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他在,真好
龚俊是在张哲瀚晕倒那天,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天下午他有一台手术,做完出来已经四点半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张哲瀚的消息——这很正常,瀚瀚今天也有手术,这会儿应该还没结束。
他换了衣服,去麻醉科等人。
走廊里,几个小护士正在聊天,看见他过来,都笑着打招呼。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麻醉科门口,他正好看见张哲瀚从手术室里出来。
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他看见张哲瀚摘了口罩,揉了揉眉心,然后往这边走了两步——
就两步。
然后他看见张哲瀚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是那种整个人突然往前倾、像是要倒下去的晃动。
龚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冲过去,在张哲瀚倒下之前扶住了他。
“瀚瀚!”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整个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龚俊抱着他,手都在抖。
“瀚瀚!瀚瀚你怎么了?”
旁边的小刘已经冲过来了,看见这情况,脸色也白了。
“张主任!张主任!”
张哲瀚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龚俊,眼神有点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
“……龚俊?”
“是我!”龚俊的声音都在发颤,“瀚瀚,你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哪儿疼?”
张哲瀚没说话。
他靠在他身上,又闭上眼睛。
龚俊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就往急诊科跑。
身后,小刘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
三分钟后,心外科和麻醉科两个八卦群同时炸了。
急诊科,抢救室。
张哲瀚被放在担架床上,几个医生围着他,量血压的、测心电图的、抽血的,忙成一团。
龚俊站在旁边,手还在抖。
他盯着那些仪器上的数字,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都正常。
但他老婆的脸色,就是白得像纸。
急诊科的老张走过来,看了一眼龚俊。
“龚主任,别紧张,先让张主任休息一会儿,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龚俊点点头,但脚步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盯着张哲瀚的脸,像是怕他一眨眼就会消失似的。
张哲瀚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向龚俊。
“……你怎么在这儿?”
龚俊愣了一下。
“你刚才晕倒了,我送你来的。”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我没晕倒,就是晃了一下。”
“晃一下能差点摔倒?”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他握紧了,想把它捂热。
“瀚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张哲瀚看着他,没回答。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张哲瀚还是没回答。
但那个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龚俊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瀚瀚,对不起。”
张哲瀚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这样,”龚俊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让你睡不着,对不起——”
“行了,”张哲瀚打断他,“又不是你的错。”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张哲瀚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下面那层青,已经藏不住了。
龚俊看着那层青,心里疼得不行。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所有指标都正常,心脏没问题,血压没问题,血糖没问题,脑子也没问题。
老张把龚俊叫到一边,表情有点复杂。
“龚主任,张主任的身体没大问题,但我问了他最近的情况,结合他的症状,我怀疑是神经衰弱。”
龚俊愣住了。
“神经衰弱?”
“嗯,”老张说,“可能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加上睡眠不好,导致的身体反应。他刚才晕倒,应该是一过性的脑供血不足,跟疲劳和睡眠不足有很大关系。”
龚俊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老张继续说:“具体原因,我建议你们去看看神经内科或者心理科,做进一步评估。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需要休息,好好休息。”
龚俊点点头。
他回到张哲瀚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瀚瀚。”
张哲瀚看着他。
“老张说,你需要休息。”
张哲瀚没说话。
“他说你可能神经衰弱,需要好好养。”
张哲瀚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回家再说。”
龚俊点点头。
他扶着他坐起来,帮他穿好衣服,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哲瀚停下来。
“龚俊。”
“嗯?”
“别告诉他们。”
龚俊愣了一下。
“告诉什么?”
“就是我晕倒的事,”张哲瀚说,“别让他们担心。”
龚俊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他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张妈妈看见张哲瀚的脸色,吓了一跳。
“瀚瀚?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张哲瀚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张妈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龚俊。
龚俊的表情,让她心里有点慌。
但她没再问。
她只是走过去,摸了摸张哲瀚的头。
“累就去躺着,妈给你炖点汤补补。”
张哲瀚点点头。
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龚俊跟进来,在他旁边躺下,把他搂进怀里。
“瀚瀚。”
“嗯?”
“你多久没睡好了?”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从你出院那天开始。”
龚俊的心揪了一下。
他抱紧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哲瀚想了想。
“告诉你也没用。”
龚俊的眼眶红了。
他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瀚瀚,对不起。”
张哲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龚俊。”
“嗯?”
