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帮你……过你想过的日子
沈予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老继续说：“当年青木堂出事，是有人告密。告密的人，是韩震山安插在内部的眼线。你外公发现之后，想带着证据去找韩震山对质，结果半路就被人截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证据呢？”沈予问。
周老摇头：“不知道。你外公把证据藏起来了，谁都没告诉。他出事之后，我们翻遍了他所有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
沈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韩峥知道这些事吗？”
周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小少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予没说话。
周老叹了口气：“韩峥那时候还没出生，他不可能知道。但是小少爷，韩震山是他爷爷，这血债，韩家逃不掉。”
沈予点点头，站起来。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沈家那边，有消息通知我。”
他转身要走。
周老叫住他：“小少爷。”
沈予回头。
周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你自己小心。”
沈予点点头，推门出去。
巷子里很暗，只有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他站在黑暗里，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头顶。
第二天，沈予照常去公司。
他推开门的时候，韩峥正在打电话，看见他，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坐。
沈予坐到自己那张小桌子上，开始整理文件。他的手很稳，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韩峥挂了电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沈予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挺好的。”
韩峥看着他的脸，皱了皱眉：“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还说挺好的。”
沈予愣了一下，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韩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沈予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轻声说：“知道了，谢谢哥。”
韩峥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上。
沈予继续整理文件，手依然很稳，表情依然很平静。
只是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中午，韩峥带他去吃饭。
是一家私房菜，藏在胡同深处，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见韩峥就笑，叫他“小峥”。
“小峥，好久没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沈予，“这是你朋友？”
韩峥“嗯”了一声，拉着沈予往里走。
沈予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这家店——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装修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家”字，笔力遒劲。
坐下之后，韩峥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的。等菜的间隙，他忽然问沈予：“你之前说，你学画画的？”
沈予点点头。
“油画？”
“嗯。”
韩峥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画商，回头介绍给你。你这水平，应该能卖点钱。”
沈予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学着玩的，哪能卖钱……”
“别谦虚，”韩峥说，“我看过你的速写本，画得挺好的。”
沈予低下头，脸又红了。
韩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
菜上来了，都是沈予没吃过的——松鼠鳜鱼、油爆虾、蟹粉豆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腌笃鲜。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亮的。
韩峥看着他，忽然问：“沈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干什么？”
沈予抬起头，想了想，小声说：“就想……好好画画，找个稳定的工作，平平淡淡过日子吧。”
“就这么简单？”
沈予点点头，又摇摇头：“简单也挺好的。”
韩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帮你。”
沈予愣了一下：“帮我？”
“对，”韩峥说，“帮你找个好工作，帮你卖画，帮你……过你想过的日子。”
沈予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韩峥最受不了他这样，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别感动了，快吃，菜凉了。”
沈予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
韩峥不知道，这些菜，沈予平时根本吃不起。
韩峥也不知道，沈予此刻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些菜。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韩峥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这样对他。
还会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还会不会叫他“小乖”。
吃完饭，韩峥送他回公司。
路上，韩峥接了个电话，脸色忽然变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眉头紧锁。
沈予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哥，怎么了？”
韩峥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人查韩家三十年前的旧账。”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查的？”
“不知道，”韩峥说，“查得很隐秘，要不是我的人在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沈予垂下眼，没说话。
韩峥转头看他：“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予抬起头，眼神干净得像两汪泉水：“没有啊，怎么了？”
韩峥看着他，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此刻只有温柔。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予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正驶过一条繁华的街道，两旁是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他的脸映在车窗上，表情看不清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那天晚上，沈予没有回出租屋。
他去了一个地方——韩峥的马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后山绕进去，摸黑找到了那栋小木屋。
门锁已经锈死了，他用工具撬开，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墙壁斑驳，地板腐朽，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