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杰就读的小学也是肖战的母校，离家不是很远。
两人穿过小巷，走了一段林荫路，又过了个红绿灯就看到学校大门口了。
上学高峰已经过了，此时校门只有几个值班的老师。
虽然肖战已经毕业很久了，还是本能地害怕老师，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还是当年的班主任，更害怕了。
小时候可没少因为调皮捣蛋被家访。
肖战拍拍王杰肩膀，“好啦，就送到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战哥不送我到门口吗？”只剩下四、五米的距离，王杰有点失望。
“哎呀，这个——”
肖战偷瞅了一眼，班主任背对着两人正和家长说话，纠结了一会儿妥协了。
本以为偷偷的不会被发现，不曾想王杰拉着他直接停在了班主任面前。
“梁老师，早上好。”
“啊呀——王杰啊，早上好啊！”
梁老师的语气十分夸张，夸张得有点受宠若惊。
也难怪她惊讶，王杰是转校生，样子看着乖巧，可接手后才发现这孩子多难接近，不愿社交不愿搭理人，每天独来独往。
久而久之，梁老师都怀疑他是不是有自闭症。
今天太阳可能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打招呼。
眼看着快迟到了，梁老师让王杰赶紧回班去，肖战以为班主任没认出自己，也催促了一句准备开溜。
“咦？你，你是——肖战。”
这下逃不了了，肖战恭敬打招呼，“哈哈……梁老师，早上好啊。”
“哎呀，差点没认出来啊，长这么高这么帅了，”梁老师转头对身边的老师介绍肖战，“这我学生，别看他一脸乖样，以前可调皮啦！”
“哈哈……”肖战强颜欢笑，“确实，确实——梁老师您费心了。”
“这，这王杰是你儿子？”
“不，不，不是。”肖战吓得连连摆手。
“老师，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再说了我儿子怎么会姓王呢？这是邻居家的小孩。”
好巧不巧，梁老师居然也是王杰的班主任。
啊呀——这缘分也太缘分了！
梁老师早上不用看班也不用上课，难得见面直接把人扣下了，笑嘻嘻开始追溯肖战以前的混账事。
肖战立定站好，双手交握在跟前，乖巧温顺得像兔子，时不时讪笑着回应几句。
说着说着，梁老师话锋猛然一转，“你认识王杰爸妈吗？”
“不认识，见过他爸一面。”
聊这个话题，肖战就打起精神了，他本来就想多了解王杰的情况。
“那奇怪了，每次打他爸妈的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呐呐……就转学来那会儿，要办手续他妈来过两次，平常压根就联系不到人。”
他本来想说王杰是被收养的，可考虑到这个年纪的小孩敏感，贸然说出来可能会给他造成伤害。
“你不认识他爸妈，怎么是你送他上学的呢？”
“顺路而已，”肖战开门见山问，“梁老师，他平时在学校怎么样啊？”
“唉，别提了。”梁老师摇摇头，秒变苦瓜脸。
“我怀疑这小孩是自闭症，除了今天主动跟我打招呼，平时根本不搭理人，在班里，同学都把他当透明人，每天就自己一个人……”
说起王杰，梁老师心力交瘁，足足唠了十多分钟才停下。
两人相处一晚，肖战不是很相信梁老师所说的，可一想到王杰那家暴的养父，不作为的养母，又觉得他会是这种性格也不是不可能。
回去的路上，肖战越想越觉得可惜，多漂亮的一个小孩啊，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父母？
不对——是养父母！
这么好的孩子，就有人珍惜有人疼，肖战开始畅想未来。
既然是邻居，能关照就多关照，就算自己开学了，还有老妈在家呢。
关怀缺爱小孩，从今天做起。
昨晚爽了温落的约，下午游戏开了几局，肖战又不顾温落的哀嚎强行下号了。
还没到放学时间，肖战就早早守在校门口了，还特意选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这样王杰一出校门口就能看到，接着带他去吃雪糕。
想到王杰见到自己的兴奋样，肖战自己先兴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一大群一大群学生涌出门口到零星几个学生离校，肖战都没等来王杰。
不是吧，难道他回去了？
不应该啊，他手机都不敢瞧一眼，一直盯着门口呢。
该不会是被老师留堂了吧？
半个小时后，肖战没等到王杰，等到了下班的梁老师。
“唉，肖战，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早上还怕见到她，现在简直是救世主降临，肖战连忙迎上前去。
“梁老师，王杰没有被您留堂吧？”
梁老师是出了名的负责任，她管的班级，经常有学生因为调皮或成绩不好被留堂，肖战也被留过好几次。
最高记录是留到了八点，回家先是被老妈训了一顿，又被老爸揍了一顿。
“唉，你不知道啊？”
“啊？我应该知道什么？”
梁老师赶着坐地铁，拉着肖战边走边说。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早上他主动跟我打招呼，上午突然就来了两个人说王杰是他们夫妇失散多年的儿子，下午就把人给带走了。”
“不是吧，”肖战忧心道，“会不会是骗子啊？”
“不会，警察跟着一起来的，各种证件啊资料啊，什么都摆了出来，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还加急做了亲子鉴定，报告我也看了，我就说奇怪，怎么总联系不到他爸妈，原来不是亲生的。
你也别担心，那夫妻俩开的是豪车，家境肯定不错，我就说王杰那长相那气质多好，原来是个小少爷……”
一路上只有梁老师的碎碎念，肖战完全说不上话，也是没消化完全。
两人连个正式告别都没有呢！
再一想，以后可能连见都见不了更是难受得心里闷闷的。
就这么失魂落魄回到家，不知是脑袋先做出的抉择还是双脚先迈出的步伐。
肖战到家门而不停，径直走到了六楼。
老旧的铁门如往常一样紧闭，地上有一张纸条，被一堆建材垃圾压着。
这是昨晚王杰留下的的字条，折得四四方方的，现在还是四四方方的，说明没有被打开过。
难道那两夫妻还没有回来？
肖战弯腰伸手去拿字条，手指刚碰到一角，对面林阿姨家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战战。”
“林阿姨。”肖战无精打采应一声。
“唉呀，出大事了，”林阿姨冲出来抓住肖战的手臂，指着铁门愤愤说，“这家人被警察带走了？”
“哈？”肖战懵逼，“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四点多吧，我刚买菜回来看到这家的大门开着，吵吵闹闹的，我以为两夫妻吵架呢，结果一看，好几个警察围着那夫妻，刚刚才把人拷走。”
这不就是自己去学校的时候吗？
王杰父母前脚找回儿子，这头就有警察上门了，难道他是被拐卖的？
林阿姨还在说：“那两人被拷走之后，警察也不走，把家里搜了个底朝天，那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吓死我了。”
“为什么啊？”肖战急切问。
“我也不清楚啊，不过听楼上说。”林阿姨压低声音。
“听说是吸那玩意儿了，不仅吸还卖，警察走的时候抱着一个纸盒，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玩意儿，如果是，单那一小盒的量，我看够他们蹲一辈子牢了，唉，那小孩也不知道知不知情……”
肖战听得一愣一愣的，替王杰开心又为他担忧，可无论哪种都无法当面诉说了。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霞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落在地面和墙壁，肖战最后看了铁门一眼，迎着晚霞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