“你抱紧点。”
龚俊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张哲瀚在他怀里睡着了。
虽然还是翻来覆去,虽然半夜醒了好几次,但总算是睡着了。
龚俊一夜没睡。
他看着他,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翻来覆去的身体,看着他偶尔惊醒时的茫然眼神。
他心里疼得不行。
这是他老婆。
他爱了二十年的人。
因为他的一次意外,变成了这样。
第二天,龚俊请了假,带张哲瀚去看神经内科。
医生详细问了情况,又做了几个测试,最后给出的结论和老张一样。
“神经衰弱,主要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一种表现,简单说,就是被吓到了,心里一直不踏实,导致神经一直绷着,睡不着,睡不好,身体就开始出问题。”
龚俊听着,手一直握着张哲瀚的手。
医生看了看他们,又说:“这种情况,需要好好休养。减少工作压力,多休息,多放松。家属要多陪着,多安慰,让他慢慢恢复安全感。”
龚俊点点头。
“需要吃药吗?”
“可以先吃点中药调理一下,配合针灸治疗。西药的话,如果睡眠实在不好,可以适当用一点助眠的,但不建议长期用。”
龚俊又点点头。
他转头看着张哲瀚。
张哲瀚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医生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回家的路上,张哲瀚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龚俊也不说话。
他就那么握着他的手,慢慢开着车。
回到家,停好车,张哲瀚突然开口。
“龚俊。”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龚俊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哲瀚。
张哲瀚还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就因为你出个车祸,我就变成这样。睡不着,吃不好,还晕倒。我是不是很没用?”
龚俊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瀚瀚,你听我说。”
张哲瀚看着他。
龚俊说:“你不是没用。你是太在乎我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
龚俊继续说:“你被吓到了,因为你怕我出事。这是正常的反应,说明你爱我。不是没用,是太在乎。”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龚俊的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
“换过来,要是我看见你出事,我也会被吓到。我也会睡不着,也会吃不好,也会晕倒。这不是没用,这是在乎。”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可我从来没见你这样过。”
龚俊愣了一下。
张哲瀚说:“你出车祸那天,我做手术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后来你没事了,我才开始怕。我怕成这样,睡不着,吃不好,身体都出问题了。可你从来不会这样。你一直都很强。”
龚俊听着,心里又酸又疼。
他把他搂进怀里。
“瀚瀚,你知道我为什么强吗?”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龚俊说:“因为我怕你担心。我怕我垮了,你会更怕。所以我必须强,必须让你觉得我没事。可这不是说我不怕。我怕得要死。”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龚俊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你晕倒的时候,我手都在抖。我抱着你来急诊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怕你出事,怕你有什么问题,怕你——怕你不在。”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那你怎么不说?”
龚俊笑了。
“我怕你更担心。”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龚俊。”
“嗯?”
“咱俩都挺傻的。”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都挺傻的。”
那天下午,他们去看了中医。
老中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把脉把了很久。
把完脉,他看了看张哲瀚,又看了看龚俊。
“这是被吓着了?”
龚俊点点头。
“是的,我前段时间出过车祸。”
老中医点点头。
“心神不宁,肝气郁结,气血两虚。得慢慢养。”
他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
“按时吃药,多休息,别操心。多陪陪他,让他心里踏实。”
龚俊一一记下。
回家的路上,他们去药房抓了药。
张哲瀚看着那一大包药,有点头疼。
“这么多?”
“慢慢吃,”龚俊说,“我每天给你熬。”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从那天起,张哲瀚开始了养病生活。
请假在家,每天吃药,隔天去做针灸。
龚俊也请了假,在家陪他。
团子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卧室,趴在床边。
“妈妈,你好点了吗?”
张哲瀚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点了。”
“妈妈,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妈妈,疼不疼?”
“不疼。”
团子点点头,然后爬上床,挤在他旁边。
“我陪妈妈睡。”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好。”
团子就趴在他旁边,小手抱着他的胳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龚俊端着药进来,看见这一幕,心里也软软的。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团子睡了?”
“嗯。”
龚俊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你脸色好点了。”
张哲瀚看着他。
“你天天熬药,能不好吗?”
龚俊笑了。
他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他。
张哲瀚就着他的手喝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龚俊递过来一颗糖。
张哲瀚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
“团子的,”龚俊说,“喝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确实不苦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张哲瀚的身体慢慢好起来。
脸色不那么白了,精神也好多了,晚上能睡着了,虽然还是会醒,但醒的次数少了。
龚俊每天陪着他,给他熬药,给他按摩,陪他说话。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龚俊了。
不是以前那种“知道他在就安心”的依赖,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时时刻刻都想挨着他的依赖。
他吃饭的时候,要挨着他坐。
看电视的时候,要挨着他。
团子睡了之后,他要靠在他身上,听他说些有的没的。
甚至龚俊去厨房给他熬药的那十几分钟,他都觉得有点空。
他知道这不对。
他张哲瀚,三十五岁,麻醉科副主任,从来都是独立惯了的人。以前龚俊出差一星期,他该干嘛干嘛,一点都不受影响。
现在龚俊就去个厨房,他都有点坐不住。
但他控制不了。
那天下午,龚俊去厨房熬药,他在沙发上坐着。
坐了五分钟,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龚俊正在看着火,听见动静,回过头。
“瀚瀚?怎么了?”
