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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摔伤

这个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狠。

十一月初,一场大雪毫无预兆地覆盖了整座城市。张哲瀚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今年的冬天倒是挺讲规矩,该冷的时候冷,该下雪的时候下雪——不像去年,十二月了还穿单衣,团子天天嚷着要去公园玩雪,结果等到过年都没等到。

他没想到的是,这场雪会给他带来什么。

那天下午,他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比平时早了点。团子这几天有点咳嗽,虽然不严重,但他想着早点回去看看。龚俊今天有台大手术,估计要到七八点才能结束,他得自己回去。

换好衣服,他拎着包往外走。

走廊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他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迈步往外走。

医院门口的雪已经扫过了,但地上还是有一层薄薄的冰。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团子用外婆的手机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嘴角弯了一下,接起来。

“妈妈!你看!外婆给我堆了一个雪人!”

屏幕里,团子的小脸兴奋得发红,背景是他家楼下的小花园,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在那儿,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好看吗?”团子问。

“好看。”张哲瀚笑着说。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让你看——”

张哲瀚正要回答,脚下突然一滑。

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机飞出去,屏幕朝下,落在两米外的雪地里。

疼。

先是腰。那种撕裂一样的疼,从腰椎的位置炸开,瞬间蔓延到全身。

然后是脚踝。左脚,不知道崴成了什么角度,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动一下手指,能动。想动一下腿——腰那里一阵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躺在那儿,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分钟。他听见脚步声,有人跑过来。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张哲瀚想说话,但疼得有点喘不上气。

那人已经蹲下来了,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张……张主任?”

张哲瀚努力转过头,看向那个人。

不认识。戴着眼镜,穿着便服,可能是哪个科室的医生或者实习生。

“张主任,您摔哪儿了?能动吗?”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腰……动不了了。”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我马上叫救护车——不,我直接送您去急诊!”

他掏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扶住张哲瀚的肩膀,让他别动。

张哲瀚躺在那儿,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团子的视频电话。

手机还在那边雪地里。

不知道摔坏了没有。

救护车来得很快。

张哲瀚被抬上担架,送进急诊室。一路上,他疼得脸色发白,但一声没吭。

急诊室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几个医生围过来,做检查的做检查,问情况地问情况。

“张主任,您摔着哪儿了?”

“腰。左脚踝。”

“能动吗?”

“腰动不了。脚踝——疼。”

医生点点头,开始检查。

张哲瀚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团子最后那句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起龚俊今天有台大手术,手机肯定静音,联系不上。

他想起自己的手机,还躺在雪地里。

不知道被捡起来了没有。

“张主任,”医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们先给您做个CT,看看腰椎的情况。脚踝先固定一下,等结果出来再看。”

张哲瀚点点头。

他被推进CT室。

机器嗡嗡地响着,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疼还是疼,但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闭上眼睛。

CT结果出来得很快。

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表情有点凝重。

“张主任,腰椎L3横突骨折,不是很严重,但需要住院卧床休息。脚踝严重扭伤,韧带可能有损伤,也需要静养。”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多久?”

“卧床至少两周,完全恢复可能要六到八周。”

六到八周。

张哲瀚闭上眼睛。

团子还等着他回去看雪人呢!

龚俊还不知道他摔了。

他自己,躺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张主任,”医生小心翼翼地说,“您先住院,我们给您安排床位。”

张哲瀚睁开眼,点点头。

他被推进病房。

单人间,挺安静。

护士帮他换好病号服,安顿好,又给他打了一针止痛针。

疼痛慢慢减轻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的手机。

还在雪地里。

“护士,”他叫住正要出门的护士,“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停车场门口找一下我的手机?应该还在那儿,屏幕朝下。”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屏幕碎了。

张哲瀚接过来,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虽然碎成了蜘蛛网,但还能用。

他松了口气。

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家里的。

还有一条消息,是团子用外婆手机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

“妈妈!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妈妈你摔跤了吗?妈妈你疼不疼?妈妈你快回来——”

团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哲瀚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瀚瀚!”是张妈妈的声音,又急又慌,“你怎么样?摔哪儿了?团子说你视频突然断了,然后就再也打不通——你手机怎么了?”

