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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红包

张哲瀚生完孩子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麻醉科的小刘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那天早上她刚上班,就看见群里炸了——心外科的周周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龚俊站在产科走廊上,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眼眶红红的,笑得像个傻子。

【周周不吃鱼】:报——生了!张主任生了!男孩儿!龚主任抱着呢!

【心外小陈】:???这么快?

【麻醉科小刘】:张主任怎么样了?

【周周不吃鱼】:听说生了一天一夜,累坏了,但没事,就是得养着

【心外大李】:一天一夜……我的天

【心外小张小】:宝宝呢?宝宝怎么样?

【周周不吃鱼】:早产几天,但在保温箱里待了几天就出来了,挺好的

【麻醉科小刘】:我下午去看看张主任

【心外小陈】:我也去我也去

【周周不吃鱼】:一起去一起去!

于是,那天下午,张哲瀚的病房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第一个来的是麻醉科的。

小刘带着几个同事,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水果、牛奶、营养品,还有一束鲜花,堆了满满一桌子。

“张主任,”小刘站在床边,眼眶有点红,“您辛苦了。”

张哲瀚靠在床头,看着她们,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这样,都拿回去。”

“那怎么行,”小刘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们麻醉科的一点心意,给宝宝的。”

张哲瀚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红包,红通通的,鼓囊囊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平安喜乐”四个字。

“这……”

“张主任,您别推,”旁边的小张小开口,“您平时对我们那么好,现在您生宝宝了,我们怎么能空手来?”

张哲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平时对她们好?

他平时不是挺凶的吗?

小刘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着说:“张主任,您别以为您平时绷着脸我们就不知道。上次我家里出事,是您帮我调了班,让我回去处理。上个月小张小值夜班着凉,是您把自己的热水袋给了她。还有去年……”

“行了行了,”张哲瀚打断她,脸上有点不自在,“那些都是小事。”

“对您是小事,对我们可不是。”小刘把红包又往他手里塞了塞,“所以这个红包,您一定得收下。”

张哲瀚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最后叹了口气。

“行,收下了。谢谢。”

小刘她们高兴了,围在床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张主任,宝宝呢?”

“在保温箱里,一会儿抱过来。”

“宝宝像谁啊?”

“像他爸。”

“那可太好看了!”小张小眼睛一亮,“龚主任那双眼睛,多好看啊!”

张哲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正说着,门又开了。

心外科的周周带着几个同事走进来,手里也拎着大包小包。

“张主任!”周周跑过来,眼睛亮亮的,“我们来看您了!”

张哲瀚看着那一堆东西,有点头疼。

“你们怎么都来了?”

“怎么不能来?”周周理直气壮,“您是咱们医院的功臣,生宝宝那么辛苦,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

说着,她也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们心外科的一点心意,给宝宝的。”

张哲瀚看着那个红包,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堆东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辈子,还没收过这么多红包。

“张主任,您别不好意思,”周周笑着说,“我们可不是给您的,是给宝宝的。您得替宝宝收着。”

张哲瀚被她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

但他还是把红包收下了。

“谢谢。”

周周她们也围在床边,叽叽喳喳地问起来。

“张主任,宝宝叫什么名字啊?”

“思慕。”

“思慕?”周周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龚思慕?思念的思,爱慕的慕?是龚主任起的吧?”

张哲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名字一听就是龚主任的风格。”

张哲瀚:“………”

旁边的小刘憋着笑,不敢说话。

正说着,门又开了。

妇产科的、儿科的、急诊科的,一波一波地来。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每个人都要塞一个红包。

张哲瀚的床头柜上,很快就堆满了。

水果、牛奶、营养品、鲜花,还有那些红通通的红包,摞得跟小山似的。

张哲瀚看着那堆东西,头都大了。

“你们……你们不用这样……”

“张主任,您别客气,”妇产科的李医生说,“您是我们妇产科的大功臣,平常的手术麻醉都少不了您,我们怎么能不来看看?”

张哲瀚看着她,想起那天她给他检查时那个憋笑的表情,心里有点复杂。

但李医生已经转过去看宝宝了。

宝宝被护士抱过来,小小的一个人儿,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一群人围过去,发出各种惊叹声。

“好可爱啊!”

