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我爸
肩带还没有缝好，肖战干脆打开电视，准备一边看一边聊聊，好多了解些他的情况。
把遥控器塞给王杰后，肖战继续缝补。
可好一会儿，屋里还是静悄悄的，抬头一看，电视界面还停留在打开时的状态。
再扭头一看，盘腿乖乖坐着的小孩拿着遥控器，低头看上面的按键，就是没有动手。
见肖战看过来，王杰默默把遥控器放下，“我不喜欢看电视。”
放遥控器的动作小心得有些怯，脸上虽然有笑，可那笑容中透着一丝自卑的不好意思。
家里这电视是肖战爸爸开公司挣了点钱后花大价钱置办的，是当下最新款。
一开始肖爸肖妈都不会用，是肖战锲而不舍教了一遍又一遍，才教会他们怎么操作。
肖战心下了然——这小孩也是不会用。
或许在家根本就没看过电视，照他爸那个暴躁脾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看动画片吧，你看，其实很简单，这里表示方向，上下左右，然后这个是播放键，选好了后就可以按它播放，还可以语音控制，按住这个按钮就可以了……”
肖战一边教一边演示，他操作得很慢，确定王杰能跟得上。
小孩的天性是难以抑制的，尤其是当处于一个舒适安心的环境。
等遥控器塞他手里时，迫不及待研究起来。
没一会儿，电视里就响起了欢快的歌曲。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偌大的电视屏幕，几只羊欢快地跳跃着。
肖战以前对这种动画片不屑一顾，此刻跟着看了一会儿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王岚很慈祥但也很严格，肖战小时候必须九点睡觉，睡前看动画片简直就是奢望。
所以肖战以为自己当爸爸后也会跟老妈一样，对孩子很严格。
可是瞧着看得入神的小孩，又看看墙上的钟，愣是说不出“关电视睡觉”之类的话。
算了，偶尔还是得宠一宠。
肖战笑笑继续穿针，不知是被动画片里哪些片段戳中笑点，王杰不时发出“嘿嘿呵呵”的笑声。
一开始还偷捂着嘴不敢大笑，后来笑声逐渐大了也密了。
肖战眼睛盯着针，耳朵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微微上扬。
动画片很快放完了一集，王杰主动关了机，注意力放在了肖战身上，盯着他捏针的手，眼眸跟着来回穿梭。
“不看了？”
肖战看了他一眼，肩带早就缝好了，此刻在补书包上的大破洞。
“战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王杰身体往肖战靠了靠，不答反问。
“嗯……怎么这么问呢？”肖战空出手捏了捏王杰的脸颊，“肯定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好啊。”
王杰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神游离了一会儿，似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喜欢我呢？”
“额……我想想啊……”
“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又可爱，乖巧又有礼貌，还很聪明，总之……就是很招人喜欢。”
“……他们就不喜欢。”
“他们？”
短暂一怔，肖战陡然明白，王杰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肖战不是个善于安慰人的人，只能拢过王杰的肩膀，在他后背心拍了拍，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他们不懂得怎么为人父母。”
“无所谓，”王杰耸耸肩，勾起一边嘴角，“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
原以为聊到这种话题，气氛会很压抑，可王杰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甚至还有点不屑一顾的嚣张。
“……”
该说这孩子阔达还是缺心眼呢？！
话题没聊下去的必要了，肖战催促人去刷牙睡觉。
浴室里，王杰把肖战给找的新牙刷拆开。
指头划过白色的刷毛有点痒痒的，蓝色的手柄细长但结实。
似乎上瘾一般，他反复仔细像珍品一样摩挲着牙刷。
没被收养前，孤儿院的物资有限，就连牙刷这样的日常用品都紧缺，只有坏了才能找保育员更换。
被收养后，他的牙刷用到炸毛了都未必有得换。
洗漱完毕后，关掉水龙头，王杰郑重地放好牙刷又把白色小毛巾整齐挂在杆上。
