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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让我这般难眠

食后的时光总是这么惬意,不知不觉见就来到了晚间,他还想着前日里温宁容还没说完的话,心中正胡思乱想着呢,脑海里却闪现着与温宁玉相见的场景。

陈柏已经盯着那扇门看了十分钟。

准确地说,是盯着门缝底下那道细长的光。屋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他深色的木地板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在打雷。入夏第一场暴雨,来得又急又凶,雷声滚过天际的时候整栋房子都在轻轻发颤。陈柏不怕打雷,他只是——

他只是睡不着。

因为某个混蛋还没来。

十一点四十七。

陈柏盯着天花板,开始在心里数羊。数到第七十三只的时候,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动静。

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更轻。踩在楼梯上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但陈柏就是知道。他已经听了大半年,对这脚步声熟悉得连做梦都能分辨出来。

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了。

陈柏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出一副睡得很熟的样子。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太轻了,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但陈柏就是听见了。他攥紧被角,在心里骂了一百遍。

脚步声继续往前,停在了隔壁房间的门口。

开门。关门。

陈柏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瞧见的却是温宁玉,温宁玉同他年纪相仿,自然是少不了登门游玩这样的场景

陈柏当时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生从楼梯上走下来。

陈柏看着那个男生。他长得很好看,好看到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五官中的哪一个,而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哥哥好。”

温宁玉叫他哥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声音又轻又软,乖得不行。

陈柏没应。

他转身就上楼了,把自己关进房间,一关就是一下午。

陈柏什么都没说。

但温宁玉显然不这么想。

他对这个“哥哥”的兴趣,从一开始就写在脸上。

陈柏没理他,径直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温宁玉也不恼,低头喝粥,喝两口就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算不上隐晦,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成分。陈柏被他看得发毛,粥都没喝完就上楼了。

“柏柏,”他妈在后面喊,“你怎么吃那么少?”

“不饿。”

温宁玉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

陈柏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但他听见温宁玉笑着对他妈说:“没事的妈妈,哥哥可能是还不习惯我,我会努力让哥哥喜欢我的。”

装。

太能装了。

陈柏攥紧楼梯扶手,指甲都要嵌进木头里。

从那以后,温宁玉的“努力”就没停过。

他在他妈面前永远是那副乖巧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乖乖软软,帮忙洗碗收拾桌子,一口一个“辛苦了”。

“啧啧啧。”

陈柏记得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的场景。那是在他房间门口,他正准备关门,一只手突然伸进来卡住门缝。

“这不是我可怜的哥哥吗?”

温宁玉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笑得意味深长。

陈柏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温宁玉慢悠悠地走近,“就是来关心一下哥哥。怎么样?现在我在这个家才是最受重视的吧?”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妈妈天天夸我懂事,伯父也喜欢我。哥哥要好好表现哦,不然……”

他凑近一步,陈柏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书桌边缘。

“不然什么?”

“不然我就把哥哥欺负我的事告诉妈妈,”温宁玉眨眨眼,“反正姨母信我。”

“你——”

陈柏气得脸都红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温宁玉说的是真的。

温宁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哥哥生气的样子真可爱,”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像炸毛的小猫。”

“你说谁是猫?!”

“谁炸毛谁就是咯。”

陈柏气得抄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温宁玉笑着躲开,在他发火之前拉开门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陈柏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他才不是什么小猫。

他只是……只是脸容易红而已。

但那之后,温宁玉变本加厉。

他会故意在陈柏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会在餐桌上用膝盖在桌下蹭他的腿,会在陈柏洗澡的时候敲门问“哥哥你好了没”

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那张笑起来眼睛弯弯、带着点坏、又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陈柏就会莫名其妙地脸红。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生气。因为愤怒。因为被这个混蛋气得血液上涌。

绝对不是别的原因。

绝对不是。

轰——

又一道惊雷炸开。

陈柏从回忆里惊醒。

隔壁房间安安静静。

他想什么呢。

隔壁睡不睡关他什么事。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绪。雨声渐渐小了一些,雷声也远了,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

咚咚。

陈柏猛地睁眼。

那不是雷声。

是敲门声。

很轻。很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敲出来的。

陈柏没动。

咚咚。

又两声。

然后是温宁玉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一点陈柏从来没听过的软:“哥哥……你睡了吗?”

陈柏盯着天花板。

“哥哥……”

那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怕打雷。”

陈柏差点笑出声。

怕打雷?

