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电影是王一博选的。
他没告诉肖战，这片子他提前看过一遍，把所有可能让人尴尬的镜头都记下来了——吻戏有几场，床戏有没有，什么时候放片尾字幕。
结果开场十分钟，他发现那些功课全白做了。
因为肖战坐在他旁边。
就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干，他就已经没法专心看屏幕了。
影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打在肖战侧脸上。轮廓忽明忽暗，鼻梁的弧度被光影勾出来，嘴唇抿着的时候有点薄，但王一博知道那嘴唇抿久了会翘起来——他在急诊室见过，肖医生忙完一阵摘了口罩喘气，嘴唇就是那样微微翘着的。
王一博盯着屏幕，余光全是那张侧脸。
肖战伸手去拿爆米花，胳膊抬起来，袖口蹭到他的手肘。
就一下，很快。
王一博整个人僵住了。
肖战好像没察觉，把爆米花送到嘴里，嚼了两下，眼睛还盯着屏幕。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继续看屏幕。
看了三十秒，他完全不知道演了什么。
他又开始数肖战吃了几颗爆米花。
一颗，两颗，三颗……每次伸手的时候，手肘会先抬起来，带动肩膀，袖口往下滑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骨节分明，血管隐隐约约。
是拿手术刀的手。
那天在急诊室，那只手握着插管器械，纹丝不动，好像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他分心。
现在那只手就搁在他旁边。
离他不到五厘米。
王一博把手放在自己这边的扶手上，没动。
屏幕上男女主开始吵架。吵得很凶，背景音乐很吵，整个影厅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肖战忽然动了。
他没去拿爆米花，也没调整坐姿，只是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搁在了腿上。
然后又拿上来。
又拿下去。
又拿上来。
王一博看着那只手在扶手和腿之间反复横跳，忽然有点想笑。
肖战像是感觉到他在看，动作顿了一下，把手老老实实搁在扶手上，不动了。
但手指蜷着，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王一博盯着那个拳头看了几秒。
他想，肖医生紧张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屏幕上的吵架停了，换成了一段很长的沉默。男女主坐在海边，谁都不说话，只有海浪的声音。
整个影厅也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一博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有点吵。
他把手往旁边挪了一点。
就一点点。
手指碰到了肖战的手背。
凉凉的，带着点电影院空调的冷气。
肖战没躲。
也没动。
王一博也没动。
就那么贴着。
手指贴着手背，皮肤贴着皮肤。
电影还在放。海浪声还在响。男女主终于开始说话，说的什么，王一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觉得那片皮肤烧起来了。
从手背烧到胳膊，烧到肩膀，烧到耳朵根。
他余光看见肖战的耳朵尖红了。
屏幕的光映着，红得特别明显。
肖战忽然把手翻过来。
手心朝上。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他。
王一博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十指交叉。
肖战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握紧了。
握得有点用力，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王一博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这个影厅太小了，空气太稀薄了，他有点喘不上气。
但他没松手。
就那么握着。
手心贴着手心，温度贴着温度。
电影放到后半段，又有吻戏。
这次王一博没觉得尴尬。
他看着屏幕，又看看旁边的人，忽然笑了。
肖战小声问：“笑什么？”
王一博说：“没什么。”
顿了顿，又说：“这片子挺好的。”
肖战没说话。
但王一博感觉到，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
王一博才看清肖战的脸——眼睛不知道是看电影看的还是别的什么，亮得不行，睫毛垂着，下面有浅浅的阴影。
肖战没看他，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说：“走吧。”
“嗯。”
两个人站起来，手松开了。
但走出去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
出影厅的人多，有人从旁边挤过去，肖战被带了一下，往他这边倒。王一博伸手扶住他胳膊，扶完了也没松手。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没说话。
走到停车场，人少了。
王一博松开手。
肖战站在车旁边，没急着开门。
他看了王一博一眼，又移开视线，然后又看回来。
“王一博。”
“嗯。”
“你今天……”
话说到一半，停了。
王一博等他说话。
肖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就那么看着，没说话。
看了很久。
久到王一博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结果肖战忽然笑了。
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点牙齿。
他说：“我今天挺高兴的。”
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窗摇下来一半，他冲王一博挥了挥手。
车开出去的时候，王一博看见后视镜里，肖战还在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尾灯消失在拐角。
风挺凉的，但他手心是热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好像还留着什么。
他想起刚才在影厅里，十指交握的时候，肖战的手心也是热的，还有点潮，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他想起肖战说“我今天挺高兴的”时候的表情，眼睛亮亮的，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想起肖战最后那个笑。
王一博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突然想笑。
他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笑了一下。
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肖战：到家了说一声
肖战：今天……我也是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笑了。
笑着笑着，他打字：
王一博：好
王一博：你路上慢点开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王一博：下次还看吗
对面回得很快：
肖战：看
肖战：你选片子
王一博盯着那个“看”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