张哲瀚听着他妈的声音,心里软了一下。

“妈,我没事,”他说,声音努力平静,“就是摔了一下,得在医院住几天。”

“住几天?”张妈妈的声音更急了,“摔得严重吗?哪儿摔了?”

“腰,有点骨裂,脚也崴了一下,”张哲瀚说,“不严重,但得卧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团子的声音。

“妈妈!妈妈!”团子在旁边喊,“我要跟妈妈说话!”

张妈妈把电话给了他。

“妈妈!”团子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妈妈你摔跤了吗?妈妈你疼不疼?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哲瀚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又酸又软。

“团子乖,”他说,“妈妈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在医院住几天就回去。”

“几天?”

“几天……就是几天。”

“那我去医院陪你!”团子说,“外婆带我去!我陪妈妈!”

张哲瀚忍不住笑了。

“不用,你乖乖在家,听外婆话。”

“可是我想妈妈——”

“妈妈也想你,”张哲瀚说,“但你来了也帮不上忙,就在家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团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小声说:“好。”

张哲瀚心里软了一下。

“团子真乖。”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止痛针的药效上来了,疼痛越来越轻。

他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他睁开眼。

龚俊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

身上还穿着手术服,口罩都没摘,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他。

“瀚瀚。”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张哲瀚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刚下手术,看见群里的消息,”龚俊走过来,在他床边蹲下,握住他的手,“说你摔了,住院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酸酸的。

他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没事,就是腰骨裂了,躺几天就好。”

“骨裂?”龚俊的声音都变了,“哪儿骨裂?腰?怎么摔的?”

“地上有冰,没站稳。”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在手术。”

龚俊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瀚瀚……”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这副表情。又不是什么大病。”

龚俊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龚俊没回家。

他在病房里陪着张哲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没睡。

张哲瀚半夜醒了一次,看见他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睡?”

“不困。”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龚俊。”

“嗯?”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假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

“请假?”

“嗯,”龚俊说,“照顾你。”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说话。

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病房里热闹起来了。

先来的是张妈妈和团子。

团子一进门,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想往床上爬。

“妈妈!妈妈!”

龚俊赶紧把他抱起来,放到床边。

团子趴在张哲瀚旁边,小脸凑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他。

“妈妈,你哪儿疼?”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腰疼,脚也疼。”

团子皱着小眉头,想了想。

然后他伸出小手,在张哲瀚腰上轻轻摸了一下。

“团子吹吹,就不疼了。”

他鼓起小嘴,对着张哲瀚的腰,轻轻吹了一口气。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团子真乖。”

团子趴在他怀里,小手抱着他。

“妈妈,你快点好起来。”

“好。”

张妈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走过来,把团子抱起来。

“团子,让妈妈休息,咱们去给妈妈买点好吃的。”

团子点点头。

“妈妈,你想吃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什么都可以。”

团子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去给妈妈买!”

张妈妈抱着他,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龚俊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瀚瀚。”

“嗯?”

“对不起。”

张哲瀚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没在你身边,”龚俊说,“你摔的时候,我不在。你疼的时候,我也不在。”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傻子。”

龚俊看着他。

张哲瀚说:“你在手术,救别人的命。我不怪你。”

龚俊的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张哲瀚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他轻轻反握住他。

“龚俊。”

“嗯?”

“别哭了。”

龚俊没说话。

但他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住院的日子,比张哲瀚想象的难熬。

不是因为疼——止痛针打着,疼痛控制得很好。

而是因为无聊。

他只能躺着。

吃饭躺着,喝水躺着,上厕所也要人扶着。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被动过。

龚俊请了假,全天陪着他。

吃饭,他喂。喝水,他倒。上厕所,他扶。

张哲瀚一开始还不习惯。

“我自己来。”

“你躺着。”

“我手又没伤——”

“躺着。”

龚俊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哲瀚看着他,叹了口气。

算了,随他吧。

团子每天放学都来看他。

每次来,都给他带东西。

第一天,带了一颗糖。

“妈妈,吃糖,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张哲瀚接过来,放进嘴里。

甜的。

确实不疼了。

第二天,带了一幅画。

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团子站在中间,两边是妈妈和爸爸。人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张哲瀚看出来了。

“好看吗?”团子问。

“好看。”

团子高兴了,爬上床,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快点好起来!”