他没有着急出去，呆愣地望着镜中那过于消瘦的脸，又扫了一圈整洁干净的浴室，若有所思片刻，抬头望向天花板。
这个小区所有户型大差不差，这间浴室对上也是浴室，不过一个楼板的距离却隔了天差地别。
王杰无奈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蓦地脚步一顿。
突然的转身触动了机关一般，后腰一阵剧痛，紧接着身上各处的伤联动了，痛感一波接一波。
其实洗澡的时候，王杰强忍着痛洗完的，出去见到肖战比吃了止痛药还有效，全然忘记了身上还有伤。
“嘶——”
王杰没忍住吃疼出声，又怕声音太大引得肖战担心，愣是咬着唇闭上了嘴。
背对着镜子拉起上衣，扭头向后看去，透过镜子能看见侧腰白皙的皮肤上突兀地出现几大片淤黑，边缘泛着青紫。
王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上，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一股狠厉浮上眼底，双手紧紧握成拳直到青筋暴起。
或许有一天被逼上绝路，会忍不住把那两个垃圾千刀万剐。
可是——
如果真的同归于尽，这几年的隐忍又算什么？
就在他深陷黑暗之中，一声温柔的呼喊传入耳朵，握紧的双拳瞬间松开。
“小杰，你还没好吗？”
浴室的门被推开，肖战走了进来，才走进几步突然停住了，心中一怵，总觉得王杰的眼神有点可怕。
“我好了。”
王杰迅速收起眼底的狠厉，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烂漫可爱的笑。
“哦，好……好，那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得上学呢。”
肖战只当自己看错了，多可爱听话的一个小孩啊，怎么会有那么凶狠的眼神呢？
把人带到自己卧室，肖战拍了拍床铺。
“我家没有客房，又不能让你睡沙发，我也不想睡沙发，所以今晚就只能委屈你跟我一起睡了。”
王杰乖乖应着，爬上床刚躺下，床尾突然传来惊呼，立马原地坐起惊慌问：“怎么了，战哥。”
肖战也不回话，单膝跪上床，伸手抓住王杰的脚腕硬是把人拉到跟前，然后粗暴地掀起他上衣。
“你这腰上是怎么了？”
男孩的皮肤很白，所以腰腹处大片淤青和充血的肿胀就特别扎眼。
这样的伤口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肖战吓得不轻，语气都有些抖。
“这怎么弄的啊，伤得这么严重，去过医院没有啊，我看看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事的，战哥，不用看了。”王杰扭来扭曲躲着。
可肖战铁了心要看，凭借身高优势，硬是扑上去把王杰的衣服全部撩起，然后又把他的裤子向大腿根拉。
才发现这样的伤不仅仅是腰上有，胸膛、肚子、肩胛骨、后背……
肖战胸口一阵发闷，一瞬间有点透不过气来，眼睛酸涩不已。
“……疼吗？”
“不疼。”王杰摇头。
“怎么弄的？”肖战追问。
王杰不说话，默默把上衣拉下，穿好裤子，垂头盯着床单上的暗纹。
他不说，肖战也猜到是怎么弄的了。
见他这样子也不忍心再追问了，正想出口安慰几句，王杰却开口了。
“昨天晚上我没吃饭，半夜实在是太饿了，偷偷起来找吃的被发现了。”
平淡的语气，简单的描述，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既然他愿意说了，肖战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然后呢？”
王杰又沉默了，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忆，几秒后才继续说。
“没有开灯，我没看见他在客厅喝酒，打开冰箱的时候，一个啤酒瓶就砸过来了，他还踹了我一脚，正好踢到这里。”
王杰指了指后腰的位置，“他赌钱输了喝酒就厉害，可能昨天输惨了，下手特别狠……”
单是听描述都是要报警的程度，可当事人面无表情地叙说着，最后叹息一声也只因为没吃到到手面包而可惜。
“奶奶的，#￥%&+……”肖战忍不住爆粗，“你爸也太可恶了，这是虐待儿童啊，完全可以报警——”
话愤愤说到一半被打断。
“他不是我爸。”
“啊？”肖战觉得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脑壳，嗡嗡的有些懵。
“我是被收养的，”王杰一字一顿划清界限，“他不是我爸。”
……
原来是收养的，怪不得啦！
尽管如此，肖战还是气得要命。
要不是此刻楼上静悄悄的，那对夫妻还没有回来，他肯定带着王杰杀上去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