张哲瀚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龚俊愣了一下。
“怎么了?”
张哲瀚把脸贴在他背上。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龚俊心里软了一下。
他关小火,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
“瀚瀚。”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往他怀里靠了靠。
龚俊笑了。
他抱着他,轻轻晃着。
“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药熬好了。
他们一起端着药碗,回到客厅。
龚俊一勺一勺喂他,他一口一口喝。
喝完,龚俊又递过来一颗糖。
张哲瀚看着那颗糖,又看着他。
“你怎么每天都给团子买糖?”
“因为你每天都得喝药,给你吃的…”
“那喝完药就不用吃了。”
“那不行,”龚俊说,“喝完药就得吃糖,不然苦。”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确实不苦了。
那天晚上,团子睡着之后,张哲瀚和龚俊坐在阳台上。
夜风轻轻的,带着一点凉意。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家。
张哲瀚靠在龚俊肩膀上,看着那些灯火。
龚俊揽着他,轻轻晃着。
“瀚瀚。”
“嗯?”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粘我?”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嗯。”
龚俊笑了。
“我喜欢。”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喜欢什么?”
“喜欢你粘我。”
张哲瀚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
“傻子。”
龚俊不以为意。
他把他搂得更紧了。
“瀚瀚,你想粘多久都行。一辈子都行。”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夜风轻轻的,星光淡淡的。
张哲瀚靠在龚俊怀里,突然开口。
“龚俊。”
“嗯?”
“你知道吗,以前我从来不粘人。”
龚俊点点头。
“我知道。”
“以前你出差一星期,我该干嘛干嘛。”
“我知道。”
“可现在你去厨房熬药那十几分钟,我都觉得空。”
龚俊听着,心里又酸又甜。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那是因为你爱我。”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继续说:“你爱我,才会在乎。在乎,才会怕。怕,才会想一直在一起。这不是毛病,这是爱。”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那你呢?”
龚俊愣了一下。
“什么?”
“你爱我吗?”
龚俊笑了。
“爱。”
“多爱?”
龚俊想了想,认真地说:“爱到,你想粘多久都行。爱到,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爱到,你喝一辈子药,我给你熬一辈子,再给你买一辈子糖。”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嘴角弯着。
“傻子。”
龚俊不以为意。
“傻就傻吧,反正你爱我这个傻子。”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张哲瀚睡得很好。
虽然还是醒了一次,但很快就又睡着了。
龚俊抱着他,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他想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安稳的样子。
他知道,瀚瀚在慢慢好起来。
但他也知道,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他会一直陪着。
陪到他完全好起来为止。
第二天,龚俊带张哲瀚去做针灸。
老中医看了看他的脸色,点点头。
“好多了,继续坚持。”
张哲瀚躺在治疗床上,腰上扎着针,闭着眼睛。
龚俊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疼吗?”
“不疼。”
“酸吗?”
“有点。”
龚俊点点头,继续握着他的手。
扎完针,他们去药房抓药。
抓药的护士认识他们了,笑着打招呼。
“张主任,又来抓药?”
张哲瀚点点头。
护士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您老公对您真好,每次都陪着。”
张哲瀚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龚俊一眼。
龚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
“嗯。”
就一个字。
但那个“嗯”字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回家的路上,张哲瀚突然开口。
“龚俊。”
“嗯?”
“那个护士说你对我真好。”
龚俊点点头。
“是挺好的。”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谦虚点?”
龚俊想了想。
“不能。”
张哲瀚:“………”
龚俊继续说:“因为这是事实。我对你就是好。”
张哲瀚懒得理他。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张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番茄鸡蛋汤,都是张哲瀚爱吃的。
张哲瀚看着那桌菜,愣了一下。
“妈,今天什么日子?”
张妈妈笑了笑。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张哲瀚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他坐下,拿起筷子。
团子坐在他旁边,小手抓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油。
“妈妈,多吃点!外婆做的可好吃了!”
张哲瀚点点头。
“好。”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甜的,软糯的,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
吃着吃着,他突然发现,龚俊、团子、张妈妈都在看他。
他愣了一下。
“你们看什么?”