张哲瀚笑了。

“好。”

第三天,带了一个苹果。

第四天,带了一朵花。

第五天,带了一个——

“妈妈,这是我给你叠的千纸鹤!”

张哲瀚看着手里那只皱皱巴巴的纸鹤,心里软得不行。

他伸手,摸了摸团子的头。

“团子真厉害。”

团子得意地笑了。

张妈妈每天都来。

给张哲瀚送饭,陪他说说话,偶尔带点水果。

她话不多,但张哲瀚知道,她担心他。

有一天,她坐在床边,突然开口。

“瀚瀚。”

“嗯?”

“妈年轻的时候,也摔过一次。”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刚上小学那年,”张妈妈说,“下雪天,骑车上班,摔了。腰也伤了,躺了一个月。”

张哲瀚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件事。

他妈从来没说过。

“那时候你小,妈不敢跟你说,”张妈妈说,“就自己扛着。请了个假,在家躺着。你每天放学回来,看见我躺着,就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我说‘妈妈累了’。你就乖乖的,自己去写作业,从来不吵我。”

张哲瀚听着,心里酸酸的。

他想起那时候的事。

每天放学回家,他妈都躺在床上。他以为她是累了,就去写作业,写完作业自己玩,玩够了就睡觉。他不知道她疼,不知道她一个人扛着。

“妈……”

张妈妈笑了笑。

“没事,都过去了。妈就是想跟你说,躺着难受,妈懂。但你得好好养着,别急着起来。腰伤了,得养好了才行。”

张哲瀚看着她,点点头。

“知道了,妈。”

张妈妈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子。

“团子在外头等着呢,我去把他带进来。”

她转身出去了。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他妈躺在床上,他趴在床边,给她讲故事。

想起他问“妈妈你怎么了”,她说“妈妈累了”。

想起他乖乖去写作业,她一个人在屋里,疼得睡不着。

他的眼眶有点酸。

门开了,团子跑进来。

“妈妈!”

他爬上床,趴在他旁边。

“妈妈,外婆说你要好好养着。”

张哲瀚看着他,笑了。

“好。”

团子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

“妈妈,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颗糖。

和第一天那颗一样。

张哲瀚接过来,看着那颗糖。

“团子,你哪儿来的糖?”

团子眨眨眼。

“外婆给的。”

“外婆给你几颗?”

团子想了想。

“好多颗。”

“那你都收着,怎么又给妈妈?”

团子认真地说:“因为妈妈疼,要吃糖。”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团子真乖。”

团子趴在他怀里,小手抱着他。

“妈妈,你快点好起来。”

“好。”

第七天,张哲瀚终于可以坐起来了。

虽然只能坐一小会儿,腰还是酸,脚还是疼,但能坐起来,已经是进步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

雪已经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龚俊在旁边削苹果。

“瀚瀚,吃苹果。”

他递过来一块,切得小小的,方便他吃。

张哲瀚接过来,放进嘴里。

甜的。

脆的。

“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

龚俊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瀚瀚,你说什么傻话?”

张哲瀚笑了笑。

“不傻。”

龚俊没说话。

他放下苹果,握住他的手。

“瀚瀚。”

“嗯?”

“以后,我每天给你削苹果。”

张哲瀚看着他。

“每天?”

“每天。”

张哲瀚笑了。

“好。”

那天下午,心外科和麻醉科的人组团来看他。

周周、小刘、小陈、大李,还有几个实习生,浩浩荡荡地涌进病房。

“张主任!我们来看您了!”

周周手里拎着水果,小刘手里捧着鲜花,小陈拿着一个红包,大李抱着一箱牛奶。

张哲瀚看着那堆东西,有点头疼。

“你们怎么都来了?”

“怎么不能来?”周周理直气壮,“您住院了,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

小刘把花插进花瓶里,转过身,看着他。

“张主任,您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

“腰好点了吗?”

“好点了。”

小刘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的龚俊。

龚俊坐在床边,握着张哲瀚的手,一脸“我老婆我照顾”的表情。

小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俩人,真是……

“张主任,”周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您知道现在医院里怎么传的吗?”

张哲瀚看着她。

“怎么传的?”