“真小,真软!”

“你看他的小鼻子,多挺!”

“那双眼睛,虽然闭着,但一看就是龚主任的种!”

张哲瀚靠在床头,看着那群人围着宝宝叽叽喳喳,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龚俊。

龚俊正笑眯眯地看着那群人,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像骄傲的老父亲。

张哲瀚移开视线。

不想看他那个傻样。

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病房里就没消停过。

一波人走了,又一波人来了。水果堆成了山,鲜花摆满了窗台,红包摞得比枕头还高。

张哲瀚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认命,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靠在床头,看着龚俊跟那些人聊天。

聊宝宝,聊月子,聊以后怎么带娃。

龚俊站在那儿,抱着宝宝,笑眯眯的,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对对对,宝宝五斤多了,挺好的。”

“谢谢谢谢,红包我替他收着。”

“名字?叫思慕,思念的思,爱慕的慕。”

“像谁?都像都像,鼻子像瀚瀚,眼睛像我。”

张哲瀚听着他那些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鼻子像他?

明明像他自己。

但他没戳穿他。

他就那么靠着,看着他和那些人聊天,看着他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种问题。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的龚俊,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龚俊在班里是最沉默的那个。上课坐最后一排,下课就消失,聚会从来不参加。他跟他熟了之后,问他为什么不跟大家玩,他说“不会聊天,怕尴尬”。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龚俊才慢慢打开自己。但还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不熟的人面前,话少得可怜。

现在呢?

现在他能跟任何人聊天,聊得自然,聊得真诚,聊得让人舒服。

张哲瀚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年,他变了很多。

为了他,变了很多。

“张主任?”

小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回过神,发现小刘正看着他。

“张主任,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先走?”

张哲瀚摇摇头。

“没事,你们聊。”

小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龚俊,忍不住笑了。

“张主任,您看龚主任,现在可真不一样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以前龚主任多冷啊,”小刘压低声音,“我们都叫他冷面阎王,走路带风,看人一眼能冻死人。现在呢?”

她指了指正在跟儿科医生聊天的龚俊。

“你看他,抱着宝宝,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的,浑身一股奶味儿。哪儿还有半点冷面阎王的样子?”

张哲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龚俊正抱着宝宝,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温柔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旁边的人跟他说什么,他就抬起头,笑着回答,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宝宝。

那个画面,确实……

张哲瀚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奶。

一股奶味儿。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刘看见他笑,也跟着笑了。

“张主任,您也这么觉得吧?”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宝宝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着了,小小的一个人儿,裹在襁褓里,呼吸又轻又长。

张哲瀚靠在床头,看着那堆红包,有点发愁。

“龚俊。”

“嗯?”

“你过来数数,一共多少。”

龚俊走过来,坐在床边,开始数。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一半,他自己先笑了。

“瀚瀚,这得有小三十个。”

张哲瀚看着那堆红包,有点头疼。

“这怎么还?”

“还什么?”龚俊看着他,“这是人家给宝宝的,不用还。”

“可是……”

“瀚瀚,”龚俊握住他的手,“大家是真心来看你的,真心喜欢宝宝,才会给红包。你要是还回去,反而让大家不好受。”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他说得对。

但他还是不习惯。

他这辈子,从来都是给别人红包的那一个。结婚的、生子的、过年的,他每次都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收红包的那个人。

龚俊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着说:“瀚瀚,你就当是提前给宝宝存的。等他长大了,给他上大学用。”

张哲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上大学?就这点钱?”

“慢慢存嘛,”龚俊说,“以后还有满月酒、百天宴、周岁生日,每次都能收。存到他十八岁,肯定够了。”

张哲瀚懒得理他。

但他没再提要还的事了。

他把那些红包拢了拢,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宝宝。

宝宝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他看着那张小脸,心里软软的。

“龚俊。”

“嗯?”

“今天那些人,”他说,“都是来看宝宝的。”

龚俊点点头。

“嗯。”

“他们都很喜欢他。”

“那当然,”龚俊说,“咱们宝宝这么可爱,谁见了不喜欢?”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你少得意。”

龚俊笑了。

他靠过去,揽住他的肩膀。

“瀚瀚,”他说,“今天你是不是特别不好意思?”