怕打雷?

“哥哥……”

门外又敲了两下。

陈柏坐起来,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温宁玉在装。这人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装可怜博同情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妈就是被他这么哄住的。

但他还是——

“你是废物吗?”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哑哑的,带着熬夜的疲惫:“打雷都怕?”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更软了,带着一点委屈:“哥哥……”

陈柏攥紧被角。

他想起前些日子他来玩,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路过温宁玉房间的时候,看见门没关严。他本来不想看,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往里瞥了一眼。

温宁玉缩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时候也打雷。

陈柏当时想,哦,原来这人真的怕打雷。

现在他想起那个画面,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哥哥……”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不依不饶,像是笃定了他会心软。

陈柏深吸一口气。

“门没锁。”

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但他知道温宁玉听得见。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

温宁玉站在门口,穿着绸缎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他看进来,目光和陈柏撞上,然后弯起来,笑得很乖。

“谢谢哥哥。”

陈柏立刻后悔了。

他就不该心软。就不该让这个混蛋进来。

温宁玉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陈柏身上,从头到脚,慢慢打量。

陈柏被他看得发毛,往床里缩了缩:“你看什么?”

“看哥哥啊。”

温宁玉走过来,在床边站定。他低头看着陈柏,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带着点陈柏看不懂的东西。

“哥哥让我进来,我好感动。”

“……少废话。”陈柏别开眼,“要睡就睡,睡地上。”

“地上?”温宁玉挑眉,“哥哥让我睡地上?”

“不然呢?这是我的床。”

“可是我好怕,”温宁玉弯下腰,凑近他,“一个人睡害怕。哥哥陪我好不好?”

他的脸近在咫尺。太近了。近到陈柏能看清他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又长又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花香的味道,和自己是同一个,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陈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温宁玉没动,反而又近了一寸,“哥哥脸红了。”

“我没有!”

“有,”温宁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耳朵也红了。好可爱。”

陈柏觉得自己要炸了。

他伸手去推温宁玉,但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握住了手腕。温宁玉的手比他大一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度烫得吓人。

“哥哥,”温宁玉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你说什么?!”

“不然为什么让我进来?”温宁玉挑眉,“你不是最讨厌我吗?”

陈柏被噎住了。

是啊。他不是最讨厌他吗?

那他为什么——

“我知道了,”温宁玉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耳廓上,烫得他一个激灵,“哥哥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讨厌我,其实心里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你放——”

“嘘。”

温宁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

那触感太轻了。轻到陈柏一下子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宁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睛里闪过一点笑意。

“哥哥真可爱,”他轻声说,“呼吸都可爱。”

陈柏的脸彻底烧起来了。

他想说什么,想骂他,想推开他,但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温宁玉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气息——

窗外的雷声又响起来。

温宁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但陈柏就是察觉到了。

他看着温宁玉的眼睛,看见那里面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怕。

陈柏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偏过头,挣开温宁玉的手,往床里侧挪了挪。

“……上来。”

温宁玉愣了一下。

陈柏没看他,声音闷闷的:“怕打雷就上来。别废话。”

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柏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温宁玉钻进被子,离他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哥哥。”

温宁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轻了很多。

陈柏没应。

“你对我真好。”

陈柏还是没应。

但他没躲开温宁玉靠近的身体。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雨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的。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陈柏以为温宁玉睡着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陈柏一僵。

但那手只是握着,没有别的动作。很轻。很暖。

陈柏没挣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旁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温宁玉睡着了,握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陈柏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的侧脸。

睡着的时候,这人看起来很乖。眉眼舒展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陈柏看了一会儿,慢慢转回头。

他还是没挣开那只手。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第二天早上陈柏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只有枕头上浅浅的凹陷,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陈柏坐起来,盯着那个枕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枕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见上面是温宁玉的字,张扬又潦草:

“哥哥昨晚好乖。今晚打雷我还来。”

陈柏攥紧纸条,脸又开始发烫。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过了两秒,他又把它捡出来,展开,看了一会儿,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的天很蓝。

昨晚的雷雨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他承认自己并不抵触温宁玉,但是这样的感情他并不敢苟同,他的心早已经被伤了一次,

他并不像再饱受这样的折磨,爱而不得的感觉让人感到心酸,况且比温宁玉更先遇到是那个人。

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让人感到心绞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