周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外人,才小声说。

“说您是在停车场摔的,龚主任抱着您冲进急诊室,那画面,可感人了!”

张哲瀚:“………”

他看了龚俊一眼。

龚俊一脸无辜。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解释着:“没有。我是被抬进来的。”

“那不是我,”龚俊说,“我当时还不知道呢!”

周周在旁边捂着嘴笑。

小刘也笑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那天下午,一群人围在病床边,聊了很久。

聊医院的事,聊家里的事,聊团子的事。

张哲瀚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偶尔笑一下。

他发现,其实也挺好的。

有这么一群人关心他。

有龚俊陪着他。

有团子天天来看他。

有妈每天给他送饭。

他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哲瀚的腰慢慢好起来,脚踝也消肿了。

第十五天,他终于可以下床走几步了。

虽然走得慢,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但能走,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龚俊扶着他,在病房里慢慢走。

“瀚瀚,慢点,别急。”

张哲瀚没理他,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他看着龚俊。

“龚俊。”

“嗯?”

“我想回家。”

龚俊看着他,愣了一下。

“回家?”

“嗯,”张哲瀚说,“我想团子了,想妈了,想……”

他顿了顿。

“想家了。”

龚俊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瀚瀚,咱们回家。”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

太阳暖洋洋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地上干干净净。

龚俊去办出院手续,张哲瀚坐在床边,等着。

门开了,团子跑进来。

“妈妈!”

他扑过来,抱住他。

张哲瀚弯腰把他抱起来。

“团子,咱们回家了。”

团子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团子高兴得直蹦。

“太好了!回家了!回家了!”

张妈妈从后面走进来,笑着看着他们。

“瀚瀚,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妈。”

张妈妈点点头。

“那就走吧,回家。”

张哲瀚抱着团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五天的病房。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

他住了十五天。

疼过,累过,无聊过。

但现在,要走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门外,龚俊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出院单。

看见他出来,他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走吧,回家。”

张哲瀚点点头。

他们一家四口,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真好。

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团子一直叽叽喳喳的。

“妈妈,外婆给你炖了汤!”

“妈妈,我给你叠了好多千纸鹤!”

“妈妈,我画了一幅画,是我们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

张哲瀚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好,回去看。”

回到家,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客厅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

茶几上,摆着一个大蛋糕。

墙上,贴着一幅画,画的是他们一家四口——妈妈、爸爸、团子、外婆。

张哲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这……”

“妈妈!”团子拉住他的手,“这是我和外婆、爸爸一起给你准备的!欢迎回家!”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

团子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喜欢吗?”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喜欢。”

团子趴在他肩膀上,咯咯笑了。

张妈妈走过来,笑着说:“瀚瀚,先吃饭吧,饭都做好了。”

张哲瀚站起来,看着她。

“妈,谢谢您。”

张妈妈摆摆手。

“谢什么,快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番茄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团子坐在他旁边,小手抓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油。

龚俊坐在他另一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瀚瀚,多吃点。”

张妈妈坐在对面,笑着看着他们。

张哲瀚吃着饭,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很暖。

很满。

很幸福。

他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怎么了?”龚俊问。

张哲瀚摇摇头。

“没什么。”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但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饭,团子拉着他去阳台看雪人。

雪人还在,虽然化了一点,但还站着。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歪歪扭扭的,但特别可爱。

“妈妈,你看!这是外婆和我堆的!”

张哲瀚蹲下来,看着那个雪人。

“好看。”

团子得意地笑了。

“妈妈,等你好了,咱们再堆一个更大的!”

张哲瀚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风轻轻的,带着一点凉意,但不冷。

龚俊从后面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瀚瀚,看什么呢?”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

“看夕阳。”

龚俊也看着远处的天空。

“真好看。”

张哲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

“谢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龚俊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我会一直在。”

张哲瀚笑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夕阳。

身后,传来团子的声音。

“妈妈!爸爸!来吃蛋糕!”

两个人相视一笑。

“来了。”

他们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亮着灯,暖洋洋的。

蛋糕上插着蜡烛,团子正踮着脚,想点蜡烛。

张妈妈在旁边帮他。

张哲瀚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这就是他的家。

有妈,有团子,有他。

有笑,有暖,有爱。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真好。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