了一声，靴底踏碎地上的玻璃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倒是挺识货。”
地下二层的光线昏暗。
头顶的防爆灯管碎了大半，只有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咖啡焦糊味，以及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高压重力感。
地砖像波浪一样凹凸不平地隆起，整条商业街空无一人，只有拐角处的那家咖啡馆亮着微弱的暖光。
肖战停下脚步，体内的空间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幽暗的走廊瞬间延伸开去。
三秒后，他睁开眼，转头看向王一博。
“两个目标。”
肖战压低声音。
“一个在收银台后面，浑身覆盖着重力场，地面的塌陷全是他弄出来的；另一个潜伏在正上方的通风管里，身上没有体温，是阴影潜行。”
王一博垂下眼，手指搭在后腰的战术军刀柄上。
“通风管那个交给你，能在一秒内解决吗？”
肖战反手握住短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起微芒。
“用不了一秒。”
话音刚落。
收银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冷笑。
“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躲在外面？”
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从咖啡馆里缓缓踱出，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泛着犹如岩石般的灰褐色光泽。
男人的脚每踏在地上一步，周围十米内的地板便向下塌陷半寸。
重力系B级赏金猎人，代号“磐石”。
磐石抬起猩红的眸子，目光在王一博身上一扫而过，最终死死锁定在了肖战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
“年纪轻轻，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磐石狞笑起来，“一千五百万就压在你这种雏儿身上？深渊那帮大人物未免也太高看你了。”
几乎在磐石开口挑衅的同时。
咖啡馆上方的通风管道铁栅栏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了一团黑水。
一道漆黑如毒蛇般的阴影自上而下疾刺而下，两柄淬着暗紫色毒液的细长利刃直取肖战的天灵盖。
阴影潜伏者率先发难。
面对头顶瞬息而至的致命杀机，肖战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向上看。
右手腕骨轻轻向上一抖。
空间置换。
头顶那名潜行刺客的必杀一击骤然落空，整个人眼前的景象诡异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原本位于他下方的肖战，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后颈上方。
两人的位置在绝对的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调。
阴影刺客纯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惊骇的破音。
然而他已经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肖战眼神平静而冰冷，短刀携带着高纯度的空间撕裂之力，自上而下平推而出。
刺啦一声轻响。
刀锋犹如裁开薄纸般切断了刺客背后的暗影神经，银白色的空间晶体顺着伤口瞬间蔓延，将刺客整个人冻结成了一尊半透明的晶体雕塑，重重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点多余的风声都没带起。
从出手到彻底抹杀，耗时零点七秒。
站在对面的磐石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肖战，脚下的重力波纹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你……”
“你的同伴走得挺利落，”王一博漫不经心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军刀在指尖转了个轻巧的刀花，“现在轮到你了。”
磐石回过神来，眼底瞬间被困兽犹斗的暴虐填满。
“狂妄！”
磐石双拳狠狠向地面砸落，体内的重力核心疯狂超载运转。
轰隆一声巨响！
方圆五十米内的空气重力暴涨了二十倍，整座地下走廊的天花板被沉重的压力压得寸寸爆裂，水泥碎块如冰雹般向两人轰然砸落。
王一博站在重力场正中心，甚至连身形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搭。
啪。
一声清脆悦耳的响指声在翻滚的尘土中突兀绽开。
时间静止。
砸向两人面门的漫天碎石，悬停在离鼻尖一寸的半空中。
磐石暴怒咆哮的面孔定格成了一张滑稽的特写，飞溅的唾沫星子在空中凝结成剔透的圆珠。
整座崩塌的走廊在这一瞬化作了死寂的灰色油画。
王一博踩着悬空的落石，悠闲地跨过凝固的重力波纹，一步步走到磐石面前。
他反手握着军刀，冰凉的刀背轻轻拍了拍磐石坚硬如铁的脸颊。
随后，王一博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同样能在时间缝隙里微微转动眼珠的肖战。
王一博挑起眉梢。
“肖副队，最后一刀给你，算你的业绩。”
时间流动恢复的瞬间。
碎石轰然坠地。
还没等磐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无形的折叠空间屏障便以狂暴的姿态将他死死锁死在原地。
肖战的身影自碎石尘埃中破空而至，短刀横斩，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磐石胸口的重力晶核上。
咔嚓！
坚硬如钢铁的晶核应声碎裂成漫天光屑。
重力瞬间消散一空。
魁梧如铁塔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脱力，软软地跪倒在泥泞狼藉的地板上，再也动弹不得。
四周刺耳的坍塌声渐渐平息，地下二层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虎带着两名手持封能手铐的特勤队员从通道口冲了进来，利落地将瘫软在地的磐石扣死收网。
肖战反手将短刀插回皮鞘，抬手按了按微微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战虽然耗时不长，但连续高精度的空间置换，依然让他稍微有些气血翻涌。
王一博慢悠悠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有些泛白的唇色。
“脱力了？”
肖战放下手，抬眼看他。
“没有，就是有点饿了。”
王一博失笑出声。
他伸手从作训服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那两颗出门前揣上的青苹果味硬糖，撕开包装，递了一颗到肖战嘴边。
肖战张开嘴咬住，清冽酸甜的果香在舌尖迅速蔓延，把喉咙口那点干涩冲得干干净净。
王一博把剩下的一颗扔进自己嘴里，双手插回兜里，迈开长腿往通道出口走去。
肖战嚼着糖，并肩跟在他身侧。
路过那面碎裂的商厦穿衣镜时，王一博脚步微微顿了顿，侧头打量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黑一黑的两道修长身影，腰间配着同规格的特遣战术武器，眼底都带着相似的锐利与从容。
王一博偏过头看着肖战，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一千五百万的副队长，第一仗打得挺帅。”
肖战嚼碎了嘴里的硬糖，迎上他的目光，眼角微微弯起。
“彼此彼此，王队长。”
肖战反手拍了一下他腰间那柄暗红色的军刀，说了句：“中午这顿，副队长报销。”
王一博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抬手揽住肖战的肩膀，带着人踩过满地阳光，大步迈出了商厦大门。
街角的人间烟火与温热的微风扑面而来。
前路暗流汹涌，深渊在侧。
但肩头相贴的温度滚烫坚定，在这座城市的烈日长空之下，他们拥有彼此毫无保留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