张哲瀚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明明白白地在说:你说呢?

龚俊笑得更开心了。

“没事,”他说,“刚开始都这样。以后收多了就习惯了。”

张哲瀚瞪了他一眼。

“谁要收多?”

“咱们宝宝啊,”龚俊说,“以后他满月、百天、周岁,每次都能收一波。等他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大学,还能收。收着收着,就习惯了。”

张哲瀚:“………”

他懒得理他,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龚俊抱着他,轻轻晃着。

“瀚瀚。”

“嗯?”

“今天是不是很累?”

“还行。”

“那些人叽叽喳喳的,烦不烦?”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还行。”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行就是有点烦,但能忍?”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龚俊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软软的。

他知道张哲瀚不习惯被人围着,不习惯成为焦点,不习惯收别人的东西。但他也知道,今天那些人来,是真心喜欢他,真心喜欢宝宝。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他说,“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看宝宝。你习惯习惯。”

张哲瀚睁开眼,看着他。

“你还想有多少人?”

龚俊想了想。

“全院的人?”

张哲瀚:“………”

他又闭上眼睛,懒得理他。

但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天晚上,张哲瀚睡得很香。

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因为心里踏实。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宝宝长大了,会跑了,会笑了,会叫妈妈了。他抱着他,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一路上都是人,都在跟他们打招呼。

“张主任好!宝宝好!”

“张主任,宝宝真可爱!”

“张主任,什么时候带宝宝来我们科室玩啊?”

他笑着回应,心里暖暖的。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婴儿床里。宝宝醒了,睁着眼睛,正看着天花板。

龚俊趴在婴儿床边,正对着他做鬼脸。

“慕慕,看爸爸,爸爸在这儿呢!”

宝宝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张哲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龚俊。”

龚俊回过头。

“瀚瀚,你醒了?”

“嗯。”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早饭?”

张哲瀚摇摇头。

他看着婴儿床里的宝宝,又看了看龚俊。

“今天,”他说,“还有人来吗?”

龚俊想了想。

“应该还有。昨天只是麻醉科和心外科,儿科那群人,今天胸外、急诊、手术室的估计都要来。”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来就来吧!”

龚俊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瀚瀚,你认命了?”

张哲瀚瞪了他一眼。

“谁认命了?就是懒得跟他们客气。”

龚俊笑得更开心了。

他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瀚瀚,你真可爱。”

张哲瀚:“………”

他懒得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婴儿床边,他弯下腰,看着里面的宝宝。

宝宝也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小团子,”他小声说,“今天又有好多叔叔姨姨来看你,你高兴不高兴?”

宝宝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应。

张哲瀚笑了。

他抱起他,轻轻晃着。

龚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们。

三个人,站在清晨的阳光里。

那个画面,暖得像一幅画。

那天下午,果然又来了很多人。

胸外的、急诊的、手术室的,一波接一波。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每个人都要塞一个红包。

张哲瀚的床头柜上,又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些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放松,再到最后的——

“谢谢啊,坐,坐,别客气。”

“宝宝在婴儿床里,你们去看吧!”

“红包?给宝宝的?行,我替他收着。”

龚俊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憋笑憋得肚子疼。

他家瀚瀚,终于学会了。

终于学会收红包了。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之后,张哲瀚坐在床上,数着那些红包。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一半,他突然笑了。

龚俊看着他。

“笑什么?”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觉得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过去,抱住他。

“瀚瀚,”他说,“以后会更好的。”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靠在他怀里,嘴角弯着。

窗外,夜色很深。

屋里,灯光很暖。

婴儿床里,宝宝睡得很香。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很暖。

很满。

很幸福。

他轻轻闭上眼睛。

龚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瀚瀚。”

“嗯?”

“我爱你。”

他笑了笑。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宝宝长大了,会走了,会笑了,会叫妈妈了。他牵着他的手,走在医院的走廊里。龚俊走在他们旁边,也牵着他的手。

阳光很好,风很暖,到处都是笑声。

他走着走着,突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