张妈妈笑着说:“看你吃饭。”
团子跟着说:“看妈妈吃饭!”
龚俊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晚上,团子睡着之后,张哲瀚和龚俊又在阳台上坐着。
夜风轻轻的,有点凉。
龚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张哲瀚看了看那件外套。
“你呢?”
“我不冷。”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往他身边靠了靠。
龚俊揽着他,看着远处的灯火。
“瀚瀚。”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张哲瀚想了想。
“哪样?”
“就这样,”龚俊说,“坐在一起,看星星,说话。”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笑了。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谢谢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照顾你。”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傻子。”
龚俊握住他的手。
“傻就傻吧。”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又睡得不错。
虽然还是醒了一次,但很快就又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龚俊骑着摩托车,朝他挥手。
他想喊他小心,但喊不出声。
然后他看见那辆车冲过来——
他猛地惊醒。
旁边,龚俊正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瀚瀚,没事,我在。”
张哲瀚喘着气,看着他。
龚俊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带着安抚的笑意。
“做噩梦了?”
张哲瀚点点头。
“梦见什么了?”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也没再问。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瀚瀚,我在。哪儿都不去。”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他慢慢平静下来。
“龚俊。”
“嗯?”
“以后别骑摩托车了。”
龚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不骑了。”
张哲瀚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没再做噩梦。
龚俊出车祸的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他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没什么问题,只是还不能跑跳。
张哲瀚的身体也好了很多。
脸色红润了,精神也好了,晚上能一觉睡到天亮,偶尔还会做点美梦。
但他还是粘人。
比以前粘多了。
上班的时候,只要龚俊来找他,他就忍不住往他身边靠。
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挨着他坐。
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看见他在厨房做饭,就过去从后面抱着他。
龚俊享受得不行。
他老婆,以前那个独立要强、从来不说软话的老婆,现在天天粘着他。
他去哪儿,他跟着。他做什么,他看着。他不说话的时候,他就靠在他身上。
这种感觉,太幸福了。
但他也知道,瀚瀚会这样,是因为那次意外。
是因为怕。
他心疼,但他不拒绝。
他想让他知道,他在。
一直都在。
那天下午,张哲瀚在办公室看资料,龚俊推门进来。
“瀚瀚,下班了,走吧!”
张哲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
收拾好,他走过去,在龚俊旁边站定。
龚俊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几个小护士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张主任,龚主任,下班啦?”
张哲瀚点点头。
“嗯。”
护士们看着他们走远,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人走远了,她们才开始小声讨论。
“你们有没有发现,张主任最近特别黏龚主任?”
“发现了发现了,走哪儿跟哪儿。”
“而且龚主任那个表情,那个笑,你们看见没?特别得意!”
“那肯定啊,老婆黏自己,谁能不得意?”
几个人都笑了。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麻醉科小刘】:报——今天又看见张主任和龚主任一起下班,张主任靠着龚主任,乖得要命。
【周周不吃鱼】:我看见了!在走廊里!张主任那个样子,特别放松,特别——怎么说呢,特别有安全感?
【心外小陈】:对对对,就是那种,有老公在就很安心的感觉
【心外大李】:所以张主任现在不独立了?
【麻醉科小刘】:也不是不独立,工作的时候还是那个张主任。但只要龚主任在旁边,他就自动切换成“有老公在我不用操心”模式
【心外小张小】:我的天,好甜……
【周周不吃鱼】:所以龚主任那个车祸,虽然把张主任吓坏了,但也让他变得更黏人了?
【麻醉科小刘】:可能吧,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张主任愿意让我们看见他黏人了
【心外大李】:什么意思?
【麻醉科小刘】:就是以前他可能也黏,但不会这么明显。现在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就是很自然地想挨着老公
【周周不吃鱼】:懂了懂了,是那种“我在乎你,所以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感觉
【心外小陈】:好甜好甜好甜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
张哲瀚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龚俊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瀚瀚,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红烧肉?”
“好。”
龚俊笑了。
他看着张哲瀚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真好看。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开到一半,张哲瀚突然开口。
“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
“谢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龚俊笑了。
“瀚瀚,不用谢。”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龚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被他握着,心里甜得不行。
他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瀚瀚,以后一直都这样,好不好?”
张哲瀚看着他。
“哪样?”
“就这样,”龚俊说,“你握着我,我握着你,一直在一起。”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笑了。
他继续开车,继续握着他的手。
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
车子慢慢驶向家的方向。
张哲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弯着。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他在,真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