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怎么给我介绍个男的！
王一博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先是堵车堵了四十分钟，好不容易挪到咖啡馆门口，车位全满，他硬是在附近绕了三圈才找到一个犄角旮旯塞进去。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服务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问题是他现在坐在25号桌对面，而对面的——
是个男的。
还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的。
“……”
王一博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
他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和老妈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明明白白写着：小星星咖啡馆，25号桌，下午三点，人家姑娘可期待了，你别给老娘迟到！
姑娘？
他抬头又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正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表情和他一样复杂。五官生得极其标志，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得能夹死苍蝇，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有点紧张。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姑娘？
“那个……”王一博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也走错桌了？”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摇摇头：“25号桌，没错。”
“那你等的人是……”
“我妈说叫王一博。”那人顿了顿，补充道，“一博的一，博学的博。”
王一博：“……”
王一博：“我叫王一博。”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手机，同时点开老妈的头像，同时发消息：
“妈，你给我介绍的是男的？？？”
“妈，王一博是男的？？？”
两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肖妈妈：对啊，我什么时候说是女的了？
王妈妈：男的怎么了？你不是也没问吗？
王一博盯着屏幕，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没问？他怎么没问？他每次相亲都问得一清二楚，什么年龄什么工作什么长相什么性格，就差把对方的生辰八字要过来算一卦了。这次明明说的是“姑娘”，怎么到现场就变成男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妈，你认真的？
这次王妈妈没打字，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王一博点开，就听见他亲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王一博，妈想过了，你这都相了多少回了，一个成的都没有，那肯定不是姑娘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妈帮你定了！人家肖战是妈帮你精挑细选的，A大博士毕业，市医院外科大夫，人长得帅，性格好，比你大几岁会照顾人，你就跟人家好好处处，处不来再说！”
语音播放完毕，咖啡馆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一博抬起头，和对面的肖战四目相对。
肖战显然也听完了自家老妈的语音，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那个……”肖战先开了口，声音意外地好听，带着点沙沙的质感，“你也……”
“嗯。”王一博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你也是被坑的？”
肖战苦笑了一下：“算是吧。”
两个人又沉默了。
王一博盯着桌上的矿泉水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今年二十四岁，相亲二十三次，次次失败，他妈从焦虑到暴躁，从暴躁到绝望，这他都知道。但他万万没想到，绝望到极致的老太太居然能整出这么一出。
找个男的来相亲？
他是说过不排斥同性恋，单位也有好几对，他还随过份子钱呢。但这不代表他自己……
不对。
他偷偷瞄了对面的人一眼。
这人确实长得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很舒服的好看，眉眼温柔，气质干净，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夸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如果非要说的话，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加起来都好看。
但这他妈是个男的啊！
王一博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秒。
“你喝点什么？”肖战突然开口，指了指他面前的空桌子，“你来了这么久，还没点东西。”
“啊？”王一博回过神，“哦，随便，矿泉水就行。”
肖战招了招手，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一杯水。王一博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刚才说你是大夫？”他憋出一句话。
“嗯。”肖战点点头，“外科。”
“那挺厉害的。”王一博说，“A大博士，不容易考吧？”
“还行，习惯了。”肖战笑了笑，“你是做什么的？”
“警察。”
“警察？”肖战眼睛亮了一下，“刑警？”
“嗯。”王一博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肖战说，“你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走路姿势不太一样，像是受过训练的。而且你刚才看了一圈周围环境，应该是在观察有没有异常情况吧？”
王一博愣住了。
他确实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但这人居然能看出来？
“我有个表弟也是警察。”肖战解释道，“他那帮同事来家里吃饭，走路的架势都差不多。”
“哦。”王一博点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隔壁桌的情侣正在你侬我侬地分一块蛋糕，勺子碰着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一博看着那些光影，又看着对面的人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魔幻。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堵车烦躁，十分钟前他被“相亲对象是男的”这件事震惊到失语，现在他居然在和这个男的一本正经地聊职业和表弟？
“你……”他刚想再找点什么话题，对面人的手机突然响了。
肖战接起电话：“喂？嗯……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看向王一博，有点抱歉地说，“医院有事，我得先走了。”
“啊？”王一博下意识站起来，“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就在附近。”肖战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我先走了。”
“好。”王一博点点头，“再见。”
肖战冲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走廊，推开玻璃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他重新坐下来，盯着对面那杯没喝完的凉咖啡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桌上落了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卡其色的皮夹，看起来像是装证件的。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有一张工作证，照片上的人正是刚才那位肖战。
姓名：肖战
职务：主治医师
单位：北京市第三人民医院
王一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人早就没影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老妈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妈，你把肖战的微信推给我。”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他为什么要加人家的微信？加完了说什么？你好我是刚才那个被我妈坑了的倒霉蛋，你钱包落我这了？
对。
钱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皮夹，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手机震了一下，老妈的消息弹出来：
“我就知道我儿子开窍了！[名片]：肖战 [拥抱][拥抱][玫瑰]”
王一博：“……”
他默默点开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王一博，你的钱包落桌上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是刚才那个警察。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服务员追上来：“先生！先生您还没买单呢！”
王一博：“……”
他又折回去，付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钱。
走出咖啡馆，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肖战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
“谢谢，我正急着找呢。你在哪？我回来拿。”
王一博站在路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他打字过去：
“不用，我正好有事路过你们医院，给你送过去。”
发完他又觉得这话有点假。
正好有事？他能有什么事？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假。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大步走向停车的位置。
反正都这样了。
反正他妈的骚操作都整出来了。
去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